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2.1 臺灣華語時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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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回顧
本章將回顧前人探究臺灣語言與時貌相關之研究，以下小節將分述如下：2.1 節回顧臺灣華語時貌之相關文獻，2.2節探討與臺灣閩南語時貌有關之文獻，2.3 節討論與臺灣客語及其他客語方言有關時貌之文獻，2.4節摘述有關漢語體系結 果補語、動相標記和時貌標記判定方法之文獻，2.5為小結，為根據前人文獻回 顧所綜合歸納之結論。
2.1 臺灣華語時貌研究
Chao (1968: 245-247) 將華語「了」、「著」、「過」歸類為動詞體詞詞尾 (aspect suffixes of verbs)，幾乎所有動詞都可以和體詞詞尾連用。「了」標誌完成貌 (perfective aspect)，是動詞「了」(leau)（表示完成）的弱化形式；體詞詞尾「了」
不同於語助詞「了」，後者的語意是指新的狀況，可能是動詞「來」的弱化形式。
「著」是進行貌詞尾 (progressive suffix)，可以在第一個動詞之後，附屬於第二 個詞語，請見下例 (20)：
(20) 騎著馬找馬。 (Chao 1968: 249-250)
在例 (20)，「著」是進行貌詞尾，出現在句子的第一個動詞「騎」的後面，其 功能在修飾後面的動詞片語「找馬」，故「騎著馬」附屬於「找馬」。再者，「過」
之功能為標誌不定過去貌 (indefinite past aspect)，當「過」念輕聲時，表示過去 曾經發生至少一次，後面不能再加完成貌詞尾；但當「過」後面可以加完成貌詞 尾「了」時，如例 (21)：
(21) 吃過了飯了。 (Chao 1968: 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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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o (1968: 251-252, 450) 認為例 (21) 的「過」是動相補語 (phase complement)，
而非過去貌詞尾，故「過」的後面可以加完成貌詞尾「了」。再以下例 (22) 說 明過去貌詞尾「過」和動相補語「過」的區別：
(22) a. 他從來沒錯過好機會過。
b. 哪兒啊？他錯過過！ (Chao 1968: 450)
Chao 指出，過去貌詞尾「過」和動相補語「過」可以出現在同一個句子裡，例 如 (22a) 和 (22b) 的句子均出現兩個「過」，第一個「過」為動相補語，第二 個「過」為過去貌詞尾。然而，現代臺灣華語使用「過」的可能情形如下例 (23)：
(23) a. 他從來不曾錯過好機會。
b. 不！他曾錯過！
c. 不！他錯過了！
第一，現代臺灣華語「過」無讀音的區別；第二，現代臺灣華語一般少用 (22a)，
而較常使用 (23a)；第三，現代臺灣華語少用 (22b)，而多使用 (23b) 或 (23c)。
若依照 Chao 之定義，則例 (23c) 的「過」為動相補語，「了」為完成貌詞尾；
但我們卻無法排除 (23c) 的「過」為過去貌詞尾、「了」為語助詞之可能性。
Li & Thompson (1981: 184-185) 指出時貌和時態 (tense) 不同，前者是指事 態本身如何從其內部結構來看，而後者是指事態發生時間和其被提及的時間之間 的時間關係。語言中若有特殊動詞形式將事件視為單一而不可分割的整體，且不 指涉事件內部時間結構時，此形式所表達的就是完成貌 (perfective aspect)，華語 的完成貌標記是「了」；另一方面，當動詞形式指涉事件的進行持續，明確指出 事件的內部結構時，此形式所表達的則為非完成貌 (imperfective)，又稱為持續 貌 (durative)，華語的非完成持續標記是「在」和「著」。華語「過」標誌經驗 貌 (experiential aspect)，指涉事態曾經經歷過。最後一種華語動詞時態為暫時貌 (delimitative aspect)，是以動詞的重疊形式來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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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 Thompson (1981: 185-217) 列出「了」用以標誌有界事件的四種情形，
請見 (24)：
(24) a. 本身是受數量限定的事件；
b. 本身是定指或特殊事件；
c. 動詞本身事件為有界；
d. 本身是連續事件的第一個事件。 (Li & Thompson 1981: 185-186)
Li & Thompson (1981: 238-300) 認為有兩個「了」，這點和 Chao 的看法相同。
