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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的困境與結構: 傳播學門之自我認同的病理學還原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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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的困境與結構:

傳播學門之自我認同的病理學還原探索

1

趙雅麗

*

投稿日期:2003 年 12 月 18 日;通過日期:2005 年 2 月 2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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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自我在「本體」與「認識」上所形成的矛盾,往往引發其 對「存有」的質疑和緊張,而這種結構上的困境,似乎也正指 向傳播領域在「自我認同」(self-identity)上所面臨的危機。 本文首先說明傳播學門因知識本質的混淆所形成之主體性 危機,並探討此一問題在「本體論」與「認識論」兩者間所形 成 的 結 構 困 境 ; 接 著 闡 述 「 病 理 學 還 原 」 ( pathological reduction)方法論上的哲學預設與學理基礎,並透過「病理學 還原」的進路,探討「形式知識」與「內容知識」的分屬定 位;最後則闡述傳播作為形式學門的知識本質,並試圖勾勒出 其所應具備之獨特的學門樣態。 關鍵詞: 自我認同、病理學還原、形式知識、內容知識、 意義系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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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國內外傳播學門存在之正當性危機由來已久。傳播依賴於媒介的屬 性,使其領域的界定,在今日快速變化與組合的新媒體環境下愈加困難 (須文蔚、陳世敏,1996),其實務的導向也使傳播學門在各次領域專 精的要求下,產生分裂的趨勢(潘家慶、羅文輝、臧國仁,1996)。加 以其他學門對傳播此一概念的拉扯、分割,更導致傳播學門在學術版圖 上的削弱,甚至連傳播這個領域為何存在這麼多理論的問題,也遭致傳 播學者對學門正當性與知識本質的質疑及討論(Craig, 1993; Anderson, 1996)。什麼都是傳播學(陳世敏,2004)所造成之傳播知識本質的混 淆,顯然帶來了傳播學門定位與認同的問題。 雖然近十年來,國內外傳播學者對傳播學門存在與認同問題的關切 從未停歇,但對於什麼是傳播學的基本特性和具體內涵的共識,卻一直 不易達成。例如對於傳播入門課應當如何設計處理(陳世敏,2000)、 傳播學門是否應建構核心理論(須文蔚、陳世敏,1996;Littlejohn, 2002)等問題,目前似乎都仍處於莫衷一是、各吹各調的局面。理論上 無法解決或爭論不休的議題,若不是具有其結構上的複雜性,便是其問 題癥結涉及了「認識」與「本體」兩者間的循環辯證、因果糾結、甚至 矛盾衝突。此時,若欲突破這種複雜、循環辯證所形成的僵局,即必須 從一切現象認識的基礎──「知覺」2 著手,透過知覺現象中的「病 理」與「常理」間比對所透露出的線索,才能讓我們的思維從「無限的 循環辯證」中抽身而出,直接掌握事物樣態的本質,此即「病理學還 原」的研究進路。 本文即由「病理學還原」的精神出發,由一切現象存有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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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覺」與「思維」的關係借鏡,來解剖傳播之「自我」的本質,在 「本體」與「認識」間所形成的邏輯困境,以發現傳播之「自我」在 「認識」與「本體」上應有的位置,進而確立傳播學門的知識本質。本 文之具體研究問題如下: (一) 分析傳播學門因知識本質的混淆所形成之自我認同問題,以及在 「本體論」與「認識論」上所面臨的結構性困境。 (二) 探討病理學還原在方法論上的哲學預設與學理基礎,以及其對反 思傳播「自我認同」的啟發。 (三) 從病理學還原的進路出發,藉由形式知識與內容知識的辯證,建 立傳播的基礎知識觀。 (四) 探討傳播作為形式學門的知識本質與學門樣態。

貳、傳播學門自我認同的困境

一、傳播自我認同的危機

傳播自我認同的問題近年來已受廣泛的關注。由近十年美國幾所頗 具名望的大學對傳播相關系所的裁撤之舉 3不難看出,美國高等教育界 對傳播學門之學術性與主體性的質疑和信念危機。加以 1997 年,具有 悠 久 歷 史 傳 統 的 口 語 傳 播 學 會 ( Speech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SCA ) 在 歷 經 多 次 更 名 的 過 程 後 , 將 名 稱 更 改 為 國 家 傳 播 學 會 (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 NCA),無異也反映了傳播學會 對自我定位上的再調整與確認。

雖然在特殊的政經時空背景下,國內傳播學門的正當性危機並未發 生(翁秀琪,1997),而過去數年內許多新的傳播系所反而陸續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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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並不表示國內傳播學門之自我認同的問題即不存在。例如在國科會 的學門分類上,傳播學門於 1995 年從社會學門中獨立出來,但至 2000 年卻又被再度歸併於社會學門中。長久以來淪為社會科學之附屬領域的 現況,不僅暴露了國內傳播學門主體性的尷尬與曖昧的定位,更與傳播 自我認同的危機感結合,開啟了傳播學術社群成員的關切與議論。 國內外的情勢相逼,引發了傳播學者對傳播此一領域之自我定位的 思考,相關的討論包含什麼是傳播理論?傳播學門的樣態為何?到底哪 些 理 論 最 重 要 ( Beniger, 1990 ) ? 傳 播 為 什 麼 不 能 形 成 一 個 學 門 (Shepherd, 1993)?到傳播學門具體內涵的發展究竟是應朝核心理論 的 方 向 收 斂 , 還 是 持 續 向 眾 聲 喧 嘩 發 散 ( Rogers & Chaffee, 1993; Beniger, 1993 ) ? 以 及 傳 播 領 域 為 何 有 這 麼 多 理 論 ( Craig, 1993; Anderson, 1996)等問題所提出的思考與檢討。 此一現象也帶動了台港美三地華人學者的熱烈探討,分別從傳播學 門的定位與知識範疇、教育內涵、課程設計規劃理念、研究動態、乃至 理論建構以及方法層面等主題進行了廣泛的探索與互動(詳參《新聞學 研究》第 53、58、59、65 與 69 期)。國內外相關的討論從 1993 年到 2000 年到達了一個高峰,但在眾聲起義之後似乎又快速地重返眾聲喧 嘩的局面,傳播仍是「各自為政的城邦」(陳世敏,2000),對傳播自 我認同問題所發出的許多質疑,至今其實皆並未獲得充分的解決(陳世 敏,2004;張文強,2004)。 這些討論都直指一個傳播學界共同的關切:何謂傳播的主體性?其 自我定位究竟為何?雖然一般傳播學者皆將傳播領域劃分為七大枝幹: 內在溝通、人際傳播學、小團體傳播學、組織傳播學、公共傳播學 ( Public Communication ) 、 大 眾 傳 播 學 與 文 化 間 ∕ 跨 文 化 傳 播 學 (Intercultural∕Cross Cultural Communication),然而從傳播理論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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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雜的現況可以發現,這種行之有年、由情境界定出的分類方式,仍能 實現將傳播領域整合成一統合學科的理想。 檢視既有之相關論述可見,傳播領域所面臨的困境大致可歸納為以 下幾點: (一) 傳播依賴於媒介的屬性,使其領域的界定在今日快速變化與組合 的新媒體環境下愈加困難。 (二) 實務的導向不只強化傳播領域對媒介依賴的趨勢,更使得傳播教 育在各次領域專精的要求下,產生領域分裂的趨勢。 (三) 其他學門對傳播此一概念的拉扯、分割,削弱了傳播學門的學術 版圖。而傳播欠缺鉅型基礎理論,向其他學門理論借火的問題, 也導致其血統混雜。 (四) 傳播欠缺其所獨具的知識觀,使其無法如「社會」、「語言」與 「生物」等學門,在知識版圖中爭取「上游」的一席之地,並供 其他學門「借火」。 上述這些傳播學門所面臨的危機與挑戰,究竟只是各個互不相干的 表層現象,還是這些問題背後其實存在著共同之深層結構的缺陷?而這 種結構的缺陷到底只是源自傳播學門對其知識本質認識的不足,還是來 自於傳播根本不能成為一個學門的現實,這當中其實都涉及了對傳播學 門本質之根本認識行為的探討。

