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言》各類型故事中的寶物
第一節 《三言》故事中的主題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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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言》各類型故事中的寶物
馮夢龍，字猶龍，又字子猶，耳猶，別後龍子猶，明蘇州府吳縣人。馮夢龍 是個特殊的人物，他學問淵博，可以談經、說史，也可以論玄述怪，個性複雜，
情感豐富；少負情癡，以「多情歡喜如來」自稱，留戀花街柳巷，凡戲曲、牌經、
馬吊等，無所不通，無所不曉。但他也有讀書人的良心，知識分子的遠識，眼見 明朝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一改萎靡玩世的心理，而壯志激昂，為唐王謀劃中 興大業，而有《中興偉略》、《中興實錄》等的著作，以這麼一個奇特的人物，可 以說先天就具有編寫小說的條件，所以他能以《三言》的編撰著名於世，絕非偶 然。馮氏在編寫《三言》時不只多方蒐羅大量材料，還曾寫過〈掛枝兒〉等俗曲，
雖不為士人們所接受，但若是換個角度來看，這些都是馮夢龍接觸社會底層，深 入民間所得到的成果，也正是他在通俗文學上卓有成就的原動力。1
《三言》實為《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恆言》三部白話短篇小說集 的合稱，由明末通俗文學大家馮夢龍在宋元話本與明代擬話本的基礎上，編纂加 工而成。我們或可由歷來各家對話本小說題材之討論，進而以此來對《三言》中 的一百二十篇故事進行分類，除了可以了解《三言》中不同類型的作品其重要情 節和意義的差別，也可以知道其間所欲傳達的主要思想及觀點之差異。
第一節 《三言》故事中的主題類型
宋朝時，就有人對話本小說的題材做過分類。南宋灌圃耐得翁《都城紀勝‧
瓦舍眾伎》云：
說話有四家。一者小說，謂之銀字兒，如煙粉、靈怪、傳奇。說公案皆是 搏刀趕捧，及發跡變泰之事。說鐵騎兒，謂士馬金鼓之事。說經，謂演說 佛書。說參請，謂賓主參禪悟道等事。講史書，講說前代書史文傳、興廢 爭戰之事。最畏小說人，蓋小說者能以一朝一代故事，頃刻間提破。2
1 徐文助：〈考證〉。收入(明)馮夢龍編纂、徐文助校注、繆天華校閱：《警世通言》(台北：三民 書局，2009 年)，頁 1。
2 (宋)耐得翁：《都城紀勝》(上海：上海古典文學出版社，1956 年)，頁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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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吳自牧《夢梁錄》承襲耐得翁之說：
說話者，謂之『舌辯』。雖有四家數，各有門庭。且小說名『銀字兒』，如 煙粉、靈怪、傳奇、公案朴刀桿棒、發發踪參(發踪變泰)3之事。4
南宋羅燁《醉翁談錄‧小說開闢》則將小說分為八類，名目不同，次序也不同：
靈怪、煙粉、傳奇、公案、兼樸刀、捍棒、妖術、神仙。5
其中，耐得翁《都城紀勝》中說公案是「搏刀趕捧，及發跡變泰之事」，吳自牧
《夢梁錄》中也談到「發發踪參」，但羅燁《醉翁談錄》的八分法中，卻將「發 跡變泰」一類目名去掉。由此可知，三家對「發跡變泰」的名目是有不同看法的。
蕭相愷在《宋元小說史》裡中為以上三者說法作了比較：
(根據耐得翁和吳自牧的說法)兩相比較……前者將「小說」分成四大類；
後者則將其分為七大類，將「樸刀、桿棒、發跡變泰」從「公案」中獨立 出來。羅燁的《醉翁談錄‧小說開闢》中又說：「有靈怪、煙粉、傳奇、
公案、兼樸刀、桿棒、妖術、神仙」。去掉「發跡變泰」，增加了「妖術、
神仙」。看得出，「說話」中「小說」的分類是越來越細，而且也是越來越 科學。耐得翁謂「說公案，皆是樸刀、桿棒及發跡變泰之事」，這概括並 不準確，「公案」之中並非皆是樸刀、桿棒及發跡變泰之事，《夢梁錄》的 作者正是發現了其中的錯誤，這才做了上述的修正。這樣一來，分類的標 準又不統一了，因為「發跡變泰」是就「說話」的題材所表達的主題思想 而言，而其他各目，則是從「說話」的題材這個角度劃分的。羅燁將「發 跡變泰」一目去掉，分類的標準便一致了。6
蕭欣橋、劉福園在《話本小說史》中針對「發跡變泰」一類目之取消有類似的看 法：
