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兩中」或「一中」的抉擇
第一節 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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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兩中」或「一中」的抉擇
第一節 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的弦外之音
一、解除台海中立化
自 1950 年 6 月韓戰爆發以來，所突顯出的冷戰國際格局，造就了美國政府 在中國代表問題上，決定承認中華民國政府，並提供相對積極的軍經援助，另方 面則以「台灣法律地位未定」來阻止中華人民共和國取得台灣。特別是在 1951 年的舊金山對日和約及 1952 年與中華民國政府簽訂之雙邊和約之中將「台灣地 位未定」的主張條約化，使之成為美國爾後繼續維持使台灣不落入中華人民共和 國之手之基本國策的理據。而「防止台灣被中國共產黨佔領、繼續支持台灣上擁 有潛在的軍事價值且對美友好的中國政權」1，這項由民主黨杜魯門政府所確立 的對台基本國策，迄杜魯門下任前均未改變，且由 1952 年底在總統大選中獲勝 的共和黨艾森豪政府所延續。2
1952 年，美國國務院助理國務卿艾里生（John Moore Allison）訪台，於 11 月 4 日舉行記者招待會。面對記者詢問以美國大選後美國對台政策是否改變的問 題，艾里生即重申美國不容自由中國之台灣淪入共產黨之手的既定政策，他並答 道不管在選舉中何人得勝，美國將繼續以經濟及軍事援助中華民國。他也強調美 國政策的目的是在協防台灣，不管是共和黨抑或民主黨執政，都將保持這一政 策，「自由中國對於美國和整個世界都很重要。」3
然民主黨和共和黨在對付共產主義的政策思維上，還是有所差別的。1952 年的美國總統選舉中，艾森豪和其他共和黨人攻擊執政的民主黨人對共產主義軟 弱，指責杜魯門政府為阻止共產主義擴張而奉行的圍堵政策是「消極、無效和不
1 FRUS, 1951, Vol.7, pp. 1841-1845.
2 簡後聰，《美國對華政策的演變與研析》(台北：大中國圖書公司，1985)，頁 150-151。
3 〈艾理生昨離台飛日 臨行前招記者發表聲明 盛讚自由中國洋溢新精神〉，《中央日報》，1952 年 11 月 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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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解除中立化之舉，絕對不是所謂「放蔣出籠」的設計，也不意味從此 將會支持中華民國政府反攻大陸。1953 年 2 月中旬，顧維鈞大使參加美海軍費參 謀總長邀宴的飯局，飯後費氏便曾明白告以中華民國政府現如發動克復大陸之 舉，當純為中華民國方面自動進攻，美方不能給予任何協助。73 月初，國務卿杜 勒斯更向來訪的英國外相艾登保證，美國沒有考慮從台灣採取任何針對中國大陸 的實際軍事行動。8
不僅艾森豪政府根本不打算讓台灣海峽爆發嚴重的軍事衝突，甚至還有意約 束蔣介石的行動。4 月 8 日，艾森豪在國安會上針對向中華民國政府提供一定數 量的噴射戰機一事，就坦言：「本屆政府取消對第七艦隊的限制時，蔣介石走向 戰爭之路的真正麻煩和危險才會實際出現。」從而，會上決議命令美國太平洋戰 區總司令盡快得到中國國民黨政府的承諾，中國國民黨軍隊不從事攻擊性行動，
這樣做再美國看來事有損美國的最高利益的。而在得到這樣的承諾之前，應停止 向中國國民黨政府進一步運送美國提供的噴射機，對已運達的飛機，要暫緩移交 給中國國民黨政府。9
換句話說，艾森豪政府與杜魯門政府的對台政策，在無意助中華民國反攻大 陸的立場事實上是一致的，至於解除台海中立化的實際考量，按照艾森豪本人的 說法，其實是「提醒中國共產黨人注意，僵持的日子為期不長了，韓戰或者結束，
或者擴大到朝鮮以外。因此，我深信這樣做有助於戰爭的結束。」他還進一步地 說，美國這一行動起了作用，它迫使北京在韓戰問題上接受華府所提出的停戰條 件。10也確實，以結束韓戰為大選政治訴求的艾森豪，在採取新政策後，不到六 個月，「韓戰停戰協定」簽定，為時三年的韓戰也就此畫下句點。