二、傳播學門本質的困境與結構:本體與認識的循環辯證

上節所述之問題其實不外乎執持了兩個相互對立的論點,其一認為 傳播應該是一個存在的學門,所以最主要的問題應是探討如何認識與形 塑學門的知識本質;其二則是對傳播主體的根本質疑,認為傳播並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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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一個獨立的學門,否則其知識內涵為什麼會如此發散?學門樣態也 是如此模糊,所以自然沒有所謂的「本質」可被認識。這種困境往往讓 相關的討論陷入兩難:不先「定義」傳播是什麼,我們如何研究?但預 先定義傳播是什麼,會不會又陷入定義的泥沼(翁秀琪,2001)? 從科學哲學的角度來看,這兩種觀點的差異其實是分別從「本體 論」與「認識論」出發,來進行思考時所形成的差異。認為「傳播是一 個學門」的論點是從「本體論」出發,先確立傳播學門存在的優先性, 所以質疑當今傳播學門正當性的問題,應是源自於「認識論」上的不足 所致,因此致力於從分析哪些理論最重要(Beniger, 1990),或透過傳 播 模 型 的 探 索 ( Craig, 1999 ) 以 及 核 心 理 論 的 建 構 ( Littlejohn, 2002),來具體化傳播的知識樣態。相對地,認為「傳播不是一個學 門」的論點則是從「認識論」出發,從相關認識證據上的不足與模糊, 倡議傳播學門分散多樣的理論本質(Craig, 1999; Wood, 2001; Putnam, 2001),以及「拼貼、破碎(fragmentation)、無法系統化」其實就是 傳播的本質(Swanson, 1993),並藉此否定「本體論」上傳播具有一般 學門存在的正當性。但是,本體與認識兩者其實是一體兩面的關係,本 體的確立需要透過認識的行為才能完成,而認識則需要有存在的本體才 能被具體的掌握。這種「本體」與「認識」相互確立的關係,讓傳播學 門正當性的問題落入了「本體論」與「認識論」兩者彼此間循環辯證的 僵局。 本體論是一門研究「存在本質」的哲學,認識論則是一門探究「認 識行為」的工作(Littlejohn, 2002: 26-28;鄔昆如,1998;沈清松, 2002)。從這兩個哲學源頭所展開的探索,構成了人們對世界一切知識 發展的經緯。但究竟先有「存在本質」才有「認識行為」?還是人們其 實是藉由「認識行為」來界定出「存在的本質」,而事物究竟必須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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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上確立其「存有」之後,其「本質」才能被認識?還是說本體的「存 有」其實是透過各種被認識的「本質」來決定的?這些觀點一直是哲學 討論中的重要問題,而「本體」與「認識」兩者間的辯證,往往造成人 們在探討事物「本質」時的困惑,甚至對其根本的「存有」產生質疑。 「傳播學門」的正當性問題也正面臨了這種「本體」與「認識」間 循環辯證所形成的困境。此問題究竟是因為「認識不清楚」,還是由於 「本體不存在」?這問題的本質究竟是一個「本體論」的問題、還是一 個「認識論」的工作?這種在「本體論」與「認識論」上所形成的循環 辯證、互為因果的複雜結構,往往引發人們對自身「存有」的質疑和緊 張,而此結構上的困境其實也就是傳播學門在自我認同上所面臨的危 機。

三、何謂「自我」?傳播學門自我認同危機的表徵與本質

傳播學門自我認同的危機,除了涉及傳播的知識本質在「本體論」 與「認識論」上所面臨之循環辯證的糾結外,「何謂自我」也是一個核 心概念。因為「自我」所指的不僅是一個被認識對象──「自己」,同 時也是各種認識行為的統合中心。同樣,傳播「自我認同」所涉及的也 不僅是學域劃分的技術性問題,更涉及究竟什麼是傳播?以及我們如何 透過傳播的觀點來統合與詮釋世界的基礎。 在西方哲學傳統中,對「自我」的探討往往涉及兩個不同的命題, 一個是對「何謂自我」這個概念本身的討論,另一個則是對「如何反思 自我」方法論層面的討論,兩者乃一體兩面的關係。由於自我是被我們 所探索的客體,也是認識世界的主體所在;它同時既是被認識的對象與 本體,也是認識的行為本身,這種主客混合、不可分割的狀態更加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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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體∕認識」間的糾纏。以下即介紹「病理學還原」的研究進路,以 及其在還原自我與跳脫「本體∕認識」之循環辯證上所具有的哲學預設 與學理基礎。

參、病理學還原之方法論的探索

「自我」這個問題自古以來就被哲學家廣泛的探討,在西方哲學中 一直佔有重要的地位,其中又以笛卡爾(R. Descartes)、胡賽爾(E. Husserl)到梅洛龐蒂(M. Merleau-Ponty)三個截然不同的轉折最具代 表,也從而引出本文論述所依據之「病理學還原」的研究進路。事實上 「病理學還原」不僅在處理「何謂自我」的問題,也是一種方法,讓思 維跳脫「本體∕認識」與「先驗∕經驗」等循環辯證的漩渦,以還原出 事物的實然原貌。 以下即從「何謂自我」此一病理學還原的哲學反思起源、病理學還 原何以強調「知覺的優先性」此一反思原則、以及病理學還原如何跳脫 反思中之「二元對立的困境」,來說明病理學還原在方法論上的基礎。

一、何謂自我:從「現象學還原」到「病理學還原」

「我思故我在」是笛卡爾對何謂自我所提出的解答。在此觀點中, 自我的確定性是來自於「我在思考」。不管我對自我的存在如何懷疑, 只要我在懷疑、我在思考,就不能否定我的存在。因此笛卡爾的「自 我」強調的是一個「先驗的」,而非「經驗的」我(Pojman, 1995; Windelband, 1985∕羅達仁譯,1998)。對笛卡爾而言,消除感官經驗 可能形成的誤導,留下一個純粹的「我思」(cogito),是一切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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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點。 然而胡賽爾與笛卡爾不同,他認為單憑懷疑並不能讓人封閉一切感 官的意義。「我思」不該像是封閉的小盒子,一切的概念都在這個封閉 的空間中誕生(Robert, 2000∕李維倫譯,2004: 25)。因此,胡賽爾把 笛卡爾的「我思」展開為我(ego)、我思與我思對象(cogitata)三部 分,並認為自我這個概念必須再區分成「先驗的自我」與「經驗的自 我」兩部分。因自我一方面是一切知識必須賴以存在的基礎,但同時也 是 世 界 中 被 認 識 的 一 個 對 象 , 被 適 用 於 物 質 對 象 的 範 疇 所 規 定 ( Schmidt, 1985 ∕ 尚 新 建 、 杜 麗 燕 譯 , 1992 ; 黃 光 國 , 2001: 322-334 ) , 故 胡 賽 爾 認 為 笛 卡 爾 混 淆 了 「先驗的自我」與「經驗的自 我」。 胡賽爾強調「經驗」與「先驗」的嚴格劃分。頭腦中的知識不應只 是大腦中的化學反應或心理現象,真理與意義也不該當成只是物理世界 的經驗事實(Robert, 2000∕李維倫譯,2004: 168-170),而「客觀科 學」一詞根本不能毫無遺漏的包含「科學」的全部意涵,甚至可能產生 遺漏與誤導,這些問題都是因為混淆了「先驗」與「經驗」的層次。因 此,現象學的任務就是找到經驗背後的先驗基礎,找到被既定刻板經驗 蒙 蔽 之 先 驗 「 真 實 的 實 在 性 」 。 而 將 各 種 刻 板 經 驗 「 懸 擱 」 (epoché),以發掘一切認識行為進行背後之「先驗意圖」的方法就是 「現象學還原」。4 雖然胡賽爾主張區分「先驗自我」與「經驗自我」,讓人們注意到 自我之各種層次的本質內涵,但是將自我強「分」為「先驗自我」與 「經驗自我」,不僅在概念上不易截然釐清,也容易造成一種將「先驗 自我」化約成「經驗自我」的趨勢(Robert, 2000∕李維倫譯,2004: 169)或陷入二元對立的僵局。從本體論與認識論的層次來看,胡賽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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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工作其實是將「自我」是否存有的問題,延伸成「先驗自我」是否存 在的論辯,兩者同樣都面臨著「存有∕本質」與「本體∕認識」間相互 辯證的困境,這些問題正是引發日後梅洛龐蒂試圖透過「病理學還原」 對「現象學還原」加以驗證的起點。 梅洛龐蒂對自我的思考進路就是正面的面對,解構這些造成胡賽爾 困境背後的結構──身體。梅洛龐蒂認為若把現象學看作是概念的澄 清,完全脫離經驗問題,會是一種冒險,因為思想與世界之間是以一種 不 可 分 割 的 方 式 呈 現 , 此 即 「 我 思 開 始 之 前 , 世 界 便 已 經 存 在 」 (Merleau-Ponty, 1945∕1962: x)。在梅洛龐蒂看來,笛卡爾的分析之 所以歪曲了我思的經驗,並不像胡賽爾認為的就是因為混淆了先驗的自 我與經驗的自我,而是因為沒有看到身體是我們把握世界的媒介,也是 我們與世界溝通的手段(Schmidt, 1985∕尚新建等譯,1992)。 「病理學還原」的方法即是梅洛龐蒂對上述所提之「現象學還原」 的重大改造。我思與世界、現象本質與符號系統之間是如此不可分割, 若執意將外在世界「懸擱」,反而容易讓反思掉入一種「唯心主義」 (idealism)的泥沼,因此唯有與「不思」(或因某種病症而「無法 思」、「無法感」)的現象進行比較,才能對比出「我思」的真實性。 所以他透過「知覺現象學」的進路,藉由「神經科學」與「心理學」來 進行對病理現象的觀察(Merleau-Ponty, 1945∕1962;林信華,1999; 龔卓軍,1997),並從「病理」中還原出現象背後的本質,以替代胡賽 爾所要洞察的「本質直觀」(Wesensschau)。5 這也是本文所主張的, 對於傳播學門知識本質的討論應可藉由我們把握世界的媒介,即身體與 知覺的層面,透過病理學還原的方法來進行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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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知覺的優先性:一切認識行為的基礎與意義的原形