3 此處胡士瑩：《話本小說概論》將「發發踪參」解釋為「發踪變泰」(台灣：木鐸出版社，1977 年)，頁 97。
4 (宋)吳自牧：《夢梁錄》(上海：上海古典文學出版社，1956 年)，頁 312。
5 (宋)羅燁：《醉翁談錄》(台北：世界書局，1958 年)，頁 3。
6 蕭相愷：《宋元小說史》(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7 年)，頁 103-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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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鬼的戀愛故事；(3)傳奇：唐人的傳奇指各種題材的小說，明清的傳奇則專指 劇本。說話中的傳奇是指講男女之間人與人的戀愛故事；(4)公案：講的是一般為 犯罪、偵查、破案、懲處的連鎖過程；(5)樸刀、桿棒：講的是俠義英雄發跡變泰 的故事。蕭相愷11和羅小東12皆認為樸刀、桿棒類的故事性質基本上相同，把它們 分成兩類只是因為故事主人公所使用的武器不同而已；(6)神仙：講的是神仙及其 度化世人之事，為道教、道家的世界；(7)妖術：講的是妖人施妖法的故事，有異 術的劍客也在內。
由以上以《醉翁談錄》為基礎的歸類，可以大致確定每一類目的內涵和所包 含的意義，對我們後續在進行《三言》的題材分類時，更能夠有效的掌握。
研究者對於通俗小說及話本小說的分類有不少的討論，如孫楷第在《中國通 俗小說書目》中，將宋、元小說做了以下的分類：「曰煙粉，意謂煙花粉黛，男 女情感之事也；曰靈怪，神鬼變化及精怪之事也；曰公案，注云：『皆是樸刀桿 棒發跡變泰之事』，則是江湖亡命遊俠招安受職之事，即俠義武勇之屬矣；曰鐵 騎兒，注云：『士馬金戈之事』，語意亦明；曰傳奇，其義難定，或是古今奇節至 行，非上四類所能範圍者屬之。」並接著說明：「凡此數者，後來短篇小說中皆 有其體，長篇則傳奇一派，罕見其例。」13
而劉炳澤、王春桂在《中國通俗小說概論》中，將古代通俗小說分為六類：
(1)講史小說、(2)神怪小說、(3)言情小說、(4)社會和文化小說、(5)公案小說、(6) 俠義小說。14
羅小東在《話本小說敘事研究》中則認為：
羅燁根據當時小說家數所說的故事進行敘事分類，從今天的角度看，這些 分類是不盡合理，加之我們要分析的是由口頭文學形式的話本轉向書面文
年)，頁 21-22。蕭相愷：《宋元小說史》(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7 年)，頁 104-150。蕭新橋、
劉福元：《話本小說史》(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3 年)，頁 199-231。孟昭蓮、寧宗一：《中 國小說藝術史》(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3 年)，頁 218-226。程毅中：《宋元小說研究》(南京：
江蘇古籍出版社，1998 年)，頁 332-341。
11 蕭相愷：《宋元小說史》(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7 年)，頁 143。
12 羅小東：《話本小說敘事研究》(北京：學苑出版社，2002 年)，頁 191。
13 孫楷第：《中國通俗小說書目》(外二種)(北京：中華書局，2012 年)，頁 9-10。
14 劉炳澤、王春桂：《中國通俗小說概論》(台北：志一出版社，1997 年)，頁 67-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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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形式以後的話本小說，因此有必要對其進行重新的分類。15
他以題材的一致性或相似性為標準，將宋元話本小說的敘事分為四大類：(1)神怪 話本小說：包括《醉翁談錄》中的靈怪、煙粉、神仙、妖術四類，其敘事範圍為 人間不可能存有的超自然的奇異神怪之事。其內涵包括神仙類、魂鬼類、妖異類 和報應類三種；(2)婚戀話本小說：其內涵包括私定終身、青樓之愛和婚變類三種；
(3)公案話本小說：其內涵包括因財而起的公案和因色而起的公案二種；(4)社會 世象話本小說：其內涵包括發家致富類和科舉與政治類二種。16
