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二)「中國化」、「黨化」與「三民主義化」

「去日化」、「去奴化」的同時,官方積極推進以「中國化」、「黨 化」、「三民主義化」為核心的文化重建工程。

1945 年 10 月底,臺灣文化協進會籌備會議上,吳克剛就指出,「光 復台灣最緊要的問題,第一就是研究三民主義而宣揚之」,107明白標舉 研究、宣揚三民主義是光復後首要的文化工作。

11 月初,陳儀首次對臺灣民眾廣播,指出臺灣同胞已從日本政府的 奴隸變成中華民國的主人,期許臺胞要恪遵政府法令,做一個好國民;

要了解並奉行三民主義,這是中華民國立國精神所在。108陳儀首次廣播 即提示臺灣民眾,成為中國好國民的核心條件就是了解並奉行三民主

106 王白淵,〈告外省諸公〉(社論),《政經報》第 2 卷第 2 期(1946.01.25,臺北),

頁1-2。

107 〈文化協進會開發起人會 磋商諸事宜〉,《台灣新生報》,1945 年 11 月 3 日,第 1 版。

108 〈陳長官昨對台胞廣播 希望台胞恪遵法令 要奉行主義做一個好國民〉,《台灣新生 報》,1945 年 11 月 4 日,第 2 版。

義。同年11 月 12 日孫文誕辰紀念週會上,陳儀更明白闡述:

我希望在台灣的每一個同胞都是 國父的孝子賢孫,台灣每一塊土 地,都是實行三民主義的實驗室、育種場,把全中國很快地建設成 富強康樂的三民主義共和國。109

臺灣文化協進會隨即與陳儀互為呼應,理事長游彌堅向民眾廣播,強調 該會成立宗旨在「建立三民主義的新台灣」:

台灣文化協進會的目的……是要宣揚三民主義的精神,灌輸民主政 治的思想,改變被奴化的台灣文化。……

陳長官說:「台灣是三民主義的苗圃」,為要完成這理想的苗圃,

我們要將帝國主義日本所種的毒草雜草先行拔除,……我們的好 種—─台灣人,……才能成為三民主義的良苗。110

游彌堅的廣播內容,也刊登在《台灣新生報》、文化協進會所創辦的《現 代週刊》等刊物上。111官方要求「去奴化」的同時並指引「三民主義化」

是臺灣文化新方向。1945 年 12 月 25 日民族復興節,112陳儀再度透過廣 播,將主義、領袖、臺灣人的責任連結起來。

如果不是這次抗戰的勝利,決不會有台灣的光復……

台灣同胞尤其應該多多努力,因為過去的國民革命,這次的對日抗 戰,台灣同胞格於環境,都沒有參加機會,……我們今天要感謝 主 席,報答國家,……須以行動來表示真誠……台灣光復後的責任,

矢忠矢誠,……加緊工作,以完成三民主義的新台灣與三民主義的 新中國的建設。113

109 〈紀念 國父誕辰〉,收入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宣傳委員會編,《陳長官治臺言論集 第 一輯》(臺北: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宣傳委員會,1946),頁 22。

110 游彌堅,〈臺灣文化協進會創立的宗旨〉,《台灣新生報》,1945 年 11 月 20 日,第 2 版。

111 游彌堅,〈臺灣文化協進會的目的〉,《現代週刊》創刊號,1945 年 12 月 10 日,頁 18。

112 1936 年 12 月 25 日,在西安事件中被限制行動的蔣介石,於該日被釋放,國民政府將這 日訂定為民族復興節。

113 〈接受 主席指示 努力建國工作──卅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民族復興節廣播詞〉,收 入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宣傳委員會編,《陳長官治臺言論集 第一輯》,頁47-49。

梳理陳儀歷次公開演講的重點,邏輯相當一貫,其基本論述架構由三段 論構成:中國抗戰成功使臺灣得以解放,脫離殖民統治;臺灣同胞應該 感謝祖國,矢志效忠,加緊「中國化」;「中國化」的重點在認識三民 主義,建設臺灣成為三民主義的模範省。1946 年 5 月 1 日,第一屆臺灣 省參議會開議,陳儀在施政報告中再次重申「今後施政就是實現三民主 義」。114「中國化」即是「三民主義化」,這是戰後國民政府在臺灣政 文化宣傳的重點。

