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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娛樂化:從長期「國仇家恨」到短期「情緒表演」

當然,上述民眾的國族情緒行為,在 2000 年代之前也有類似的報 導,像是 1980 年代亞青盃事件中,「……台北市博愛路一家眼鏡公 司……從三樓掛下一幅兩層樓高的巨幅標語,上面有『本公司拒絕為韓 國人服務』……林森北路東光百貨公司下午也在大門口掛出一幅『本公 司拒售韓國貨』的標語」(聯合報,1984.4.10: 3)。但是這類論述不但 數量較少,且往往仍以「政治」為主軸,並沒有全球化時代的「去政治 化」傾向。例如 1980 年代僅有少數的讀者來信,其中又多論及政治的 相關歷史及國家處境為主:

韓國媚共,而不准我國亞青籃球隊持國旗出場……實為侮辱我 國格……至少目前中韓尚有邦交,而韓國竟然讓當年侵略韓 國,幾乎使韓國亡國的中共在韓國境內持中共的破旗,而竟不 准與他有正式邦交的中華民國球隊持國旗,實令人可恨!可嘆

(聯合報,1984.4.9: 3)!

亞青杯全體隊職員在駐韓大使的請宴中合唱「梅花」等三首愛 國歌曲時,聲淚俱下。——未經一番「韓」徹骨,那來「梅 花」撲鼻香(聯合報,1984.4.14: 8)。

相對於傳統運動國族主義的政治言論,2000 年代媒體的國族仇恨 言論,不但來源不再以政治人物為主,報導中的民眾也多半不再抱持過 去的政治思考,而以負面情緒抒發為主,例如轉述網友辱罵中國與韓國 的大量種族仇恨字句:

aizawafff:2 隻腳踢贏 4 條腿的畜牲,還叫中國豬來聯合欺負 台灣人?

cryoliteli : 沒 品 的 裁 判 ! 沒 種 的 台 灣 政 府 ! ( 蘋 果 日 報 , 2010.11.19: 頭條要聞版)

值得注意的是,這類情緒化宣洩一方面充斥著種族仇恨,但另一方面又 以較輕佻的態度為之,像是轉載網友惡搞影片:

網友在李春姬播新聞的片段加惡搞字幕,推出《李春姬大嬸播 報楊淑君跆拳道被黑掉一事》影片,片中李春姬指,北韓領導 金正日對中韓聯手「黑」掉楊淑君一事早知情,但礙於需要中 國金援而隱忍,但私下非常不滿,還批中韓(指南韓)做法卑 鄙,只能用「幹恁娘」形容(蘋果日報,2010.11.20: A1)。

此篇報導也刊出另一網友回應為「yes2009:以後韓國人來台入境通 關,一律檢查電子內褲是否新款,電子內褲如果是舊款,撤銷簽證、當 天遣返韓國」,放在上述這些文字前的副標題即說明為「KUSO」(惡 搞)(蘋果日報,2010.11.19: 頭條要聞版)。這種清楚的「輕佻的仇 恨」表現,尤其以影劇娛樂報導最徹底,許多藝人在運動衝突期間透過

媒體宣傳,積極參與國族仇恨的「表演」,成為當代媒體運動國族主義 的娛樂論述主調:

在台灣和韓國有關的藝人和活動莫不低調,其中李玖哲 3 最 慘,老闆黃立成昨一進公司就說:「我很生氣!半年內不會幫 李玖哲發新專輯。」……Bii 的父親是台灣人、母親是韓國 人,在韓國長大……主持人吳建恆問他「你愛不愛台灣」,他 宣告:「我很愛歹完4」(中國時報,2010.11.19: D1)。

黃鐙輝 5 反韓挺楊淑君,沒想到遭尾牙廠商在簽約當天「退 貨」,老婆李偵萁說:「問了半天,才知道那公司副總是韓國 人,這麼小鼻子小眼睛,我們這筆錢不賺也罷!」(聯合報,

2010.11.24: C3)

這類娛樂形式的運動國族主義表現,呼應了前述的「去政治化」,

進一步透過無節制的網友惡搞言論或影片,以及許多藝人搭配時事的宣 傳手法,將運動衝突帶起的國族仇恨演繹成一場秀。除了前述分析的文 字報導,在報導樣本期間報端出現的兩幅漫畫,也圖像式地說明了政治 主導的傳統運動國族主義與當代去政治化的國族情緒展演間的差異。在 1984 年亞青盃事件的政治漫畫中,描繪韓國砍斷了「中韓友誼」緊握 雙手,放在盤子上作為禮物,去敲「中共」的大門。內容意味著韓國不 惜傷害與台灣的長久友誼,以求跟台灣敵人的中國示好,呼應了當時官 方主控的政治敘事,也對戰後台、韓、中三方的國際關係有所著墨(見 圖一)。2010 年亞運楊淑君事件的報導配圖中,當事人楊淑君則憤怒 地踢向被台灣媒體指為罪魁禍首的世跆盟祕書長梁振錫,口中罵出韓文

「가죽어」,並以內文解釋為「音同卡朱狗,意即去死吧」,後方有搖 旗吶喊的支持群眾。遭攻擊的梁振錫被化為跆拳道練習器,頭綁韓國國 旗頭帶,身體中央有一個中文「韓」與「幹」的合成字(見圖二)。這

幅漫畫充滿情緒性的國族仇恨宣洩,傳神地反映了全球化下媒體論述中 去政治化與娛樂化的國族主義。

圖一:魚夫(1984 年 4 月 10 日),漫畫。《中國時報》,3 版

圖二:〈韓籍世跆祕書長 胡扯硬拗〉(2010 年 11 月 19 日),

《蘋果日報》,頭條要聞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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