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湖秋月〉為呂文成所編創的廣東音樂曲目,現今一般認為〈平湖秋 月〉為呂文成所創作,於 1935 年的〈呂文成之心血結晶〉一文中,便列出
〈平湖秋月〉為呂文成所創作。147 直至呂文成的學生何晃,轉述當年呂文成 說過〈平湖秋月〉不是其所作,〈平湖秋月〉是由江南小曲加花變奏而成,只 能說呂文成自己改編而已。148 這段轉述顯示〈平湖秋月〉的音樂素材是來自 江南小曲,並通過加花變奏而成為廣東音樂曲目。本節分析〈平湖秋月〉,以 展示廣東樂人受江南絲竹啟發下,怎樣用江南絲竹旋律加花改編,並加入旋 律創作而建立新的廣東音樂作品。
〈平湖秋月〉一譜錄音早見於 1933 年,149 而樂譜則最早見於 1934 年廣 州樂人沈允升編著的《中國弦歌風琴合譜》第四集。其後至今〈平湖秋月〉
一曲的表演頗廣,亦被改編為不同的樂器演奏版本。
〈平湖秋月〉又名〈醉太平〉,150 其標題源自杭州西湖十景之一,而呂 文成確實曾到西湖遊覽,151 歌曲可能因此而命名。呂文成加花變奏的江南曲
〈三潭印月〉亦取名自西湖十景,標題上呂文成明顯受到江南景色所啟發。
146 例如錄音:呂文成,〈瀟湘琴怨〉,﹝?﹞,未註年份;呂文成、張月兒,〈俠女 從軍〉,勝利 56331A、B,未註年份。
147 武,〈呂文成之心血結晶〉,《優遊》3(1935):16。
148 余其偉,〈關於粵樂的一些“活史料"…〉,102-105。
149 〈新月第十期新唱片〉,《申報》,1933 年 6 月 11 日,11。
150 寧一,《廣東音樂 101 首》(南寧:灕江出版社),45-46。亦有說〈平湖秋月〉源 自北方小曲〈閏舞〉。
151 鄧頌角 編,《新月集》,17。
本文選取用來與〈平湖秋月〉作比較的江南小曲為江南絲竹曲目〈歡樂 歌〉,原因是基於有現今樂人認為〈平湖秋月〉是改編自〈歡樂歌〉,152 並且 基於兩首樂曲的首句的頭尾二音相符,及樂句的音型相似(先上行再下行)。 事實上,呂文成亦曾錄製廣東音樂風格的〈歡樂歌〉。153 本文並不是要證明
〈平湖秋月〉改編自〈歡樂歌〉,而是通過兩首被認為有關連的樂曲,嘗試展 示這時期的廣東樂人通過運用江南絲竹的旋律而創造廣東新音聲。
以下的分析是以〈歡樂歌〉1926 年的原旋律記譜及兩份二十世紀江南絲 竹名家的建議演奏譜,比較 1933 年新月唱片公司出版的〈平湖秋月〉唱片第 一次及第二次演奏(因本曲需要全首重覆一次),以及 1934 年與 1936 年出版 的〈平湖秋月〉樂譜。兩份江南絲竹名家的〈歡樂歌〉建議演奏譜的記錄者 為沈鳳泉、周惠、周皓和馬聖龍,前三位樂人均為二十世紀前半葉在傳統江 南絲竹環境中學習音樂,較能反映呂文成時期江南絲竹的加花,並填補本文 暫未能找到的當時出版之江南絲竹加花譜的空缺。
使用〈歡樂歌〉的加花譜作比較是因為,〈歡樂歌〉的加花譜比原譜更能 顯示其音型與〈平湖秋月〉相似;而採用兩首〈歡樂歌〉的加花譜,是用來 展示這樣的加花音型並非偶然,即不止一組樂人會作如此類似的演奏。本文 選取的兩份建議演奏譜,編者均為二十世紀著名的江南絲竹樂人,可以代表 部分江南絲竹樂人的演奏慣用加花;選用笛子譜是因為其聲量在江南絲竹合 奏中最大,加花亦較繁。此外,〈歡樂歌〉的原譜必需保留,因為這可以展示
