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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活動之「理」與認知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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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活動之「理」與認知之「心」

由前章,在朱熹的「理氣關係」中「理」與「氣」是二分的。由此理氣關係,

心性關係亦是二分的。「性」與「理」同,乃是指「存在之所以然之理」,不是內 具於「心」的「道德之理」,「心」則以「性(理)」為認知對象。所以也就不同 於「道德之性」本具於「心」的「道德本心」說。就以「性理」為認知對象而言,

朱熹之「心」乃是一「認知心」。

在本章,將論析以下三個朱熹學說中的心性問題,分別是:晚期對「枯槁有 性」的討論,理論成熟期的《知言疑義》,最後是思想前期「中和新舊說」。155以 上三個關於心性的討論,皆可見朱熹以理氣關係為心性關係的框架,去反對該思 想或者不能夠理解「心學」。由「枯槁有性」可知,朱熹對「性」的說法不以「道 德性」,乃是相同於「理」而為「存在之理」。由《知言疑義》可知,朱熹對「性」

與「心」的看法不與「心學」契合。由「中和新舊說」來說明朱熹之「心」乃為 一「認知心」此一了解。「中和新舊說」的轉變便是因為朱熹對「心」的了解偏 向是其為一「認知心」,故對以「本心」為主的(先秦儒或陸王)的看法無法契 合而對之存疑。

第一節 論「枯槁有性」

在本節,由朱熹對「枯槁有性」此一問題的論辯,我們可知朱熹對心性問題 的了解,也是以其對理氣關係的了解而來。由此,我們便可以知道,理氣關係不 僅僅為朱熹的宇宙論,而且還是朱熹其它論述的基本框架。

155 枯槁有性的論述出自〈答余方叔〉與〈答徐子融〉第三書這二封信以及語類之中。〈答余方 叔〉與〈答徐子融〉二書皆出自:宋光宗紹熙五年甲寅(1194),朱子六十五歲。見《朱子書信 編年考證》,頁 377 與頁 374。至於《朱子語類》則大多紀錄朱熹六十歲以後的語錄(見《朱子 語類》,頁 8。)故「枯槁有性」約是在朱熹六十五歲左右討論的。《知言疑義》未有明確記載 年代,但在朱熹給劉子澄的信中曾提到:「《知言》之書,用意精切,但其氣象急迫,終少和平

〔…〕頃與欽夫、伯恭論之甚詳,亦皆有反復,雖有小小未合,然其大概亦略同。」見《朱子文 集》,卷第三十五,頁 1407。此書下面有紀錄是寫於壬辰年(1172),故應為朱熹 43 歲時,或 者 43 歲之後所完成。至於中和新舊說的演變,大致上就是朱熹四十歲前的思想轉變,唯一有問 題的是中和舊說的幾封相關書信的年代(此處待第三節再詳述),但皆必為四十歲前所作無誤。

筆者就以上年代順序來排序三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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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槁有性」乃是朱熹學說中特有的問題。之所以會討論到「枯槁」是否也 有「性」,乃是因為朱熹的對「理」的了解並非道德之「理」(如第一章所示), 而為「存在之所以然之理」。而「性」在朱熹思想中即是「理」,所以「性」乃是 人與物皆會有的「性之理」(人、物之為何如此之「理」)。但若是,依照孟子,

就「內在道德心」言「性」,則不僅是「枯槁」,乃至動物亦不能有此「性」。以 下便將針對「枯槁」是否也有性」這問題來作探討。

一、「枯槁有性」之問題

有關「枯槁有性」的討論,開始於朱熹與余方叔的書信討論,但余方叔的信 件已不復存,只留下朱熹的回信。以下就就此回信看起。

1.天生之物。有有血氣知覺者,人獸是也;有無血氣知覺但有生氣 者,草木是也;有生氣已絕,而但有形質臭味者,枯槁是也。是 雖其分之殊,而其理未嘗不同;但以其分之殊,則其理之在是者,

不能不異。故人為最靈,而備有五常之性(案:仁義理智之性);

禽獸則昏,而不能備;草木枯槁,則又并與其知覺者而亡焉,但 其所以為是物之理,而未嘗不具耳。若如所謂「纔無生氣,便無 此理」,則是天下乃有無性之物,而理之在天下,乃有空闕不滿 處也,而可乎?156

在第一段引文中,朱熹先分別說明人獸、草木、枯槁三者的差別,人獸有血氣、

知覺,草木僅有生氣,枯槁則僅剩下形質臭味。在此乃是先就三者的實存狀態而 論。接著,朱熹再言:「是雖其分之殊,而其理未嘗不同;但以其分之殊,則其 理之在是者,不能不異。」就實存狀態來看,雖然他們雖然有異,但是三者皆有 著同樣的「理」,亦即皆依於那最終極的「理」而有其形、其具體而不同於其他 存在者。簡言之,差異乃此「理」之分殊而有異。由此來看三者之分殊:人與動 物皆有知覺,但僅有人能知覺到「五常之性」(仁義理智之性),此乃就人心為「氣 之靈」而說(見第二章)。至於草木與枯槁則更次之,不是無知覺就是已無生氣 且形質敗壞。不過朱熹仍強調其之有「理」未嘗不同,認為一物便有一物之「理」, 是故草木枯槁仍有其「理」(此處指分殊之理)。這也就是說:在實存的人物確實 有差異,但不妨它們都有「存在之理」(分殊之理)。

156 同註 51,卷第五十九,頁 2912-2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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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引文中「纔無生氣,便無此理」乃余方叔之說。依照余方叔的這種說法,