回到一切認識的起源──「知覺」來進行思考,重視知覺所提供的 線索可說就是病理學還原最重要的精神。病理學還原的基礎可以上溯到 「現象學」、「分析哲學」的上游,並以布倫坦諾(F. Brentano)作為 一個分水嶺(Schmidt, 1985∕尚新建等譯,1992: 32-33;洪漢鼎,1992: 19-25)。布倫坦諾從知覺出發,為本體論與認識論的劃分提供了一個 心理學的基礎(李幼蒸,1994: 43)。他將「感知」分成「感知的對 象」與「感知的行為」。感知的對象具有一定的內容,而感知的行為則 指向一定的對象(參見圖一)。 圖一:知覺在認識中之位置示意圖 感知行為 的有序排列 認識論 感知對象 的實然狀態 本體論 行為和對象的關係 方法論 實證、批判、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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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圖一所示,科學哲學中的三個元素:本體論、認識論與方法論, 其實也包含在布倫坦諾的分析結構中。如果我們將「本體論」的目的視 為在探討「感知對象」的本質;而「認識論」則是在探討如何有秩序的 排列「感知的行為」(這裡的行為指的不是建立知識的行為,而是一種 認識的意識);至於方法論便可以看成是探索如何掌握「對象」與「行 為」間的關係。而「認識」、「本體」與「方法」就構成了一個完整的 感知現象,一切認識的問題也都可回到這個基礎上來討論。就此觀之, 一個完整的認識過程可視為「認識論」、「本體論」與「方法論」三者 間的相互關係,從互相矛盾至相互協調的結果。

三、二元對立的觀點與盲點

上面這種以感知現象作為基礎所發展出的二元分析架構,一直是西 方哲學各階段思想發展過程中不斷出現的思維模型,例如精神∕物質、 主體∕客體、理智∕情感、本質∕表象,甚至本體論∕認識論等。二元 論的基礎其實也可以從格式塔(Gestalt)心理學提出的「圖底關係」 (figure and ground)來理解。「圖底關係」是知覺形成的過程中,區別 與分辨感知對象的必要條件(張春興,1998: 117-120;Koffka, 1935∕ 黎煒譯,2000: 285-288),也是一切意義與認識的起源。這種現象普遍 存在於從訊號刺激、訊息注意、符號認識到思維論證等各種層次的意義 行為上,例如在最基礎之物理感官的接收行為中,「刺激」本身必須與 周遭環境在「聲、光、熱」等強度上有所「不同」,才會成為被感官注 意與接收到的「刺激」,這種不同便構成所謂的「圖底關係」,而一個 符號要被清楚定義,通常也必須從「它不是什麼」來討論才更加清楚。 然而利用二元對立所形成的結構(或二元論)來闡釋意義的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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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然有其思想發展上的便利性,但過度倚賴或借用這種模型,有時反而 可能形成思維的盲點,或是易於陷入二元對立的困境。這種二元論的建 構過程有時甚至會有不對等的情形,如對立的其中一方原本即佔有優先 的地位,另一方則被看作是相對於前者的衍生、否定與排斥,也因而讓 二元論的理論失去平衡。如果不能注意二元論的危機與缺陷,便會形成 笛卡爾與胡賽爾在對自我進行反思時所面臨的困局。 笛卡爾對自我反思的進路就是先將「主體∕客體」加以對立,並透 過「我思故我在」的論點,確立出自我的主體內涵。這種做法固然彰顯 了自我的主體角色,但卻也壓縮、忽略了自然世界中客體和主體間可能 存在的複雜關係。胡賽爾雖然一開始就清楚地意識到此一現象,並特別 強調「自我」的區別,如自我與改變的自我、我與你關係下的自我、我 與世界關係下的自我等多種面向;但是當他進一步用「意識」、「意 (指)向性」(intentionality)來闡明其先驗自我中的「本質直觀」 時,其實又再度落入了「先驗∕經驗」、「意識∕結構」二元對立的循 環中,試圖在一連串連續變化的自我中找出「先驗」的自我,並進而區 分出「非先驗」的自我,這不僅讓胡賽爾的學說晦澀難懂,也使其論點 遭致容易掉入唯心論泥沼的批評。 對此,梅洛龐蒂一開始就反對胡賽爾的「先驗∕經驗」二分的立 場,他認為徹底的現象學還原是不可能的,先驗的自我也根本不存在, 因為真正原始的意向性不是純粹意識的意向性,而是身體的意向性。梅 洛龐蒂的基本論點是:知覺是一切認識活動的開始,也是其他認識活動 的基礎。他認為在以身體作為媒介的觀察下,人們將發現傳統「心∕ 身」的二分法過於單純且不切實際,而「知覺」才是思考的憑藉與基 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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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病理學還原:圖底關係的不同觀看

但是,我們又如何去區分「身體是什麼」與「身體不是什麼呢」? 如果「圖底關係」是一切意義辨識的基礎,我們又如何擺脫隱含在「圖 底關係」下的「二元對立」呢?雖然梅洛龐蒂的答案似乎重回到二元論 的架構中,但他採取了另一個策略,即不直接探討「先驗∕經驗」的對 立問題,也不去挑戰「本體∕認識」的循環辯證,而從「常理∕病理」 這另一種對立的關係中探索自我的現象本質。 也就是說,「病理學還原」最大的特殊處在於它採取了不同的對立 策略,從知覺的、樸素的「圖底關係」中所呈現之對立線索,還原被預 設的、既存的、為二元對立所蒙蔽的本質直觀。「病理學還原」承認 「圖底對立」具有認識的優先性,這就如同當我們在談論什麼是事物的 「本質」時,其實也就同時地指涉了什麼「不是本質」,這種現象正是 「二元對立」、「圖底關係」在認識行為中無所不在的特性。所以「病 理學還原」並非質疑事物認識過程中所具有之「二元對立」、「圖底關 係」的本質,而是希望從明確的知覺證據中,以另一種有別於「先驗∕ 經驗」、「本體∕認識」之圖底關係的觀看角度,去談論什麼是適合 的、恰當的本質。 因此,「非心非物」的「身體」在病理學還原中有兩個重要的功 能:其一,身體之所以名之為「非心非物」,乃在於身體是「心、物」 的源頭,因此,透過身體進行思考,除了身體所具備與展現的豐富意義 之外,最重要的則在於身體、知覺可以提供比「心、物」這兩個概念更 為樸素、嚴格的檢證線索;其二,梅洛龐蒂之所以棄「心∕物」對立的 概念不用,乃在於「心∕物」對立的概念,已逐漸從一種清晰的思維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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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變成僵化的枷鎖,導致胡賽爾的現象學常被批評陷入「唯心主義」的 泥沼。我們實不宜以既存的、刻板的分類方式來妄下定論什麼是事物的 本質,而應從更為基礎的知覺證據、從「病理∕常理」的圖底關係所逼 顯出的意義結構中,去體察這個現象的本質直觀。 質言之,「病理學還原」強調知覺的優先性與知覺線索的重要性, 主張藉由身體作為思考的媒介,透過「病理∕常理」的對比,去發掘被 「主體∕客體」、「先驗∕經驗」、「本體∕認識」等對立思考所蒙蔽 而不易察覺的內涵,並從病理學與生理學等現象去尋找事物的本然面 貌。既然「先驗∕經驗」與「本體∕認識」的起源也是從感官知覺而 來,那麼何不讓一切回到認識的起源處──「知覺」?事實上,在人與 環境的交融狀態下,人以身體作為媒介與環境互動,而在身體所展現的 圖像裡,其實主客兩者往往是不可二分的。梅洛龐蒂(Merleau-Ponty, 1945∕1962: 92-97)曾以「交叉觸摸」為例,說明主客二分所形成的盲 點:從知覺的角度來看,「主∕客」的關係是建立在以自己為中心所形 成的方向性上。當你手拿一個茶杯時,感覺的對象──茶杯是「客 體」,而你所意識到手中的重量感則是「主體」的反應,你會感覺到一 種從主體指向客體方向性中所隱含的「主體∕客體」、「主動∕被動」 的關係,但是這樣的關係卻不是絕對的。當你使用左右兩手相互撫摸 時,你就很難分辨觸摸的過程中,到底是左手摸向右手,還是右手摸向 左手,這時「感受∕被感受」、「主體∕客體」與「主動∕被動」其實 全都混合在一種不可分割的感受中。 另一個例子則是「盲人的手杖」。在主客二元對立的關係中,主客 是截然二分的,但我們往往忽略了當知覺在認識所謂之客體的同時,其 實有一種試圖把客體同化為主體的傾向,也就是把客體變成我們身體的 一部分。梅洛龐蒂以盲人的手杖為例指出:「盲人的手杖對盲人來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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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一件物體,手杖不再為手杖本身而被感知,手杖的尖端已轉變成有 感覺能力的區域,成了視覺的同功器官」(Merleau-Ponty, 1945∕1962: 193-195)。在這種狀況下,手杖究竟是盲人手中所握有的一個客體, 還是探索環境之盲人主體的延伸,此一現象也無法由主客二元對立的觀 點來闡釋。 上述的例子一再呈現出思維的盲點往往存在於被僵化的二元對立模 式中。要打破這種盲點,病理學還原提供了另一種觀察的方法。病理學 還原最大的特色在於強調「知覺」的線索與基礎;從「知覺」重新「認 識」,因為認識的起源就在知覺的內部,唯有從一切意義的原點── 「知覺」出發,並藉由「病理」所透露出的「知覺」線索來比對,才能 逐步發現被刻板經驗蒙蔽的本質直觀。