〈歡樂歌〉的骨幹音,並避免〈歡樂歌〉的加花音完全取替樂曲中最重要的 骨幹音。同樣,各個〈平湖秋月〉的記譜稍有不同,154 亦引作比較,以減低 加花所致的誤差。
以下為樂譜的對照,每一行譜上的斜線代表其音型、方框表示相通的樂 音,但這些樂音未必在同一拍子上(例如未必在同一個十六分音符之上)。
〈平湖秋月〉亦經過轉調,由現今使用的 G 大調移調至〈歡樂歌〉的 D 大調
(即演奏兩首樂曲的胡琴均在同一調式上,也就是「上六」定弦),以方便兩 首樂曲的比較(見【譜例 10】):
152 楊偉傑,〈江南絲竹與廣東音樂〉,46-71。
153 鄭偉滔 編,《粵樂遺風…》,82、256 和 274。
154 〈平湖秋月〉可能並無骨幹音譜。
【譜例 10】〈歡樂歌〉及〈平湖秋月〉各版本音型及骨幹音比較(共 4 頁)155
155 〈歡樂歌〉(浦夢古 1926)之五線譜由筆者譯自《中國音樂譜》,1-2;〈歡樂歌〉
(沈鳳泉 1982,笛子)之五線譜由筆者譯自《江南絲竹樂曲選》,77-82;〈歡樂 歌〉(周惠 等 1986,笛子)之五線譜由筆者譯自《江南絲竹傳統八大曲》,151-160;〈平湖秋月〉(1933 錄音,首次)及〈平湖秋月〉(1933 錄音,第二次)之 五線譜由筆者譯自錄音「呂文成、宋郁文、錢大叔、陳紹 等,〈平湖秋月〉,新 月﹝?﹞,1933」之高胡旋律;〈平湖秋月〉(沈允升 1934)之五線譜由筆者譯 自:沈允升 編,《中國弦歌風琴合譜》,第四集(廣州:美華書店,1934),13-14;〈平湖秋月〉(梅承杰 1936)之五線譜由筆者譯自:梅承杰,《粵樂闡微》
(廣州:珠江音樂院,1936),94。
以上〈歡樂歌〉及〈平湖秋月〉的比較,止於〈平湖秋月〉的第 11 小 節,這是由於在第 8 小節以後,可以找到的相通的音符中分疏落,較難建構 其關聯性,其後約 9 小節(約 33 拍)的樂譜於此不記。
從以上分析中可以看見〈平湖秋月〉的開首七小節與〈歡樂歌〉有相通 之處,包括是落在同拍的骨幹音以及第一、第六及第八小節的音型。呂文成 的創作手法是建基於其自述的「加花變奏」,在使用某些骨幹音的情況下,其 餘的骨幹音則被重新置換,並按此加花。以第六小節為例,儘管呂文成保留 了一個骨幹音,並保留原本音型(先上行再下行),但整體使用的音,包括其 樂句的起始音,已大異於原本的〈歡樂歌〉;兩曲此處的樂句的音型雖然相 似,但不在同一音高上。
除了加花變奏外,樂句或樂段擴充是呂文成的另一種創作手法。在第一 及第二小節中,〈平湖秋月〉在兩個小節中各比〈歡樂歌〉多一拍;而在第八 至第十小節,直至第十小節再次重疊的骨幹音前,整個樂句看來為呂文成另 外加插的;而於第十一小節後的〈平湖秋月〉應為呂文成所原創,並且全曲
最後結束於樂曲「尺」音而並非〈歡樂歌〉中使用的「上」音。
本節嘗試比較〈平湖秋月〉及被認為是〈平湖秋月〉原型的〈歡樂歌〉,
展示兩者的旋律相似之處,並透過不相似的樂音,展示呂文成使用了江南絲 竹音聲元素,透過更改骨幹音、變奏及擴充樂句與樂段來創作〈平湖秋月〉。 在〈三六板〉通過樂器及演奏技巧來構成廣東新音聲的情況外,廣東樂人亦 通過江南絲竹的啟發,用改編及擴展原曲旋律的方法構成廣東新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