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理論架構
3.1 事態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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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理論架構
時貌構式的時貌性受句子結構本身的動詞類型、句子其他搭配成分、語境上 下文影響而改變，同時時貌構式又可能誘發強制轉換，改變句子的事態類型。本 章將介紹涉及時貌構式的相關學說，以應用做為本論文之理論架構。本章各小節 主題分述如下：3.1節從詞彙角度出發，介紹事態類型 (situation type)；3.2節從構 式角度出發，簡介構式語法 (Construction Grammar)；3.3節說明詞彙和構式互動 之下所運用的搭配構式 (collostruction) 概念；3.4節論述詞彙和構式配合與競爭 時所產生的強制轉換功能 (coercion)；3.5節總結詞彙和構式在時貌性議題所扮演 的角色與發揮的功效。
3.1 事態類型
早期研究時貌性的研究側重於探討事態類型或事態類型與時貌標記之間的 互動 (Kenny 1963; Vendler 1967; Comrie 1976; Mourelatos 1978; Dowty 1979;
Bach 1981, 1986; Smith 1991)。由於事態類型和人類對事件的時間概念認知有關，
分類需要考慮動詞及其論元，因此學者們對事態類型分類依據及類型多寡便不盡 相同，本章僅摘述與本論文相關性較高的 Vendler (1967)、Comrie (1976) 及 Smith (1991) 三位學者的事態類型分類研究如下。
Vendler (1967: 97-98) 認為影響動詞分類的因素很多，但最為關鍵的因素是 時間。按照動詞和其賓語的內部時間結構，Vendler 將動詞的時間基模分成四類，
包括：動作類動詞 (activity)、完成類動詞 (accomplishment)、瞬成類動詞 (achievement)、狀態類動詞 (state)，其定義如 (38) 所列：
(38) a. 動作類動詞：英文 “A was running at time t”（A 在過去時間 t 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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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 A 在時間段 t 跑步；
b. 完成類動詞：英文 “A was drawing a circle at t”（A 在過去時間 t 畫 一個圓圈），表示 A 在某個時間段 t 畫那個圓圈；
c. 瞬成類動詞：英文 “A won a race between t1 and t2”（A 在過去兩個 時間點 t1 及 t2 之間贏得比賽），表示 A 贏得比賽是在 t1 及 t2 的 某個時間點之間；
d. 狀態類動詞：英文 “A loved somebody from t1 to t2”（A 從過去時間 t1 到 t2 之間愛著某人），表示 A 在 t1 及 t2 之間的任何時間都愛 那個人。
在 Vendler 的分類中，動作類動詞和完成類動詞擁有持續時態 (continuous tense)，
而瞬成類動詞和狀態類動詞缺乏持續時態；動作類動詞、狀態類動詞是均質的 (homogeneous)，每個時段的動作和整體動作是一樣的，完成類動詞、瞬成類動 詞則是異質的 (heterogeneous)，每個時段的動作不同於整體完成的動作；動作類 動詞可持續一段時間，但不能有明確的時間段，完成類動詞也是可持續一段時間，
但一定會結束。因此，動作類動詞和完成類動詞的差別在於是否有終點、時段的 有界性 (boundedness of time stretch)、是否均質；瞬成類動詞和狀態類動詞的差 別在於，瞬成類動詞屬異質，發生在一明確單一時刻，狀態類動詞屬均質，持續 一段或長或短的時間。
Vendler 提出的事態類型分四類，雖各有可區別的特徵，但彼此間欠缺組織 性。相較之下，Comrie (1976) 提議的事態類型則具階層結構概念，共分五類。
根據 Comrie (1976: 13) 的定義，事態可能是狀態 (state)、事件 (event) 或過程 (process)。首先，事態被 Comrie (1976: 48-51) 分成狀態類、動態類事態 (dynamic situation)，兩者再以是否涉及改變來加以區分；前者除非某事發生去改變狀態，
