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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意義系譜的連貫性:形式學門所應不斷巡察的關注

又如,「後現代」幾乎成為當前文化分析的主流,但是從現代到後 現代究竟是如何過渡的?不強調「主體」的後現代觀點,又是用什麼方 法去研究其研究對象?9 這應該是關心意義本質之傳播學門的根本關 注。而即使同樣研究「消費」這種意義情境,後現代批判取向的「文化 消費」理論與實證取向的「觀念行銷」或「行銷傳播」兩者的對話似乎 極為少見。而後結構主義中權力等非論述機制對論述結構的影響,幾乎 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語詞。但是我們會發現,相關的研究並不關心傅柯 所謂「非論述」的論述機制究竟如何形成?而大多是直接將其結論視為 工具,成為分析研究對象的方法,而非探討其理論在形成的過程中抽絲 剝繭的論證脈絡。

由於缺乏從「符號、語義、語法、語用、文本、論域」各個層次逐 級擴大之過程的訓練,我們不僅無法建構一個更基礎的系統與架構,來 探討現代與後現代之間究竟有何差異?彼此間有何相同、相異、互補之 處?甚至對於意義系譜斷裂之問題的存在,似乎也毫無意識。

二、意義系譜的連貫性:形式學門所應不斷巡察的關注

承上所述,從語言學的範疇去思考社會學的做法究竟可不可能?為 什麼可能?何以不可能?在意義系譜中,某些要素(如意向性、意識與 圖底關係)在意義的原形裡是重要的,到了後來為什麼會消失?它會不 會以某些變形出現?微觀理論到鉅觀理論之間究竟有哪些聯繫方式?這 些聯繫是否存在?這些聯繫是否合理與具體?其中又涉及哪些本體論、

認識論與方法論的問題?這些都應是形式學門不斷巡察的關注。而這種

重視意義系譜的連貫性與完備性的秩序感,更是形式學門所應具備的知 識想像與核心價值。但由於這樣的討論無法直接「應用」於對研究對象

(如媒體、人際、電影)的分析,而屬於基礎理論的思考,因此長期以 來學門內部一直缺乏這樣的探討,或是說這樣的工作未受到足夠的重 視。

因此我們可以說,在傳播學門的研究中,「意義系譜」是斷裂的,

但是這種斷裂在傳播學門中為什麼被「容許」存在,且未被視之為一種

「根本的缺陷」,而只被當成一種若行有餘力再探討的「進階研究」,

就涉及我們對傳播究竟是偏向「內容學門」,還是偏向「形式學門」的 想像。不同的想像與知識觀所涉及的不僅是「理論、方法」的問題,也 是「意識、方向」的問題。當我們面對一個問題時,究竟是從既有的內 容、現象與理論去觀察,還是從形式、邏輯與本質去分析,一定會產生 不同的發現。

如果大家對傳播學的內涵存在一種偏向「內容學門」的想像,那麼 如何針對特定研究對象或內容情境進行分析,自然就成為傳播知識所探 討的目標與終點,而學門樣態也就形成許多以情境劃分出來之獨立理論 的聚落。相對地,如果大家對傳播學的內涵本質持有一種偏向形式學門 的想像,那麼對於意義如何逐級擴大,其演變的脈絡與邏輯關係為何?

各意義層次間是否構成一個具有連貫性的「意義系譜」?這些內涵的探 討就極為重要,更該被視為學門的基礎訓練與核心價值。這種核心價值 可使學門內部,不論是在解決問題或進行理論對話時,都具有一種「追 本溯源」的方向感,並形成一種共同的語言。而對於學門外部,這種處 理各種意義結構與演化過程的專業,也會成為其他學門借用的方法與概 念。但是,當我們將意義系譜的解構與重建視之為「進階研究」時,其 實也就預設了傳播學門在邏輯性、系統性與主體性上的棄守。

傳播學門意義系譜的斷裂不只影響我們對理論的理解,讓我們無法 用更精鍊與準確的方式去掌握理論的內涵,也影響我們的理論應用能 力。因此,缺乏嚴謹的形式學門內涵,自然就無法游刃有餘地應付新科 技快速發展下,各種不同情境組合的媒體特性,傳播研究只能被動的觀 察,無法主動回應、引導,這不僅造成理論內涵被媒體現實牽著鼻子 走,甚至引發業界產生「理論無用論」之譏,而研究工作也只好不斷地 採取簡化問題的策略。

也就是說,與其說當今傳播學門所面臨的是理論與實務斷裂的問 題,不如說,傳播學門內部的知識系統未能形成一個連貫的、嚴謹的與 有機的體系,以應對外界各種情境組合的可能。實務領域的生活世界其 實是一個個連續的意義變化過程,傳播學門的知識與理論卻是一個處處 斷裂的結構。一個斷裂的結構自然無法對應生活世界連續的變化,當然 也讓理論在落實到實務層面時顯得捉襟見肘。因此,建構一個更為嚴謹 的理論骨架並使其有機化,就是將傳播領域視為形式學門的重要目的。

傳播學門究竟是偏向「內容學門」還是「形式學門」,也影響學門 知識樣態與學門圖像究竟是「一個統合學科」還是「各自為政的城邦」

(陳世敏,2000: 14)。偏向「內容學門」的傳播知識觀,其內涵是生 活世界各種隨機聚合之意義情境的反映,並以某些時空特徵進行理論分 類,例如從知識發生的時代脈絡與師承源流(此即傳播七大傳統的劃 分),或從參與傳播的人數範疇(此即傳播由人際到公眾等情境劃分方 式的基礎)加以劃分。這些劃分方式固然有其不可忽視的理論內涵與情 境特性,但是在這些表層的切分之下,它們彼此間的聯繫則較缺乏一種 深層的結構(這可從許多傳播理論書籍的章節編排數度易版見諸一般:

參見 Littlejohn, 1994-2002,或其他作者之不同的分類原則);而偏向

「形式學門」的傳播知識觀則重視意義究竟如何從「知覺」開始,逐步

被擴大、融合之意義系譜的連貫性。

本文以極大的篇幅探討病理學還原的方法論與哲學預設,其目的不 僅在將病理學還原視之為一種工具與一種結論,也希望能以反身性地精 神揭示,傳播知識本質的內涵應在於對人類知識系譜有一個連貫與系統 性的理解,也就是由意義的起點──「知覺」出發,經由「符號、語 義、語法、語用、文本、論域」,一直到「學門知識」等意義層次逐級 擴大與演化過程的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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