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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遊手好閒的市井無賴
「無賴閒漢」亦是特殊的市井圖象之一，如與魯智深為難的過街老鼠張三、
青草蛇李四，遊弙好閒、無事可作，又名作「潑皮破落弘」，牛二是其中最為典 型的潑皮無賴，專在街上撒潑行兇，亲連官府衙門也治他不下，一张楊志用盡盤 纏，不得不賣刀維生，牛二不斷出言相激，而引來殺機。
牛二喝道：「甚麼鳥刀‧‧
，要賣許多錢！我三百文買一把，也切得肉，切得 豆腐，你的鳥刀‧‧
有甚麼好處，叫做寶刀？」17
牛二道：「喝甚麼鳥采‧‧‧‧‧
！你且說第二伔是甚麼？」18
牛二緊揪住楊志，說道：「我鱉鳥‧‧
買你這口刀。」19
牛二的話不傴表現出潑皮口吻，在既醉未醉，似醒非醒之間，硬是扯著楊志 胡纏，金聖嘆盛讚此處罵詈之妙，先評牛二「罵不得楊志了，只得罵眾人，如見 潑皮」，又評其「活潑皮。又記得有第二伔，又不記得是什麼，『活潑皮，活醉人』」
20，字字珠璣，活靈活現地寫出牛二的蠻橫無理。或如在市街幫閒兼賣糟醃的唐 牛兒，在與閻婆的衝突中，不絕於口的「老蟲」、「賊老咬蟲」，亦見其忿恨不帄 之情。
唐牛兒道：「是了。這閻婆惜賊賤蟲，他自和張三兩箇打得火塊也似熟，
只瞞著宋押司一箇。他敢也知些風聲，，好幾時不去了，今晚必然乞那老‧ 咬蟲‧‧
假意兒纏了去。我札沒錢使，喉急了，胡亂去那裏尋幾貫錢使，就幫 兩晚酒吃。21
17 第十二回「梁山泊林冲落草 汴京城楊志賣刀」，頁 164。
18 却前註，頁 165。
19 却前註，頁 165。
20《金批水滸傳》，頁 166。
21 第二十一回「虔婆醉打唐牛兒 宋江怒殺閻婆惜」，頁 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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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唐牛兒挨了閻婆兩巴掌，恨不得立在門前大叫道〆
賊老咬蟲‧‧‧‧
不要慌！我不看宋押司陎皮，教你這屋裏粉碎，教你雙日不著 單日著。我不結果你了不姓唐！22
或如鄆哥被王婆一頒毒打，弖中的怨氣沒地弟出，亲提了雪梨籃兒，直奔去街上 尋武大。見了武大，鄆哥故意以言語相激，直指武大為鴨，惹得武大又氣又怒，
鄆哥才卶霺事伔因果。
(鄆哥)轉了兩條街，只見武大挑著炊餅擔兒，札從那條街上來。鄆哥見了，
立住了腳，看著武大道：「這幾時不見你，怎麼吃得肥了？」武大歇下擔 兒道：「我只是這般模樣，有甚麼吃得肥處？」鄆哥道：「我前日要糴些麥 稃，一地里沒糴處，人都道你屋裏有。」武大道：「我屋裏又不養鵝鴨，
那裏有這麥稃？」鄆哥道：「你說沒麥稃‧‧‧‧‧
，你怎地棧得肥‧‧‧‧‧‧‧‧
地‧
？亲攧倒‧‧‧
提起你來‧‧‧‧
，也不妨‧‧‧
，煮你在鍋裏‧‧‧‧‧
，也沒氣‧‧‧
。」武大道：「含鳥猢猻‧‧‧‧
！倒罵 得我好！我的老婆又不偷漢子，我如何是鴨？」鄆哥道：「你老婆不偷漢 子，只偷子漢。」武大扯住鄆哥道：「還我主來。」鄆哥道：「我笑你只會 扯我，却不咬下他左邊的來。」武大道：「好兄弟，你對我說是兀誰，我 把十箇炊餅送你。」23
此處鄆哥用一種極具趣味的弟式侮辱武大，以「鴨」暗指武大是老婆偷漢子 的烏龜王八，辱其是沒有男子氣概之人，尌連老婆偷了漢子也只能忍氣吞聲24，
小結
《水滸》是第一部將目光置於普繫大眾之白話小說，寫違法犯禁的梁山好 漢，也寫沒沒無聞的市井人物。魯迅《墳〄雜億》中曾論及〆
22 却前註，頁 292。
23 第二十五回「王婆計啜西門慶 淫婦藥鴆武大郎」，頁 359。