肆、傳播學門的知識本質:形式知識與內容知識之辯

在傳播學門何去何從的論戰中,主要的困擾之一是傳播領域為什麼 會有這麼多的理論(Craig, 1993; Anderson, 1996)?Anderson(1996) 曾經對七本傳播教科書中的相關傳播理論數量進行統計,發現總共出現 249 個不同理論,其中有 195 個理論是只出現在一本教科書中,而出現 在兩本教科書中的只有 22%,至於同時出現在三本以上的則不到 7%。 從這個統計數字我們可以看出,傳播學門知識本質的樣態不僅繁多,而 且發散。此外,Beniger(1993)也曾統計傳播相關理論被引用的次數, 試圖找出最核心的傳播理論。由此亦可見,傳播學門的知識內涵發散、 缺乏核心理論,可說是讓傳播學者感覺學門缺乏主體性的主因。 當然亦有學者主張,理論的多元或許本來就是傳播學門的本質與本 體。Wood(2001)便認為,如果社會朝向多元發散是一個既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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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那麼傳播的多元發展似乎也是一個值得鼓勵的方向,因為這樣才能 提供人們適應社會所需的各種知識。也就是說,當社會具有多元發散的 樣態,這種接近「後現代」6 中所標誌出的「分散、拼貼、破碎

無主 體性」的本質,其實就是傳播的本質(Swanson, 1993)。但問題是,就 算傳播具有多元的本質,卻不一定會導致學門自我認同的困擾,而且除 了理論的面向過度發散的現象外,傳播多數理論和其他學門間的相似性 過高,或向其他學門借火的問題,事實上也形成了傳播在社會學科中被 其他學門排擠的窘境,這些都是在確立傳播「本體」時所面對的困難。 對於這些傳播理論脈絡混雜的現象,有學者主張傳播主體性的問題 應該根本的從對傳播這個概念的具體圖像來思考。Craig(1999)與 Shepherd(1993)等人便認為,過去傳統理論將傳播這個概念視為一個 由發送者傳送訊號給接收者的「傳遞模型」(transmission model),這 種模式其實有太多哲學預設上的缺陷,因為傳播如果是一切意義分享與 建構的現象,那麼其中就牽涉了太多文化、社會的因素。如果單純的將 傳播的概念視之為一種傳送模型,將造成根本的錯誤,導致之後即便再 如何進行修正、補強,對其根本問題的解決都於事無補,這也是造成當 今傳播領域為何發展出這麼多傳播理論的原因。 Craig(1999: 132-136)認為傳播的真正圖像應該是一個「組構模 型」(constitutive model)。在這個組構模型中,各種傳播理論不過是 其中的某一面向。他將傳播理論分為七大傳統,7並針對這些理論進行 比較分析,整理出其間各種相互抵觸與論證的觀點。他認為要將此七大 理論傳統間的各種矛盾導向「協同合一」(coherent)的方向,就應在 既有的多種傳播模型上,建構一個更大的「後設模型」(meta-model), 也就是其所說的「組織模型」,而傳統的傳播理論模型則是這個後設模 型的某一構面。這個後設模型可以提供一個各種傳播理論辯證的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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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一種「後設論述」(meta-discourse),為這些傳統理論的論述建構 一個可相互辯證的溝通語言,而這應就是傳播的主體。

但是「後設論述」與「後設語言」究竟是什麼樣態?而到底什麼才 是傳播學門的具體樣態?這種具體樣態和其他社會科學學門間又有何區 隔?Craig(1999)在該文中並未提出一個清晰的輪廓。而 Littlejohn 在 Theory of Human Communication(2002: 15-16)一書中也以近五頁篇幅 介紹 Craig 的「後設論述」觀點,進而提出了核心理論的倡議。但是如 何從「後設論述」發展成「核心理論」?「後設模型」與「核心理論」 兩者間有何具體關連?如何從中發展出有別於其他學門的傳播內涵?相 關討論似乎都未能從「本體∕認識」的困境中展現傳播的「主體性」。 因此,以下本文擬從「病理學還原」的方法出發,透過「常理∕病理」 現象間的比對,探索傳播學門知識內涵的具體本質。

一、 對傳播自我認同的反思與探索︰從「病理」與「常理」的

比對中認識

以病理學還原方法思考傳播學門知識本質有兩個重要精神:其一, 強調「知覺優先性」,即回溯到認識的起源處──「知覺」進行思考; 其二,強調從「病理」與「常理」的對比中發掘分析的線索。在此必須 澄清的是,所謂的「病理」並非一種在價值上被貶抑的「病」,事實 上,常理與病理只是凸顯一種相對比較的差異;常理需要由病理來界 定,正如同病理也是被常理所凸顯,常理與病理共同形成了一個「互為 圖底」的意義完形(Gestalt)結構。 因此,以病理學還原方法探討傳播學門知識本質,有兩個重要的方 向:其一就是回到人們「訊息感知」、「意義組織」的知覺層面,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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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傳播學門的知識本質;其二則是從什麼「不是」傳播的知識特性 中,來尋找、凸顯出什麼「是」傳播(見圖二)。上述的進路正是本文 對「形式知識」與「內容知識」進行區分的思辨基礎。 圖二:傳播學門「自我認同」問題之病理學還原的認識進路示意圖 圖二呈現了「傳播」「是什麼」此一命題,可由「非傳播」「不是 什麼」,此一雙重否定命題(=肯定命題)加以還原、互補與界定。與 社會學、政治學以及心理學等學門相較,「傳播」往往扮演著傳遞、普 及、融合與應用這些學門知識的角色,因此可被視為是一種「服務知 識 」 的 知 識 , 也 從 而 發 展 為 一 個 學 門 。 然 而 這 種 濃 厚 的 知 識 應 用 (knowledge utilization)之特性(須文蔚、陳世敏,1996),往往讓傳 播必須大量、快速地向其他學門借火,因而失去其學門知識的主體性, 進而形成傳播在自我認同上的困惑。 當然,除了傳遞知識的特性外,傳播本身更關注訊息的產製、意義 的分享與建構。但是,這些訊息與意義的內涵往往要在特定的文化、社 會與心理等情境中才能彰顯,使得傳播的內涵一旦進入特定的情境或內

(本體)

(認識)

(病理)

傳 播 是(「無」內容知識學門) 非傳播 是(「有」內容知識學門)

(常理)