還記得 1950 年 6 月韓戰爆發，杜魯門政府為對抗共產主義擴張，而改變放
戴天昭著，李明峻譯，《台灣法律地位的歷史考察》(台北：前衛，2010)，頁 303-305。
7 〈顧維鈞致台北總統府電〉(1953 年 2 月 14 日)，《美國解除台灣中立化政策》(1953.1-1958.8)，
中央研究所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檔號：412.7/0011。
8 FRUS, 1952-1954, Vol.6, pp. 905.
9 FRUS, 1952-1954, Vol.14, pp. 180-182.
10 Dwight D. Eisenhower, Mandate For Change 1953-1956 : The White House Years (台北：中央圖書供應 社, 1963), pp.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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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台灣、放棄中華民國政府的對台政策，派第七艦隊巡弋台海，使得中華民國政 府得以不遭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渡海攻台而延續在台統治，同時杜魯門政府也宣佈 將軍援台灣並繼續承認中華民國為中國政府。如今，韓戰結束，亞太局勢變化，
美國的對台政策可有跟著改變嗎？關於這點，我們可以從 1953 年 11 月，美國國 安會所發表編號 NSC166/1 及 NSC146/2 兩份文件的內容一探究竟。
題為「美國對共產黨中國的政策」的 NSC166/1 規定，使中共產生轉變或使 其最終被對美沒有敵意的政權所取代，才符合美國的利益，然而，考慮到中共的 政治和軍事實力、中共與蘇聯合作的關係等等，如果中共不發動進一步侵略，或 形勢不發生根本的改變，美國目前不謀求使用軍隊推翻或取代中共政權，而是通 過非戰爭的手段削弱共產黨中國在亞洲的相對地位，包括利用一切可行手段，不 論公開或隱密，破壞中蘇關係，繼續承認和支持在台灣的中國國民政府為中國的 政府和中國在聯合國及其他國際組織的代表，並加強其軍隊防禦台灣等等，這些 做法才符合美國的利益。11同時發表的另一份題為「美國對台灣和中國國民政府 的目標與行動方向」的 NSC146/2 則指出，維護台灣的安全，使其不受共產主義 的影響，是美國遠東防禦政策的重要組成部份。為此，美國將加強中國國民政府 軍隊防禦台灣，而且除非台灣或澎湖列島遭到攻擊，在不承諾美軍介入的情況下 鼓勵和支持中國國民政府防禦共產黨對其佔領的島嶼的進攻，並對中共的領土和 貿易活動進行襲擊，此外，美國也會繼續向台灣提供有限的經濟援助，其方式和 範圍要有助於美國在該地區的目標等等。12
由上觀之，艾森豪政府的新政策，基本上就是繼續承認現統治台澎等地的中 華民國政府為中國代表，及其在聯合國安理會的席位，並且為保護對美國有地緣 戰略價值的台灣，將繼續協助中華民國防禦台灣，免於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所吞 併。此外，縱使解除台海中立化、韓戰結束，第七艦隊仍持續台灣的防務。4 月 18 日，國務卿杜勒斯在華府編輯人協會發表演說指出：「我們對中華民國的關係
11 FRUS, 1952-1954, Vol.14, pp. 279-282.
12 FRUS, 1952-1954, Vol.14, pp. 307-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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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大為改進，我們現已派大使駐在中國臨時首都的台北。我們把過去遲緩其事引 起反感的軍援，加緊運往台灣。艾森豪總統已改變對第七艦隊的訓令，傳第七艦 隊仍舊保衛台灣；但不再保衛中共佔領的大陸。」137 月 21 日杜勒斯在記者招待 會，被詢問是否第七艦隊於韓國停戰後仍將繼續巡邏台灣海峽時又稱：「第七艦 隊將不改變它現在的任務，因為這是一件完全與韓國停戰無關的事。」14
不過，在給予中華民國外交承認與支持的同時，對於中華人民共和國，該文 件亦顯示了一項重大的訊息，就是美國目前不考慮透過武力予以顛覆，可以說強 調反共的艾森豪政府實際上也不得不意識到中華人民共和國存在及對中國大陸 持久控制的事實。此外，美國也希望能透過任何手段使中華人民共和國至終與蘇 聯分離，進而改善與美國的關係。例如美國決策者就曾希望研擬以貿易方法促成 中蘇共分裂的戰略。15甚至 1953 年 11 月初杜勒斯還曾談及承認的問題。他發表 聲明說：只要中共政權（一）繼續為韓國的侵略者，（二）加強對越南的侵略，（三）
其行為違背聯合國憲章，那麼美國便決不會考慮承認問題。16換句話說在基於某 種情形或條件下，美國可能考慮給予承認。
但無論如何，維持將來與之打交道的彈性空間之餘，不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 代表中國、不讓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或其他國際組織）中取代中華民國，
仍然是華府現階段的正式外交立場。1953 年 6 月 3 日，在總統事先同意下，參議 院一致通過決議不准北京進入聯合國：「美國國會深感中共政權不應獲准取得在 聯合國中作為代表中國的會員國地位」。此一決議案中使用「國會」一詞，亦即 該法案即將送交眾院予以批准。參院 3 日通過的此一修正案，顯示了參院領袖們 與艾森豪總統間已就美國對准許中華人民共和國進入世界組織一事，所持反對態 度的表現方式獲致了協調，而作為其對英國政府近在倫敦會議中所施壓力主張韓
13 〈中美關係大為改進 合作應付同一敵人 美已與英法談判加緊封鎖匪區 杜勒斯在美國編輯人 協會演說〉，《中央日報》，1953 年 4 月 20 日。
14 〈美艦巡邏台灣海峽 不變現在任務 韓境停戰後舉行的政治會議 不討論奸匪圖入聯合國問題 杜勒斯在記者會中談話〉，《中央日報》，1953 年 7 月 23 日。
15 FRUS, 1952-1954, Vol.14, pp. 409.
16 FRUS, 1952-1954, Vol.14, pp. 33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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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休戰之後讓中華人民共和國加入聯合國的一個答覆。17當晚艾森豪總統，更在 電視廣播中提出保證：當此美國面臨共黨的侵略或侵略威脅之際，決不會有「新 的慕尼黑」（及出賣或姑息之意）。18 11 月上旬副總統尼克森訪台，亦在 12 日離 台前發表書面談話，強調美國的立場是：中共政權曾進行對聯合國的戰爭…而且 該政權現在仍然在阻擾和破壞聯合國要求韓國和平的努力，對於這樣的一個政 權，美國必將繼續堅決反對允許它進入聯合國。19
境休戰之後讓中華人民共和國加入聯合國的一個答覆。17當晚艾森豪總統，更在 電視廣播中提出保證：當此美國面臨共黨的侵略或侵略威脅之際，決不會有「新 的慕尼黑」（及出賣或姑息之意）。18 11 月上旬副總統尼克森訪台，亦在 12 日離 台前發表書面談話，強調美國的立場是：中共政權曾進行對聯合國的戰爭…而且 該政權現在仍然在阻擾和破壞聯合國要求韓國和平的努力，對於這樣的一個政 權，美國必將繼續堅決反對允許它進入聯合國。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