《三言》一百二十篇作品，一部分是馮夢龍根據宋元舊本改定，一部分是出 自個人創作，一部分則是馮氏加工改編他人的作品。若從孫楷第在《中國通俗小 說書目》中的分類來看，尚有許多類型的故事未被全面性地概括；再從劉炳澤、
王春桂《中國通俗小說概論》來看，《三言》故事中較無「講史小說」的內容，
其他型的作品則為數甚多。是以羅小東從「話本小說敘事研究」的角度觀察，則 可以較廣泛的涵蓋《三言》中的大多數故事。
而針對《三言》所做的分類，有胡士瑩在《話本小說概論》中，將《三言》
的題材分為以下四類：(1)以愛情為主題的故事，所佔的分量最多，也最具特色；
(2)揭露貴族和士大夫的內部抗爭和世豪劣紳的罪行的；(3)描寫知識分子的生活 與科舉制度的腐敗；(4)歌頌群眾的道德、斥責背信棄義的行為。17
而徐志平在《明清小說》一書中，論及《三言》題材分類時，說明因《三言》
中有許多是宋元時代的舊作，雖然經過編者改動，但還有許多部分無法考察，因 此暫不討論。是以徐氏從《三言》中「確定為明代作品的角度」來分析其思想內 容，也可從中看出徐氏對於《三言》題材分類上的觀點：(1)由婚姻愛情故事，反 映婦女對婚姻自主、人性尊嚴的嚮往和追求；(2)由世態人情故事，反映城市居民 的商業生活和道德理想；(3)由官場或官府斷案故事，反映人們對權奸的痛恨和對 清官的渴望。18
15 羅小東：《話本小說敘事研究》(北京：學苑出版社，2002 年)，頁 193。
16 羅小東：《話本小說敘事研究》(北京：學苑出版社，2002 年)，頁 194-336。
17 胡士瑩：《話本小說概論》(台北：丹青圖書有限公司，1983 年)，頁 408-423。
18 徐志平、黃錦珠：《明清小說》(台北：黎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7 年)，頁 139-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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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詠禾在《馮夢龍與三言》一書敘述三言的思想內容時，也探討《三言》題 材上的分類：(1)婦女爭取人權的呼聲—關於愛情題材的作品；(2)對官吏的抑揚—
關於官吏貴族題材的作品；(3)信義任俠精神謳歌—關於友情題材的作品；(4)瑰 奇譎麗的想像—關於神仙怪異題材的作品。19
筆者今以胡士瑩《話本小說概論》和羅小東《話本小說敘事研究》的研究為 基礎，加上徐志平《明清小說》和繆詠禾《馮夢龍與三言》的周全考量，將《三 言》作如下的分類：(1) 愛情婚姻類、(2) 公案故事類、(3) 社會世象類、(4) 神 仙鬼怪類。20
當然有些作品不能截然劃分。因許多故事，涉及的往往不只一個題材，常常 是由多個不同的題材組合而成。有時為單一主題，例如《警世通言》卷 26 中的
〈唐解元一笑姻緣〉中，即是愛情題材的名篇；有的則是涉及到二個題材，甚至 二個題材以上，例如〈三現身〉，即《醒世恆言》卷 13 中的〈堪皮靴單證二郎神〉， 就兼有愛情、公案等幾種題材；《警世通言》卷 24 中的〈玉堂春落難逢夫〉，則 兼有公案、愛情、社會世象等三種不同的題材。我們對故事分類只是試圖對《三 言》作一較有系統的呈現，期使對往後的論述有所助益，同時也得以突顯或探討 各種不同題材間寶物的敘述和特質。
筆者先前整理前人《三言》題材分類，除了可做為本研究論述分類的基礎之 外，也可探尋各故事類型中的寶物敘述是否有其時代性與普遍性，並藉以分析各 故事類型中寶物的民俗文化內涵。以下分為四類：21 (1) 愛情婚姻類、(2) 公案 故事類、(3) 社會世象類、22 (4) 神仙鬼怪類。
19 繆詠禾：《馮夢龍與三言》《中國古典小說名著研究叢刊之八》(台北：木鐸出版社，1983 年)，
頁 31-53。
20 此外，尚有許多學者針對《三言》中的故事進行相關的分類討論，如崔恒《三言題材研究》中，
將題材內容分析如以下六點：(1) 城市生活 (2) 社會制度 (3) 宗教信仰 (4) 發跡變泰 (5) 愛情故 事 (6) 友情信義。見崔恒：《三言題材研究》(台北：國立台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4
將題材內容分析如以下六點：(1) 城市生活 (2) 社會制度 (3) 宗教信仰 (4) 發跡變泰 (5) 愛情故 事 (6) 友情信義。見崔恒：《三言題材研究》(台北：國立台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