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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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中,往往不易與其他社會科學的關注有所區隔。如果將其他社會科學 等探討特定意義情境與內容的知識視之為「內容知識」,那麼傳播學門 可能就與統計、管理學門類似,是個「無內容」(content-free)的領域 (也就是不具特定情境、或去情境的知識)(鍾蔚文、臧國仁、陳百 齡,1996)。但是當傳播一旦脫離內容情境,其知識主體又似乎不像統 計、管理等學門的發展那樣具體。這些問題都讓傳播學門的發展,同時 面臨了外部其他學門對傳播專業的質疑,以及學門內部自我理解上的雙 重壓力。 從「病理學還原」的角度來看,如果無法自行界定究竟什麼才是傳 播的知識內容,則可以透過什麼是「非屬傳播」的知識內容來加以比 較。假如相較於傳播所借火的知識學門,它們的知識屬於「內容知 識」,那麼很清楚地,傳播的知識內容當然就是一種「無內容的知識」 (鍾蔚文、臧國仁、陳百齡,1996)。 在此推論下,我們便可立刻提問:第一,既然無內容,何以能成為 一種知識?什麼是無內容的知識?內容怎麼界定?第二,如果統計與管 理等學門也和傳播類似,都是一種「無內容」的知識,那麼,何以統計 與管理沒有學門主體性的危機,而傳播學門卻產生了學門主體性與正當 性的危機?第三,從認識論與本體論的角度來看,這是否說明了傳播知 識所對應的知識主體,是有別於其他社會科學學門所對應的內涵?從這 些問題我們清楚地看到,如果傳播確實是一種「無內容」的知識,但傳 播的研究範疇或關注視角卻與一般社會科學學門相同。那麼傳播的專業 性與主體性勢必會受到外部其他學門的拉扯與排擠,在知識版圖上亦面 臨被其他傳統社會科學學門瓜分與切割的情勢。 「內容知識」是針對某些特定情境、特定對象與某種活動範疇進行 探究的一種知識內涵,但是在「內容知識」之外,應該還有一種知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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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涵,是對應到一種人類普遍、共同的認識行為,或是一種跨情境的行 為模式或思維形式。這些思維形式的本質應就是所謂的「形式知識」, 這 也 是 傳 播 知 識 範 疇 所 應 正 視 與 深 究 的 內 涵 。 以 下 即 從 「 形 式 」 (form)與「內容」(content)兩個面向,具體闡明「形式知識」與 「內容知識」的差異。

二、 「形式知識」與「內容知識」的差異:不同感知面向的差異

一個學門知識的本質究竟是「形式知識」或「內容知識」,乃視其 研究意識與關注面向而定。從訊息感知或意義組織的認識行為層面來 看,這種關注面向上的差別其實正是「形式」與「內容」之一體兩面的 關係。 「形式」與「內容」的關係就如同符號學中「符號具」(亦即符號 的形式)與「符號義」(亦即符號的內容)的關係,或是敘事理論中 「如何說」(敘事的形式)與「說什麼」(敘事的內容)間的對應。 「內容」指的是心中所感受到的意義,而「形式」指的則是形之於外, 可以被感官觀察與分析的一種方式或者媒介。一般來說,「形式」是用 來表達意義的「工具」,透過可感知的方式,讓我們具體的掌握概念; 而「內容」相對於「形式」而言,則是一種比較抽象、存在於每個人心 中的意義與內涵。因此,「內容」可以看成是思維的對象,而「形式」 則是思維的媒介。探討某特定思維對象的內涵就是「內容知識」,而探 討意義是如何被人們建構,其背後的思維方式、思維媒介等內涵的就是 「形式知識」。如果依照布倫坦諾的方法,將「感知」分成「感知的對 象」與「感知的行為」(Schmidt, 1985∕尚新建等譯,1992: 32-33;洪 漢鼎,1992: 19-25),那麼「感知的對象」所指的就是「內容」,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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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的行為」則是對內容意義被生產之「形式」的掌握。 事實上,我們感知的「形式」有限,但是意義世界的「內容」卻無 窮豐富,這顯示人類思維的方式大多來自經驗中各種感知形式的組合, 例如空間、方向、距離、大小、形狀與動靜等;透過這些「形式」所蘊 含的圖像與線索,人們逐漸發展出思考的模式或工具,也讓許多感官知 覺不易掌握的思維活動、抽象經驗找到表達的方式。例如當我們要形容 一個人的「思想」狀態這種較為抽象的對象時,我們會說這個人的思想 很「高深」,「高」與「深」便是我們從感官經驗的「空間形式」中借 用、隱喻而來的。當我們認識與處理的範圍越來越複雜,或是慢慢的形 成層次關係時,我們思考的憑藉、各種想像與估量關係的方式,其實也 多離不開借用自物理世界的「形式」思考模型。 因此,「內容知識」與「形式知識」間最大的差異,不在於研究對 象的不同,而在於掌握面向的差異。「內容學門」所關切的範疇往往是 特定意義情境下的「思維內涵」,而「形式學門」所關心的範疇則是 「思維模式」的本質與變化。「形式學門」較關切許多分析、思考過程 中,普遍存在且廣泛涉及的一種思維方式或思維結構;「形式學門」往 往有更高的「後設」企圖,它不只探討所欲認識之對象的本身,更注重 人們在掌握認識對象過程中所涉及之思維形式的本質。

三、當形式成為一種內容:形式知識的具體內涵

思維「形式」的來源,除了我們從物理世界所接收到的「物理形 式」外,還包含了我們大腦既有的、先天的「運作形式」。亞里斯多德 (Aristotle)、聖多瑪斯(St. Thomas Aquinas)等人便將「感官」分成 「內感官」與「外感官」兩種層面(關永中,2000: 170-171)。「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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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所獲得的是「媒介形式」,包含空間、方向、距離、大小、形狀與 動靜等元素;而內感官所具有的則是統合、想像、估量與記憶等思維本 身先天所固有的「運作形式」。我們所有感知行為、思維活動所運用的 模式,都可以看成是「外感官」所獲得的「媒介形式」與「內感官」所 具有之「運作形式」相互作用的結果。這種感官所具有的「形式」對思 維的影響,正是梅洛龐蒂所強調的:「以『身體』作為媒介,把握世 界」的方式(Merleau-Ponty, 1945∕1962: 67-73, 90-98),也是胡賽爾 透過「懸擱」所希望還原的「世界和自我相互確立」中的「先驗的自 我」。 「形式知識」就是去理解這些思維形式之本質的知識,主要在探討 人類是如何藉由「內感官」與「外感官」這兩類形式,去組成感受、理 解與判斷等各種感知行為。相對地,「內容知識」則是運用「內感官」 與「外感官」這些思維形式,對感官所感知的對象與內容進行理解。每 種「內容知識」都有其明確的認識對象,這些認識對象會形成特定的 「內容情境」;但是相對於「內容知識」所具有之特定情境的本質, 「形式知識」可以說就是一種「去情境」的知識學門。因為「形式知 識」重視與思考的是,許多「思維形式」為什麼會在不同的「內容學 門」中,在不同的「對象」、「情境」的認識過程中一再地出現?而同 樣的形式在不同的情境中,又有哪些不同的變形? 「形式」本來是在認識某一對象時所掌握到的具體外貌,但這種可 以被掌握的特質最後往往又成為思維方法所憑藉與借用的模型,而對這 種思維所憑藉的基礎與本質進行探索的學門便是形式學門。簡單的說, 「形式」從作為一種「認識的媒介」,到後來反而變成一種「認識的內 容」,可說是經過了一連串「變形」與「完形」的過程。當形式逐漸從 一種思考媒介,變成我們所探討的「內容」,「形式」也就變成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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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內容」的一種「內容」了,此即何以在本文中將「無內容學門」視之 為「形式學門」的原因。

四、 「形式學門」與「內容學門」:不同偏向的關注

事實上,從「內容學門」到「形式學門」的屬性是一個連續的光 譜。以「傳播學門」而言,如果它的內涵就單指「新聞學」,那麼它可 能就會被視作一種「內容學門」,因為當我們每天都接收新聞並受它的 影響時,新聞就是一個「感知直觀」可直接察覺的對象。但是當「傳 播」的範疇逐漸從新聞遍及「一切意義的分享與建構」時,「傳播」也 就逐漸從「內容學門」變成了「形式學門」了。 換句話說,傳播學門究竟是形式學門還是內容學門,其實也是一個 連續光譜的變化,而本文所強調的無非是視角、觀點、定位或是所謂 「偏向」的問題。如果傳播學門所探討的是專指「新聞」,那毫無疑問 它就是一個內容學門或「偏向」內容的學門;如果它所探討的是專指 「電影」,那麼它自然也是一種內容學門。但是當傳播將「新聞、電 影、組織、人際」等「多種內容」集合成一個學門,並且以一個學門的 概念來看待時,我們就必須重視這些「諸多內容」何以被集合在一起, 並體察「諸多內容」何以被集合在一起其背後的「形式本質」,此時傳 播學門自然就必須重視其「偏向」形式學門的本質。我們更需注意,當 諸多「內容」被集合成一個主體時,這個主體將逐漸彰顯出其「形式」 的性質,而只有具體化這個「形式」的內涵,我們才能賦予這個學門一 種能夠被辨識的主體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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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傳播學門的意義系譜:意義的「原形」、「變形」