否則其狀態將繼續維持下去，例如：know；後者只要有外在或內在力量輸入，
便能使其持續，例如：run。接著，動態類事態根據是否能持續一段時間而分屬 兩種特性：瞬成性 (punctual)、持續性 (durative) (Comrie 1976: 41-44)。瞬成性事 態不具任何時段，其發生是立刻的，例如：cough、reach the summit of the mountain；
持續性事態則可持續一段時間，例如：sing、make a chair。最後，動態類事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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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是否具終點而分屬兩種特性：有終點 (telic)、無終點 (atelic) (Comrie 1976:
44-48)。因此，瞬成性、持續性的動態類事態根據有無終點，再各自分成兩類事 態類型；換言之，依據 Comrie 的分類，事態類型共分四類；瞬成性有終點的動 態事態被稱為瞬成類動詞，例如：reach the summit of the mountain；瞬成性無終 點的動態事態被稱為單次類動詞，例如：cough；持續性有終點的動態事態被稱 為完成類動詞，例如：make a chair；持續性無終點的動態事態被稱為動作類動 詞，例如：sing。
以上 Comrie 所提出的事態類型，在狀態類動詞的觀察部分有些缺失，這點 在第一章1.1節曾提到。Comrie (1976: 35) 認為狀態類動詞和進行式不相容，因 為狀態類動詞的狀態性 (stativity) 和進行式必須具備的非狀態性 (nonstativity)，
這兩者特性是衝突的。然而，隨即 Comrie (1976: 32-40) 即發現有些英文句子的 狀態類動詞和進行式合法共現，請見例 (39)：
(39) a. Fred is being silly. (Comrie 1976: 36) b. I’m understanding more about quantum mechanics as each day goes by.
(Comrie 1976: 36) c. I’m living at 6 Railway Cuttings. (Comrie 1976: 37) d. Mr. Smith is standing by the Nile. (Comrie 1976: 37)
在例 (39) 所列的例句，silly、understand、live、stand等狀態類動詞均和進行式 共現，且句子都合法。Comrie 解釋例 (39) 這些狀態類動詞和進行式之所以合 法共現的原因在於，就像非狀態類動詞和進行式合用一樣，以上狀態類動詞和進 行式合用的句子所指涉的狀態性極為短暫，故其共現屬合法。此外，Comrie 觀 察到如例 (40) 之結構：
(40) I saw the accused stabbing the victim. (Comrie 1976: 40)
在例 (40)，感官動詞 saw 之後為英文非限定構式，在此非限定構式中，–ing 形 式具特別的進行式力量。由此可知，Comrie 已意識到構式對詞彙具有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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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未言明，但此影響力即類似本章3.4節將討論的強制轉換。
Smith (1991) 和 Comrie 持相近看法，Smith 將事態分成五類，包括：狀態 類、動作類、單次類、完成類、瞬成類動詞。和 Comrie 不同的是，Smith 直接 用三個二元性語意特徵來分類事態，如此較容易對照和比對每個事態類型的時間 表徵。以下 (41) 所列的事態類型就是 Smith 以三個語意特徵的正負二元性區辨 所得的五個事態類型 (Smith 1991: 30)：
(41) 事態 狀態性 時段性 終點性 狀態類動詞 [＋] [＋] NA 動作類動詞 [－] [＋] [－]
完成類動詞 [－] [＋] [＋]
單次類動詞 [－] [－] [－]
瞬成類動詞 [－] [－] [＋]
在 (41) 中，三個語意特徵即為：狀態性、時段性、終點性，語意特徵的二元性 即是：具有此特徵（[＋]）、不具此特徵（[－]）。第一個語意特徵為狀態性，
亦即事態是否為狀態 ([±Stative])；當事態具有狀態性，事態便為狀態類動詞，