除了完成貌標記「了」，另一個「了」是句末助詞 (sentence-final particle)，句末 助詞「了」的基本溝通功能在於標示與當前相關的狀態 (Currently Relevant State, 簡稱CRS)。在持續貌「著」的使用情況方面，可以和「著」共現的動詞語意類 型為姿態類動詞 (verbs of posture)，這類動詞和「著」共現時所表達的是姿態或 身體所持續的位置；「著」也可以和標誌狀態的動作類動詞 (activity verbs signaling states) 共現，所表達的是因動作類動詞而產生的狀態。持續貌「著」可 以用在兩個子句的第一個子句，用以標示某一個事件為另一個事件提供了持續的 背景，請見下例 (25)：
(25) 小狗搖著尾巴跑了。 (Li & Thompson 1981: 223, (152))
在例 (25)，第一個子句「搖著尾巴」是第二個字句「跑了」此動作的持續背景；
此看法類似前面所提 Chao (1968: 248-249) 之看法。至於經驗貌標記「過」，其 所表達的是相較於某一個時間點，事件已經經歷過了；當時間參照點未明確指出 時，通常所指的是過去的時間。Li & Thompson (1981: 230-232) 明確指出「過」
的使用有幾項限制；其限制與說明、例句請見 (26)：
(26) *a. 他老過。 (Li & Thompson 1981: 230, (182))
*b. 喝過茶！ (Li & Thompson 1981: 230, (184))
*c. 昨天張三來說他喜歡狗，所以我今天送過他一條狗。
(Li & Thompson 1981: 231, (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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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驗貌標記「過」的第一個使用限制為，「過」和不能標誌事件重複的動詞合用 時，則「過」無意義；例如 (26a) 「老」是不可重複的事件，一個人一生只能 老一次，無法老第二次，所以例 (26a) 不合法。第二個使用限制是，因為人不 能被命令去經歷某件事，所以含「過」的命令句都無意義；例如 (26b)，人不能 被命令去擁有喝茶此事件的經歷，故 (26b) 不合法。第三個使用限制則是，如 果焦點集中在某一事件或連續發生事件的簡單事實時，「過」不應出現，而應改 用完成貌標記「了」或其他表完成化的語詞；例如 (26c)，例句中的前後子句為 連續發生的簡單事實，故此句不應有「過」，因此 (26c) 不合法。此外，Li &
Thompson (1981: 204) 認為經驗貌詞尾「過」無法和完成貌「了」連用，這點和 Chao (1968: 251-252, 450) 看法相同。最後，暫時貌用以表示某個動作只做一點 或只做一短暫時間 (Li & Thompson 1981: 232-236)，和暫時貌共現的動詞類型有 幾項限制，請見 (27)：
(27) a. 動詞必須是動作類動詞；
b. 動詞必須是意志類動詞 (volitional verb)；
c. 結果複合動詞無法重疊，以表示暫時貌；
d. 暫時貌最有可能出現在請求句。 (Li & Thompson 1981: 234-236)
關於 Li & Thompson 對於上例 (26a) 之陳述，不少學者 (Iljic 1990; Pan & Lee 2004; Ljungqvist 2007; Lin 2007; Wu 2008; Chen 2009) 提出下例 (28)「年輕」也 是不可重複的事件，但卻可以和「過」共現，故 Li & Thompson 對上例 (26a) 的 論證顯然有缺失。
(28) 他年輕過。
Smith (1991: 343) 探討漢語的時貌系統，他提到漢語具有豐富觀點成分，有 兩個完成貌標記、兩個非完成貌標記，以及一個中立觀點 (neutral viewpoint)。
觀點詞素在句法呈現上是可選擇要出現或不出現，也因此中立觀點總是可在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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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構中尋獲；當使用者需要特別強調某觀點，但在句法結構上無法獲得此觀點，
就會選擇使用顯性的觀點詞素來呈現。然而，漢語的詞彙範疇和句法範疇的區分 並不是那麼清楚，有一類動詞補語同時影響時貌體系的雙重成分，視其個別形式 及句法語境而定，這些補語用以表達觀點時貌 (viewpoint aspect)、事態時貌 (situation aspect)。漢語主要的事態類型是隱性範疇 (covert category)，由動詞和 其論元表達。漢語沒有時態，因此時間點的指涉並不是必要的，語用在語言中扮 演很重要的角色。漢語有兩個完成貌觀點，即「了」和「過」，前者測量事態的 起點和終點，表示事態已經告一段落，後者包含終點所延伸的狀態改變，傳達的 是終點的更多訊息。此外，完成貌也可藉由結果補語 (resultative verb complement，