與「完形」

每個學門知識之所以存在的價值,在於其提供了獨特的觀點,讓我 們去解釋、詮釋、甚至創造我們所處之生活世界。這種獨特「解釋、詮 釋、創造」的能力,便成為判斷何謂學門知識時最主要的核心。而這種 透過特有的知識和理論去「解釋、詮釋、創造」的能力,我們可以稱之 為一個學門的「知識觀」,或是所謂的學門價值。 所以,如果「意義」是傳播學門所關切的核心,那麼意義究竟如何 從「知覺」開始,並透過「符號、語義、語法、語用、文本、論域」各 個意義層次逐級擴大,進而構成一個連貫的「意義系譜」,便應是偏向 「形式學門」的傳播知識對意義所獨有的凝視與詮釋。而意義如何從微 觀理論中所呈現的基礎原形,逐漸擴大發展成鉅觀理論中各種變形、完 形的面向?每個意義層次間有何共通的本質與互異的關注?這些共通的 本質與互異的關注又從何而來?更是一個連貫的「意義系譜」所應關心 的具體範疇。

一、當今傳播學門的樣態:斷裂、缺乏連貫性的意義系譜

當今傳播學門聚集著各種分屬微觀層面、鉅觀層面或兩者兼而有之 的大大小小理論(Craig, 1993)。面對這些龐大紛雜的理論,如果缺乏 一種清晰連貫的「意義系譜」,對理論的認識欠缺從「原形」、「變 形」到「完形」的系統性掌握,不僅容易形成傳播學門樣態發散的現 象,也將導致傳播知識圖像的破碎。簡單地說,如果傳播學門是一種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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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形式學門」的內涵,那麼顯然傳播知識內部的理論聯繫是斷裂、缺 乏連貫性的。 例如分析符號特性的語義學、探討符號組合與解讀規則的語法學與 語用學屬於意義的微觀理論,而論述分析與傳播社會學等理論則屬於鉅 觀的意義理論。但是從語言學到傳播社會學,我們幾乎很少探討兩者間 可能的交集與對話,甚至嘗試性的討論也極少。從符號學到敘事理論, 我們也看到這種意義系譜的斷裂。皮爾斯(Charles S. Peirce)的意義三 角形可說是符號學的語義基礎,它說明了當我們認識一個符號時,「符 號、指涉物、指涉義」三種要素缺一不可的關係。那麼,既然敘事文本 是由符號所組構而成,在敘事理論或論述分析的內涵中,皮爾斯的意義 三角形其位置又在哪裡呢?它是消失了?還是以某種變形的方式出現? 事實上,如果敘事是由「論述」與「故事」所構成,我們能否把「論 述」對應於「符號的組合」,而「故事」則對應於「指涉義的組合」? 那麼客觀世界是否就是「客體的組合」? 此外,符號學往往將「符號」視之為一個被意識的「對象」,但就 現象學而言,如果「符號」的識別表示一種認識行為,那麼這種認識行 為究竟是一種先驗還是經驗?符號能否被當成不證自明的對象或客體? 其實在每個意義層次中仍是必須進行區分的。 將語言的意義結構分成「綜合命題」與「分析命題」8 可說是分析 哲學的主要貢獻,而分析哲學似乎一直被限制在「語義、語法、語用」 等微觀研究的層次上;它為什麼不會滲透到社會學的鉅觀研究中呢?也 就是說,如果社會學的理論都是經由「語言」所表述與建構的,那麼在 社會學領域中某些無法釐清的概念,為什麼不能透過分析哲學的觀點來 思考?我們在探討社會學理論時,幾乎很少去區分理論中語句的意義究 竟是來自於「綜合命題」還是「分析命題」?而是否有部分的困惑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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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於語言學中「綜合命題」與「分析命題」彼此間所「存而不查」的矛 盾? 又如,「後現代」幾乎成為當前文化分析的主流,但是從現代到後 現代究竟是如何過渡的?不強調「主體」的後現代觀點,又是用什麼方 法去研究其研究對象?9 這應該是關心意義本質之傳播學門的根本關 注。而即使同樣研究「消費」這種意義情境,後現代批判取向的「文化 消費」理論與實證取向的「觀念行銷」或「行銷傳播」兩者的對話似乎 極為少見。而後結構主義中權力等非論述機制對論述結構的影響,幾乎 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語詞。但是我們會發現,相關的研究並不關心傅柯 所謂「非論述」的論述機制究竟如何形成?而大多是直接將其結論視為 工具,成為分析研究對象的方法,而非探討其理論在形成的過程中抽絲 剝繭的論證脈絡。 由於缺乏從「符號、語義、語法、語用、文本、論域」各個層次逐 級擴大之過程的訓練,我們不僅無法建構一個更基礎的系統與架構,來 探討現代與後現代之間究竟有何差異?彼此間有何相同、相異、互補之 處?甚至對於意義系譜斷裂之問題的存在,似乎也毫無意識。

二、意義系譜的連貫性:形式學門所應不斷巡察的關注

承上所述,從語言學的範疇去思考社會學的做法究竟可不可能?為 什麼可能?何以不可能?在意義系譜中,某些要素(如意向性、意識與 圖底關係)在意義的原形裡是重要的,到了後來為什麼會消失?它會不 會以某些變形出現?微觀理論到鉅觀理論之間究竟有哪些聯繫方式?這 些聯繫是否存在?這些聯繫是否合理與具體?其中又涉及哪些本體論、 認識論與方法論的問題?這些都應是形式學門不斷巡察的關注。而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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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視意義系譜的連貫性與完備性的秩序感,更是形式學門所應具備的知 識想像與核心價值。但由於這樣的討論無法直接「應用」於對研究對象 (如媒體、人際、電影)的分析,而屬於基礎理論的思考,因此長期以 來學門內部一直缺乏這樣的探討,或是說這樣的工作未受到足夠的重 視。 因此我們可以說,在傳播學門的研究中,「意義系譜」是斷裂的, 但是這種斷裂在傳播學門中為什麼被「容許」存在,且未被視之為一種 「根本的缺陷」,而只被當成一種若行有餘力再探討的「進階研究」, 就涉及我們對傳播究竟是偏向「內容學門」,還是偏向「形式學門」的 想像。不同的想像與知識觀所涉及的不僅是「理論、方法」的問題,也 是「意識、方向」的問題。當我們面對一個問題時,究竟是從既有的內 容、現象與理論去觀察,還是從形式、邏輯與本質去分析,一定會產生 不同的發現。 如果大家對傳播學的內涵存在一種偏向「內容學門」的想像,那麼 如何針對特定研究對象或內容情境進行分析,自然就成為傳播知識所探 討的目標與終點,而學門樣態也就形成許多以情境劃分出來之獨立理論 的聚落。相對地,如果大家對傳播學的內涵本質持有一種偏向形式學門 的想像,那麼對於意義如何逐級擴大,其演變的脈絡與邏輯關係為何? 各意義層次間是否構成一個具有連貫性的「意義系譜」?這些內涵的探 討就極為重要,更該被視為學門的基礎訓練與核心價值。這種核心價值 可使學門內部,不論是在解決問題或進行理論對話時,都具有一種「追 本溯源」的方向感,並形成一種共同的語言。而對於學門外部,這種處 理各種意義結構與演化過程的專業,也會成為其他學門借用的方法與概 念。但是,當我們將意義系譜的解構與重建視之為「進階研究」時,其 實也就預設了傳播學門在邏輯性、系統性與主體性上的棄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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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播學門意義系譜的斷裂不只影響我們對理論的理解,讓我們無法 用更精鍊與準確的方式去掌握理論的內涵,也影響我們的理論應用能 力。因此,缺乏嚴謹的形式學門內涵,自然就無法游刃有餘地應付新科 技快速發展下,各種不同情境組合的媒體特性,傳播研究只能被動的觀 察,無法主動回應、引導,這不僅造成理論內涵被媒體現實牽著鼻子 走,甚至引發業界產生「理論無用論」之譏,而研究工作也只好不斷地 採取簡化問題的策略。 也就是說,與其說當今傳播學門所面臨的是理論與實務斷裂的問 題,不如說,傳播學門內部的知識系統未能形成一個連貫的、嚴謹的與 有機的體系,以應對外界各種情境組合的可能。實務領域的生活世界其 實是一個個連續的意義變化過程,傳播學門的知識與理論卻是一個處處 斷裂的結構。一個斷裂的結構自然無法對應生活世界連續的變化,當然 也讓理論在落實到實務層面時顯得捉襟見肘。因此,建構一個更為嚴謹 的理論骨架並使其有機化,就是將傳播領域視為形式學門的重要目的。 傳播學門究竟是偏向「內容學門」還是「形式學門」,也影響學門 知識樣態與學門圖像究竟是「一個統合學科」還是「各自為政的城邦」 (陳世敏,2000: 14)。偏向「內容學門」的傳播知識觀,其內涵是生 活世界各種隨機聚合之意義情境的反映,並以某些時空特徵進行理論分 類,例如從知識發生的時代脈絡與師承源流(此即傳播七大傳統的劃 分),或從參與傳播的人數範疇(此即傳播由人際到公眾等情境劃分方 式的基礎)加以劃分。這些劃分方式固然有其不可忽視的理論內涵與情 境特性,但是在這些表層的切分之下,它們彼此間的聯繫則較缺乏一種 深層的結構(這可從許多傳播理論書籍的章節編排數度易版見諸一般: 參見 Littlejohn, 1994-2002,或其他作者之不同的分類原則);而偏向 「形式學門」的傳播知識觀則重視意義究竟如何從「知覺」開始,逐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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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擴大、融合之意義系譜的連貫性。 本文以極大的篇幅探討病理學還原的方法論與哲學預設,其目的不 僅在將病理學還原視之為一種工具與一種結論,也希望能以反身性地精 神揭示,傳播知識本質的內涵應在於對人類知識系譜有一個連貫與系統 性的理解,也就是由意義的起點──「知覺」出發,經由「符號、語 義、語法、語用、文本、論域」,一直到「學門知識」等意義層次逐級 擴大與演化過程的掌握。