枯槁者乃不具「理」。關此,朱熹持反對的立場,朱熹之言:「理之在天下,乃有 空闕不滿處也」,乃是在反駁余方叔之持說。朱熹認為凡天下之物(包含已死無 生氣者)皆有其「性」(即皆有其「理」,因「性即理」之故);枯槁者雖無生命,

形體亦敗壞,但其仍為世界之存在,為天下之物所含,因此不能說「枯槁無理」。

這乃是朱熹依「有此氣便有此理」而有的看法,因,依朱子,氣周遍流行於各處,

所以所有的存在物皆有其「理」。在這封信中朱熹指具體存在物皆有「理」皆有

「氣」,此中即已含「枯槁有性」一義。

朱熹在另外一封給徐子融的回信中亦討論到相同的問題157。在這封信裡,朱 熹便明確的說人物皆有性。

2.蓋天之生物,其理固無差別,但人物所禀形氣不同,故其心有明 暗之殊,而性有全不全之異耳。若所謂仁,則是性中四德之首,

非在性外別為一物,而與性並行也。然惟人心至靈,故能全此四 德,而發為四端,物則氣偏駁而心昏蔽,固有所不能全矣。〔…〕

生物之無知覺者,則又其形氣偏中之偏者,故理之在是物者,亦 隨其形氣而自為一物之理,雖若不復可論仁義禮智之彷彿,然亦 不可謂無是性也。158

在這段引文,朱熹乃依著人、物皆有「理」來說明人、物之別,用他的話說即:

「所禀形氣不同,故其心有明暗之殊,而性有全不全之異耳。」依朱熹的說法人、

物之別不在「理」上而是在「氣」上。且因心有明暗之殊(依上引文第一段的討 論,當是指心之知覺)而致性有「全不全」之異。在此必須指出的是,朱熹於此 乃是以「性」之「全不全」來說人物之差異,並不是就「性」之有無來說人、物 之差異。而「全不全」的意思,依照上引文,乃朱熹所說「然惟人心至靈,故能 全此四德,而發為四端,物則氣偏駁而心昏蔽,固有所不能全矣。」依此來看,

人與物皆有其之所以是如此之「性」。但人「心」之知覺能力,可以盡全此「性」、

發揮此「性」,而物則氣偏心昏,不能夠全盡、發揮此「性」(在此所謂的「物」

不只是指當今我們所說的物,如桌、椅、書包…等,它還包括動物、草木…等),

但不能夠盡全「性」不代表沒有此「性」。所以朱熹強調說:「雖若不復可論仁義 禮智之彷彿,然亦不可謂無是性也。」

157 此處徐子融的原信件亦不復存。

158 《朱子文集》,卷第五十八,頁 2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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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朱熹乃以理、氣關係說人、物皆有「性」與人、物皆稟得「理」而為 己之「性」,但因「氣」的差異上造成其是否能否全盡此「性」。如此的了解「性」

顯然與徐子融之了解不同,是故在此信件的下半部朱熹便針對「性」來作討論。

二、朱熹的「性」乃「氣質之性」

3.又謂「枯槁之物,只有氣質之性,而無本然之性」,此語尤可笑。

若果如此,則是物只有一性,而人卻有兩性矣。此語非常醜差,

蓋由不知氣質之性,只是此性墮在氣質之中,故隨氣質而自為一 性,正周子所謂「各一其性」者,向使元無本然之性,則此氣質 之性,又從何處得來耶?況亦非獨周、程、張子之言為然,如孔 子言「成之者性」,又言「各正性命」,何嘗分別某物是有性底,

某物是無性底?孟子言「山之性」、「水之性」,山水何嘗有知覺 耶?若於此看得通透,即知天下無無性之物,除是無物,方無此 性;若有此物,即如來諭「木燒為灰,人陰為土,亦有此灰土之 氣」,既有灰土之氣,即有灰土之性,安得謂枯槁無性也?159

上引文清楚的說明如何不得言「枯槁無性」,由之朱熹進一步說明:天下物皆有

「氣質之性」。從徐子融的說法來看,當是退一步承認枯槁也有「性」,只是要說 清楚此「性」是指「氣質之性」,而不是「本然之性」。但朱熹依舊反對這個說法,

並認為徐子融在此的說法會導向人有兩「性」。朱熹認為徐子融所說的「氣質之 性」其實就是「本然之性」墮於「氣」之中,故為「氣質之性」,並非真有二個

「性」。即「理」與「氣」混而有「氣質之性」,故「氣質之性」的「性」與「本 然之性」的「性」並無不同,二者實為一。

「氣質之性」這一個概念首先出自於張載的《正蒙.誠明篇》:「形而后有氣 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160「氣質之 性」是具體的人事物之「自然之性」,但這並不是人之為人的真性所在,故張載 要我們由此反省之以存「天地之性」。張載最後說到:「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 焉」,這應是從《孟子》的義理所發揮出來的。在〈盡心.二十四〉孟子說:「口 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佚也,性也,有 命焉,君子不謂性也。」就是說不能由口、目、耳、鼻等感官、感覺所生之感性

159 同註 51,頁 2813-2814。

160 見〔清〕王夫之著:《張子正蒙注》(北京:中華書局,2009 年),頁 107-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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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好來說「性」,亦即不由個體既生而隨之有的生理本能、自然欲望去說「性」。

孟子承認這也是「性」,但是他不由此來說「性」,所以說:「性也……君子不謂 性也。」由此我們可以看出由此所說的「性」乃是自然之性,但孟子並不以之真

孟子承認這也是「性」,但是他不由此來說「性」,所以說:「性也……君子不謂 性也。」由此我們可以看出由此所說的「性」乃是自然之性,但孟子並不以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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