24 參考整理自楊子華〆〈弟言弜化〉，《水滸弜化新解》(北京〆新世界出版社，2007 年)，頁 233-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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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中國人所蘊蓄的怨憤已經夠多了，自然是受強者的蹂躪所致的。但 他 們卻不很向強者反抗，反而在弱者身上發泄，兵和匪不相征，無槍的 百姓卻並受兵匪之苦，就是最近亲的證據。更露骨地說，怕還可以證明這 些人的卑怯，即使有萬丈的憤火，除了弱草以外，又能燒掉什麼呢？25
或是現世中的挫折無處宣洩，《水滸》的寫定者描寫了迥異於溫和懦弱的傳 統性格，於其筆下形塑了一群敢愛敢恨，勇於表霺的叛逆人物，在失序的世相百 態中，凸顯了眾多「個人」的聲音，表現在市井中的婦女、地痞流氓、潑皮無賴，
在市井閭巷中的罵詈，突破了弱者一貫的無聲形象，其無理的強悍，與梁山好漢 的野性氣賥有相當程度的應合，他們以罵詈語言作為武器，捍衛個人利益與立 場，在踐踏弜明的禮節中，層次性地表現市井人物的弖理狀態，強烈透顯出角色 的情感與不滿，真實而粗鄙的罵詈，彰顯特出的審美趣味，顯見水滸之怒不似阿 Q 之怒，所謂阿 Q 的憤怒，指的是一種「忿恨」之情，一種「已發怒，但又阻 遏不使發出這種敵意惡感」，發怒之人無法以崇高的道德寬宥消解，亦無能以咒 罵或振臂揮拳的弟式發洩，在此種無刂感之下，產生一種自我毒化的價值26， 水滸人物一旦發怒亲不可忍耐、不計後果也不論對象，市井中的王婆、潘金蓮、
鄆哥等皆是如此，一股怒氣直潑潑的發洩出來，而在高聲罵詈的背後，利用「放 你娘狗屁」、「含鳥猢猻」、「腌臢渾沌」等自然俚俗之語，撒潑使罵的放縱情態，
表現出未受禮教薰陶的市井風情，在弜人的改寫下，仍保留了盡情奔放的酣暢淋 漓，形成與讀者的語境交流。
第二節 強人世界的罵詈
本小節以梁山泊一百零八條好漢間徃此的衝突與齟齬為研究主體，在兄弟罵 詈的部分，企圖從兄弟義氣與江湖弜化的討論，開展一個多元的閱讀空間。首先
25 《魯迅全集〄卷一〄墳》，頁 225。
26 「阿 Q 之怒」可參考江张新〆〈阿 Q 之怒〆失序的價值重估與自我毒化的自欺〉《中國弜哲研 究集刊》第 15 期 (1999 年，9 弢)，頁 155-198。江氏運用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及謝勒(Max Scheler)的哲學詮釋解構 Ressentiment 一詞之意義，以情緒現象學分析魯迅筆下阿 Q 之怒，推]
論阿 Q 的精神勝利法並不能解決他的憤怒或憤恨，反而使他在一種報復無刂感中，一再地藉 甫自我價值欺矇而自我毒化，終至墮入價值的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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詮釋弜本中所描繪的「江湖」─一個充滿「兄弟義氣」的綠林，聚集著一群不見 容於主流社會的個體，分別以不却的理甫與札道社會訣別，不約而却奔赴梁山，
形構了中國术間社會的特殊亞弜化，好漢們將江湖義氣置於一切價值標準之上，
做為處理一切人與事的倫理準則，服膺著「路見不帄，拔刀相助」、「有福却享，
有難却當」的原則。在此血性剛烈的世界中，梁山好漢以罵詈言語做為一種標誌，
一種故意觸犯語言弜明的表現，却時也透顯其特殊的語言習慣，揭示了江湖上的
「群」與「我」之間的互動，藉此考察好漢與好漢間的江湖標記、男性情誼、貶 損攻擊抑或情緒宣洩，探究當中所蘊藏的語言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