陸、結論:從「認識的困境」到「自我認同」

當前傳播學門自我認同的各種爭議與討論中,最主要的兩個問題在 於「傳播究竟是不是一個學門」以及「什麼是傳播知識的本質與學門樣 態」?而這兩個問題的核心其實涉及了究竟應該先從本體的存有來發展 認識的方法,還是從認識的過程來界定本體的存有。但是在「本體∕認 識」兩者間互為圖底與一體兩面的結構下,這種互為因果的結構往往讓 問題陷入循環辯證的僵局,進而導致傳播學門在學術版圖上面臨「內部 結構的混亂」與「外部學門的排擠」之困境。 本文從「病理學還原」的角度,探討「傳播」如何從「本體∕認 識」間的辯證僵局,還原出其「自我」的本質。從一切現象存有的基礎 ──「知覺」出發,透過「病理學還原」的方法,解剖傳播的「自我」 在其「本體」與「認識」間之矛盾所形成的緊張關係,以進一步發現傳 播的「自我」在「認識論」與「本體論」上應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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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病理學還原發現—「本體」和「認識」間「存而不察」

的矛盾

「圖底關係」是指「一個圖依賴於另一個圖(也就是「底」)而存 在」,因此,當我們認出了「圖」,同時也表示我們看到了「底」,這 種「圖-底」相互依賴、相互對立,進而相互突顯的認識結構,構成了 我們認識世界的基礎,也逐漸地演繹出「主觀∕客觀」與「本體∕認 識」等「二元對立」的思維結構。但是過度倚賴「二元對立」的思維模 式,往往成為各種論證思辨不經意間陷入的思維盲點。當今「傳播學 門」之主體性與正當性的問題,主要圍繞在究竟是我們對傳播學門本質 的「認識」不清所致?還是傳播學門的「本體」根本不存在?這種循環 辯證也正是「本體∕認識」二元對立的關係中所形成的思維困境。 這些被二元對立的盲點所掩蓋的本質,就是胡賽爾與梅洛龐蒂所試 圖還原的本質直觀。但既然二元對立的圖底關係是認識的基礎,我們又 如何去認識我們認識行為中的盲點?而我們又如何從二元對立的圖底關 係中,還原出被二元對立所掩蓋之事物的本質?因此,病理學還原並非 否定圖底關係所具有的認識基礎,也非就此預設「本體∕認識」的範 疇。它的精神在於凸顯一種樸素的、不加預設之「差異、對比」的存 在,並從一切認識活動的起源處──「知覺」去進行檢驗,以提供我們 在認識過程中穩定與嚴格的思辨線索。 事實上,現象學與病理學還原中所謂的「現象」,就是我們認識事 物時所處的「情境」,區分其「多元、多樣、多層」的豐富變化,探索 其「變與常」之間分叉與交會的意義脈絡,就是傳播知識的本質。當我 們對現象的認識層次不斷的進化變遷,當知識的情境使得「本體∕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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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與「心∕物」的對立架構從清晰的思維基模變成僵化的枷鎖,「病 理學還原」便透過不同的對立策略,從知覺與樸素的「病理∕常理」的 對立關係,切開既有對比關係所形成之無窮循環辯證的困境結構。

二、 釐清傳播學門的基礎知識觀—「形式知識」和「內容知識」

的再認識

傳播學門統涉的內容過廣、對快速變化之媒介的過度依賴,導致其 內容龐雜和方法歧異、無法有效定義學門研究焦點和現象,這些都是近 年來大家對傳播自我認同危機的普遍看法。但這其中隱含了一個「存而 不察」的矛盾,因為若這樣的邏輯是正確的,那麼「縮小範疇」應該便 可正本清源,而「去媒介化」即可讓傳播重獲獨立的學術本質。但要怎 麼縮小範疇?哪些內容該被納入傳播的核心?哪些較屬邊緣?此一問題 又回到了什麼是傳播此一問題本身。而去除了媒介,傳播還剩什麼?更 是傳播學門在確立其主體性時所面臨的挑戰。這所有的問題其實還是指 向一個根本的問題︰「什麼是傳播的知識本質?」 本文以為傳播學門的危機是因「知識觀」的混淆所導致的危機。而 知識觀混淆的原因在於未能掌握「形式知識」與「內容知識」兩者間的 相互區隔與定位。「形式知識」之所以有別於「內容知識」,在於兩者 關注面向的差異,而非關注對象的差別。「內容知識」是針對某些特定 情境、特定對象與某種活動範疇進行探究的一種知識內涵,而「形式知 識」則是指一種人類普遍、共同的認識行為,或是一種跨情境的行為模 式或思維形式;探索某種內涵何以普遍的出現在各種人類行為中、探索 意義如何從「空間、方向、距離、大小、形狀、動靜」等外感官所獲得 的「媒介形式」出發,透過「統合、想像、估量、記憶」等內感官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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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逐漸組織與繁衍成各種意義情境,便是「形式知識」的本質。 當我們將傳播界定為「一切意義建構與分享的行為」,這種涵括與 橫跨各種意義情境的探索範疇,就指出了傳播必須重視其「跨情境、去 情境」的特質。因此,如何從學門的核心關注出發,系統性地開展出從 「去情境、入情境、跨情境」到「情境轉化」的多元學門光譜,並從 「知覺感官」的意義「原形」出發,瞭解在各種情境下,意義所可能產 生的「變形、完形」樣貌,都是形式學門應該努力發展的知識內涵。