簡稱RVC) 來表達事態的完成、終止、結果狀態或言外之意。Smith (1991: 344) 認 為完成貌標記和結果補語可以共現或分別出現，兩者在句法結構上可出現亦可不 出現。非完成貌觀點則是從內部呈現事態，不包含事態的起點和終點；漢語的非 完成貌觀點有兩個，即「在」和「著」，前者是典型的進行貌標記，聚焦在非靜 態事態的動態內部階段，後者具靜態語意，但其分布情況不限於靜態。關於中立 觀點，因為漢語觀點詞素並非在句法上一定得出現，因此沒有觀點詞素的句子的 時貌性就很模糊，通常由語境和世界知識來推斷該句的時貌詮釋，這種句子就被 假定是中立觀點。中立觀點雖然允許句子有一個以上的解釋，但並不是無限制；
其時間結構包含了事態的起點和至少一內部階段。
鄭良偉（1992：182）研究臺灣華語的時態 (aspect，即時貌) 系統，並比較 臺灣閩南語及臺灣普通話（即臺灣華語）的特點，他對時貌的定義和一般的定義 不同，他認為時貌是參照時間 (reference time) 和語境時間 (event time 或 situation) 的關係，時貌是很有系統地藉由漢語的句法或詞法表達，可藉由副詞、
助動詞、動詞詞尾、句尾詞表達，基於語意關係，「已經啊」、「有」、「會」
都被他歸類為時態語 (aspect marker，即本文所說的時貌標記)。此外，鄭良偉提 出臺灣華語有三個「了」，即：表完了的時段語「了」、全貌現況的觀察 (perfec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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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o 1968; Li & Thompson 1981；曹逢甫與鄭縈 2001），值得再進一步討論。
林若望（2002）討論影響漢語時間解釋的因素相當多，包括：時間副詞、上 下文、情態類型、體 (aspect)（含：視點體 (viewpoint aspect)、句法體 (grammatical aspect)）、個別單字的語意或句法關係、語用或人類對世界知識的認知都會對時 態意義產生影響。15林若望對「體」的定義是一種說話者對事態的觀察方式，是 用來說明事態處於何種階段或狀況的概念；「體」基本上分成兩類：完整體 (perfective aspect) 和非完整體 (imperfective aspect)；「體」可透過句法標記表示，
也因此漢語的「了」、「著」、「過」叫做句法體 (grammatical aspect)。根據林 若望（2002：10）的觀察與歸納，漢語「體」和時間解釋的關連性如 (29) 所列：
時貌標記），則動詞本身所承載的動相、句子的句法視點 (grammatical viewpoint) 將影響句子的時間解釋；影響時間解釋的因素很多，因此，句子其他成分、上下 文等因素都應列入考量。林若望（2002）、Lin (2003, 2006) 採用形式語言學理 論觀點切入，文中所用例句仍以其自創的簡單句為主，忽略客觀觀察語言及採用 語料庫之重要性。
Liu (2015) 認為華語不以動詞等句法手段來表達時態，而是以詞彙或語境訊
15 林若望（2002：23; Lin 2003: 259）同意漢語是沒有構詞時態的語言 (tenseless language)，但 漢語時態的意義不像一般所想像地那麼簡單，許多因素會影響漢語的時態意義。Wu (2009a:
145-146) 認為，若依照 Comrie (1985: 9) 對時態的原定義，即：以句法形式所表達的時間座標 概念，漢語是沒有構詞時態的語言。Wu (2009a) 將時態的定義擴大解釋為普遍性的時間座標，
則時態被認為是漢語的言談特徵，而非如英語的時態是句子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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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表達時態概念；相對地，華語的時貌概念則是在形式上具有顯著標記。同樣地，
華語完成貌標記有兩個：簡單完成貌標記「了」、經驗完成貌標記「過」；非完 成貌標記也有兩個：標誌進行貌的動前「在」、標誌持續貌的動後「著」。Liu (2015:
278-280) 認同 Li & Thompson (1981) 之看法，認為華語有兩個「了」，一個是 動後「了」，為完成貌標記，一個是句末「了」，具言談功能，標誌事態和現在 情境的關係。狀態類動詞後面的「了」一定是助詞「了」，此「了」具強制轉換
278-280) 認同 Li & Thompson (1981) 之看法，認為華語有兩個「了」，一個是 動後「了」，為完成貌標記，一個是句末「了」，具言談功能，標誌事態和現在 情境的關係。狀態類動詞後面的「了」一定是助詞「了」，此「了」具強制轉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