負責戰後臺灣教育文化工作的長官公署教育處長范壽康,也數次在 公開演講呼應陳儀的「三民主義化」政策。1946 年 3 月,范壽康批評日 本的皇民化政策手段毒辣,今後要將臺灣教育完全「中國化」,重點包 括兩大方向:語文方面必須推行國語、國文;思想方面則是積極灌輸三 民主義。115 8 月,范壽康對全省國民學校國語教師演講時再度指出,臺 灣省教育之實施,可以三個字含括,就是「祖國化」。具體而言有四個 方面:(1)依照祖國的法令;(2)三民主義的根本思想;(3)生活習 慣的祖國化;(4)加緊學習國語、國文。116傳習國語、國文、宣揚三民 主義,以清洗奴化的臺灣,如是論述,不斷在「中國化」政策中被一再 重述。

簡言之,官方推動「中國化」的重點,就是「三民主義化」。不僅 行政長官陳儀耳提面命,教育處長范壽康不時闡述,來臺黨政要員也一 再灌輸相同的論調。從戰後初期官方報刊、出版品,可以看到警備總部 參謀長柯遠芬(1908-1997)、三民主義青年團主任李友邦(1906-1952)、

國民黨臺灣省黨部主委李翼中、《中華日報》的國民黨中央宣傳部委員 盧冠群、監察委員丘念台、臺灣省黨部委員張兆煥等黨政軍要員相繼公 開發言,都一再提示臺灣民眾「建設三民主義新臺灣」以報答祖國恩情。

114 〈台灣省參議會開幕詞〉,收入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宣傳委員會編,《陳長官治臺言論 集 第一輯》,頁134。

115 范壽康,〈今後臺灣教育的方向〉,《現代週刊》第 1 卷第 12 期(1946 年 3 月 31 日,

臺北),頁4-8。

116 范壽康演講,〈台灣省教育祖國化〉,《台灣新生報》,1946 年 10 月 2 日,第 6 版。

國民政府基於訓政時期經驗,強調「以黨領政、以黨治國」,這是 中國近代史的畸形發展。1946 年中華民國憲法制定過程中,中國國民黨 主張的「三民主義」,竟然納入憲法主文,上海報刊也多所批評。117這 種特殊的「黨國體制」,隨著國民政府接收被移植到臺灣,臺灣民眾對此 種統治形態甚為陌生,極不適應。並且,黨政要員口口聲聲宣傳「三民主 義」的同時,貪汙橫行、軍紀敗壞、經濟蕭條、問題叢生,坊間遂嘲笑 官方說一套做一套,「三民主義」被置換成臺語同音的「三眠主義」。118 什麼是「三眠主義」呢?上海《僑聲報》如實刊載了民間的譏諷:

好好的「三民主義」在那裏變成「三眠主義」。所謂「三眠」是指,

接收人員一到那裡,早上睡得很遲,一眠也;中午睡得了的,要睡 午覺,二眠也;未到天黑便從辦公室溜之大吉,大概也是睡覺去了,

三眠也。119

不僅「三民主義」淪為口號,受到嘲弄,所謂「中國化」政策也遭譏諷。

《民報》社論反唇相譏,措辭相當辛辣:

什麼是中國化?……某些社會賢達,經已指出現代中國人的生活,

為污穢、浪漫、懶惰、頹廢,必須以整齊、清潔、簡單、樸素的原 理改進,去年陳長官蒞台當時,也曾經鄭重聲明,不要把國內的撒 謊、揩油、偷懶等的壞習慣拿到本省來。……

日本統治以後,……其中亦有若干要素,是法治國的必須條件,……

比方守法的精神、社會公德等等,這些不但不可使其消滅,而且必 須積極地促其光大。……本省人向來對這此事項極有遵守尊重的精

117 可參《大公報》(上海),1946 年 11 月相關報導。

118 例如,楊逵回憶說:「當年台灣能夠回到祖國懷抱,群眾都歡欣鼓舞。孫文的《三民主 義》那本書印了很多,大家都搶著去買,但是,來到台灣的國民黨有些人,卻是胡作非 為,與三民主義的民族、民權、民生完全背道而馳。當時的百姓都這麼說:『那不是什 麼三民主義,而是三眠主義』。」戴國煇、若林正丈訪問,〈台灣老社會運動家的回憶 與展望──楊逵關於日本、台灣、中國大陸的談話記錄〉,收入彭小妍編,《楊逵全集 第十四卷資料卷》(臺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籌備處,2001),頁 282-283。

119 莫求,〈台灣風雨〉,《僑聲報》,1946 年 4 月 20 日,第 3 版。

神,……我們不但不要「中國化」,而且積極要求外省人士中不少 份子來個「台灣化」。120

戰後前來接收的黨政要員將黨國體制移植到臺灣,其所大力提倡的「中 國化」,其實就是「黨化」、「三民主義化」。但是,祖國官員口號先 行,工作態度與日常紀律在在挑戰臺灣人的國家想像。隨著統治失敗、

弊病叢生,政黨宣傳的堂皇口號與破敗的統治現實形成強烈反差,愈來 愈招致臺灣民眾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