三、建立傳播學門的意義系譜:意義的「原形」、「變形」與

「完形」

每個學門知識存在的價值往往在於其提供了哪些獨特的觀點,讓我 們去解釋、詮釋、甚至創造我們存在的生活世界。如果傳播學門是一種 偏向「形式學門」的內涵,那麼傳播學門應該關注意義究竟如何從「知 覺」開始,並透過「符號、語義、語法、語用、文本、論域」各個意義 層次逐級擴大,進而構成一個連貫之「意義系譜」的過程。但就當今的 學門知識樣態而言,顯然我們對傳播之「意義系譜」的理解是斷裂與缺 乏連貫性的。 因此,傳播學門的核心問題應是去回答以下的問題:從非語言到語 言之意義分享與建構的過程中,從內在、兩造、小團體到跨文化各種層 次的溝通情境中,整個文明與社會的脈絡下,究竟蘊含了哪些從基本的 感知、感官所直接獲得的經驗?這些直接的經驗又如何從微觀世界之意 義感知的原形,逐漸組合、轉換、變形到最後完形成為整個鉅觀世界的 文化現象?而在這些過程裡,「空間、方向、距離、大小、形狀、動 靜」這些外感官經驗,又如何與「統合、想像、估量、記憶」等內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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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產生組合互動?這些現象的描繪呈現了哪種傳播學門獨特的知識樣 態?而這種學門獨特的知識樣態又具有什麼樣的特殊結構? 事實上,「形式學門」與「內容學門」在處理同一研究對象時,各 有其專擅與互通之處,但亦應警覺其區隔。以「傳播∕溝通」的角度的 確可以「再現」社會學、心理學等人類所有的行為,但「溝通」與「傳 播」的角度卻不能「取代」其他內容學門的研究內涵。硬將傳播的概念 套用於其他內容知識學門所描述的現象上,進行一種「粗糙的借火」, 便會產生「言不盡意」的困窘,故認同危機勢必難免。因此,形式學門 應當專注於其自身對「形式知識」本質之精準性的掌握,而非與內容學 門進行「內容面向」之研究主題範疇的競逐。 一個自我認同明確、定位清楚的學門內部,各個次領域間的銜接與 分工應是井然有序、各有定位;有專門進行學門核心理論探索的基礎研 究,也有專門針對理論進行研發的應用研究。有從理論原則出發,向外 推動之學術理想的實踐,當然也有從外部對實務工作之觀察所引發的思 考。在「學」與「術」相互反饋的環境下,兩者相得益彰。然而當學門 的主體性與知識觀混淆不清時,學界的定位往往就變質成所謂實務界的 訓練班。這樣的現象普遍反映出傳播學門中「市場、實務導向」與「就 業引導教學」的問題,而「輕基礎、重應用」更是國內傳播學主體性未 能建立的最大阻力(陳世敏,2004: 845-846)。事實上,目前國內傳播 科系幾乎只見「實習媒體」,卻沒有所謂的「實驗媒體」,便反映了如 此的思維。「實習」與「實驗」兩者各有定位,缺一不可。「實習媒 體」是為了接合、迎合市場的需求,而「實驗媒體」則是去「摸索、探 尋」如何落實傳播學術的理想。 傳播學界缺乏「實驗媒體」可說是造成傳播實務與理論斷裂的重要 「指標」。實驗室的功能不僅是透過「理論實驗室」進行理論的研究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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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應用實驗室」的定位,更在於將學術理論的想法進一步發展成 實務界與業界所能夠理解、想像的方式,進而引導其接受、引用、甚至 相互激盪。缺乏「實驗媒體」,學術界無法主動向外伸展學術理想的觸 角,而實務界也對學術「不食人間煙火」的內涵感到無法想像或高不可 攀。 最後,當我們不斷進行有關「傳播自我認同」議題的討論時,其實 更必須省察這句話究竟只是像「一加一等於二」一般,純然是一種邏輯 推論上「真實的」(real)「分析命題」?或者是如「花香草綠」般, 屬於經驗世界中每個人心裏「實存」(existing)的「綜合命題」?它究 竟是像「這是一間房子」般的陳述,只是一種認知層次的「描述語 詞」?還是像「這是我溫暖的家」─一種涉及實際行動的「評價語 詞」?不同的認知涉及了不同意義表現的層次,我們如果不注重「分析 命題」與「綜合命題」、「描述詞語」與「評價詞語」,在「意義描 述」與「行動實踐」間所警示的差異,再正確的命題,最後也只不過是 一項「命題而已」。

註釋

1 本文為國科會專題研究(計畫編號 NSC 92-2412-H032-0012)之部 份研究成果。初稿發表於中華傳播學會 2003 年舉辦之研討會。作 者感謝評審在審查過程中對本文之修正所提供之對話與具體建議, 使本文內容更臻完善。 2 本文中之「知覺」所指的就是視覺、聽覺等感官所獲得之訊息,例 如視覺的深淺、明暗、顏色或聽覺的聲音大小、頻率高低,它是一 種當下(here and now)的、由感知所獲得的意義。思維所指的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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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與「當下」此一概念相對的意義內涵,它通常具有整合與統 合各種當下經驗的意義特性,尤其具有時間所呈現的順序、因果與 累積的特質。例如整合性的具體經驗如速度、密度與坡度,到整合 性的抽象經驗,如愛情、正義與權力。 3 按《新聞學研究》第 53 期(1996 年 7 月)之編輯部指出,經濟不 景氣導致大學預算削減的嚴酷事實,使傳播學系首當其衝。而在校 園資源日漸縮減聲中,一般學校的立場總是「先裁撤最不像學術的 系」。 4 簡言之,「現象學還原」即是從感覺經驗返回純粹現象之意,這種 方法又稱作「懸擱」,也就是把外間世界「加括號」,存而不論, 使其失去作用,以袪除外界世界對概念認識時所形成的刻板印象 (李幼蒸,1994: 8)。 5 「本質直觀」中所謂的「現象」就是指經驗現象的本質。本質是指 被認識對象的諸變體間不變的「常項」。達到本質的步驟叫做「本 質直觀」(Wesensschau),而本質和本質間的關係只能通過直觀 才能把握(李幼蒸,1994: 9)。 6 「後現代」可說是近十年來最弔詭、也最具爭議的一種觀點,各有 擁護與質疑的見解。「後現代」指涉一種社會現象,也指涉描述這 種社會之應然、或實然的理論內涵與知識觀。一般而言,「後現 代」社會是指西方在經歷理性啟蒙的洗禮、以及高度現代化發展後 所形成的「後工業社會」;「後工業社會」最大的特徵,便是其在 現代化、工業化的基礎下所形成之資訊暴增的傳播環境,資訊暴增 的傳播環境讓符號的操作與資訊的任意組構更加可能,也讓我們在 來不及逐字、逐義、逐類仔細辨識、咀嚼與組合的狀態下,便必須 對訊息進行接收、轉換,且在行動、實踐中與真實揉和,導致能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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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所指分離、擬仿取代了真實,媒體、資訊與符號所建構的虛擬凌 駕現實與客體之上。因此,後現代在「度量」的面向上,強調資訊 爆裂、任意拼貼所形成之「破碎、多元」的樣態,而在本質的認識 上,則主張「虛擬、無主體性」的內涵。學術圈中之所以瀰漫著一 股對「現代性」的反動,便是質疑在「擬仿與破碎」的符號大行其 道之後現代社會,我們能否繼續使用現代理論對過去社會的觀察所 獲致的方法與結論,來進行後現代社會現象的描述。因此,傳播學 門究竟能否建置核心理論與學門主體的問題,在後現代的觀點中, 也具有本質性的差異。許多傳播學者便認為,後現代正否定這一種 透過系統性的分類、與系譜關係建構成一主體的可能。然而,這種 對理性與主體性全盤否定的態度,也引發了另一批學者對後現代觀 點的批評。哈柏瑪斯便認為,與其說後現代顛覆了現代性,不如說 所謂後現代其實只是一種現代化的自我反省(蔡錚雲,2001: 92-93)。 7 Craig(1999: 132)將傳播理論分為七大傳統:修辭學(rhetorical)、 符 號 學 ( semiotic ) 、 現 象 學 ( phenomenological ) 、 模 控 學 (cybernetic)(指一種探討人腦思維和電腦控制系統之異同的控制 學 研 究 ) 、 社 會 心 理 學 ( sociopsychological ) 、 社 會 文 化 學 (sociocultural)與批判學(critical)。 8 「綜合命題」是指必須透過經驗才能檢驗真偽的命題語詞,例如 「張三會游泳」這句話的真偽,必須經由對張三實際的觀察才能判 斷。而「分析命題」則是指透過邏輯的演繹推論即可檢驗真偽的命 題語詞,例如「張三不是會游泳,就是不會游泳」這句話就不需要 透過經驗觀察,它只要滿足語義邏輯的內部條件即可。雖然語言哲 學中與此相關之討論可謂極為豐富,然而本文所強調的無非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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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播的知識本質而言,吾人應關注從分析哲學此類意義上游的理 論,來討論社會學相關爭議的可能。 9 主體性的消逝確實是後現代的論點之一,但何謂「主體」?主體性 何以會消失?其實也是後現代最主要的爭議。例如如果翻開任何一 本後現代的著作,其實都可從其目錄中清晰的瞭解其章節的編排、 或者是對學術脈絡的歸納。事實上,章節的編排、學術脈絡的歸納 不就是一種分類?而這些分類絕非「任意為之」,既非任意為之, 那麼其背後判準的原則又是什麼呢?另一種「後現代『主體』」與 「無主體性的『主體』」不也正在這種分類過程與判準原則中逐漸 浮現與建立?這顯示:即使處在後現代理論所標示之迥異於過去的 後工業社會,諸如「分類、圖底關係」等位居「認知核心」的元素 仍然屹立不搖。而我們更可以沿著這個脈絡接著去問:還有哪些基 礎元素也位在認知的核心?從不變的認知核心往外擴散,哪些範圍 慢慢在變?到後來什麼是全都變了?因此,與其說後現代摧毀了 「主體性」此一典範,不如說後現代正處在另一種主體性的「前典 範」時期(這種「典範」或許也正是傳播所探尋的典範)。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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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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