當事態不具狀態性，事態便為事件類動詞；狀態類動詞的時間為不區分的一段時 間，沒有終點，而事件類動詞則具動力性，涉及施事 (agency)、活動和改變。事 件類動詞再依據是否具時間段，繼續予以分類，那麼，具連續時間段的事件類動 詞為動作類動詞和完成類動詞，具單一時段的則為單次類動詞和瞬成類動詞。第 二個語意特徵為終點性，亦即事態是否具終點 ([±Telic])，即事件是否有自然的 終點；具終點的事件為完成類動詞和瞬成類動詞，不具終點的事件為動作類動詞 和單次類動詞；因為動作類動詞和單次類動詞不具終點，因此，動作類動詞和單 次類動詞均不涉及狀態改變。第三個語意特徵為為時段性，亦即事態是否具時段 ([±Duration])；有終點的事件為完成類動詞、瞬成類動詞，兩者的區別在於時段 及複雜度，完成類動詞是異質的事件，具過程和結果，瞬成類動詞則只有狀態的 改變而已。此外，Smith 也檢視此五類事態類型和華語時貌標記的相容性，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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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採用的華語句子部分不甚符合現在臺灣華語用語，因此，我們仍須檢具更多自 然使用的語料，以驗證這五類事態類型和臺灣華語之間的相容性。
關於事態類型是否可應用在臺灣華語，學者們持不同看法。Tai (1984) 檢測 Vendler (1967) 四種事態類型的分類在漢語之適用性，Tai (1984: 289) 認為要分 辨事態類型不能僅從動詞著手，而是要觀察整個動詞組結構。在比對英文和漢語 的事態類型時，Tai 發現英文的完成類動詞表現在漢語時，漢語需使用結果複合 動詞之結構以表達完成類動詞達成目標的語意；請見例 (42) 英文 painted、漢 語「畫完」的比較：
(42) a. I painted a picture yesterday. (Tai 1984: 291, (16)) b. 我昨天畫完了一張畫。
Tai (1984: 292-293) 認為，在例 (42a)，英文的完成類動詞之重點在其過程和結 果；但在例 (42b)，漢語的結果複合動詞之重點僅在結果。此外，Tai 認為，英 文瞬成類動詞在漢語也是藉由結果複合動詞來表達。Tai (1984: 294-295) 總結，
漢語沒有 Vendler 所說的完成類動詞、瞬成類動詞，英文的完成類動詞、瞬成 類動詞在漢語的表達都可藉由結果顯示；因此，漢語的事態類型只有三類：狀態 類動詞、動作類動詞、結果類動詞，結果類動詞在漢語的表現形式為動詞複合詞 或簡單動詞和始動時貌標記「了」共現。然而，對事態類型的分類，鄧守信（1985）
和 Tai 持不同看法；鄧守信（1986：7）明確指出 Tai (1984) 認為漢語不需要完 結語境24是不正確的；鄧守信提到 Vendler 的分類是根據整句的時間結果，他認 為完結語境應是不單指結果的產生，因此 Tai 誤解 Vendler 分類法。和 Tai (1984) 看法相類似的是，鄧守信（1985）認同唯有在整句的範圍內，才能有系 統的將漢語的時間結構加以規範化，只從動詞本身來研討時間結構是不夠的。鄧 守信將漢語的時間結構分為起點 (inception)、終點 (termination)、時段 (period)、
時點 (point)、頻率 (frequency)，並運用以上時間結構檢視漢語事態類型的時間
24 鄧守信（1986）的「完結語境」即本論文的「完成類動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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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構，因此漢語仍具有 Vendler 所提的四種事態類型。進一步地，連金發（2006：
28）從構式語法角度探討動詞分類，他提到 Vendler 將事態分成四類，事態的 決定不僅只是考慮動詞本身，也還需要考慮動詞和句中其他成分的結合關係。連 金發指出，Tai (1984) 認為英文完成類動詞、瞬成類動詞在漢語找不到對應單詞 的原因在於漢語是分析性語言，而英文是綜合性語言；藉由構式的角度觀察句中 共現成分，才能決定「詮釋待決」的動詞的事態類型。
從上所述，不難發現，雖然事態類型和動詞的詞彙語意有關，但許多學者也 認同事態類型的決定仍需要同時兼顧句子的共現成分，這個看法正好與構式語法 強調以語言使用為本且句子每個成分在語言結構中均扮演重要角色之觀點不謀 而合，因此本章下一節將簡介構式語法理論所主張的觀點，供本論文探討臺灣客 語時貌參酌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