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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學門知識存在的價值往往在於其提供了哪些獨特的觀點,讓我 們去解釋、詮釋、甚至創造我們存在的生活世界。如果傳播學門是一種 偏向「形式學門」的內涵,那麼傳播學門應該關注意義究竟如何從「知 覺」開始,並透過「符號、語義、語法、語用、文本、論域」各個意義 層次逐級擴大,進而構成一個連貫之「意義系譜」的過程。但就當今的 學門知識樣態而言,顯然我們對傳播之「意義系譜」的理解是斷裂與缺 乏連貫性的。

因此,傳播學門的核心問題應是去回答以下的問題:從非語言到語 言之意義分享與建構的過程中,從內在、兩造、小團體到跨文化各種層 次的溝通情境中,整個文明與社會的脈絡下,究竟蘊含了哪些從基本的 感知、感官所直接獲得的經驗?這些直接的經驗又如何從微觀世界之意 義感知的原形,逐漸組合、轉換、變形到最後完形成為整個鉅觀世界的 文化現象?而在這些過程裡,「空間、方向、距離、大小、形狀、動 靜」這些外感官經驗,又如何與「統合、想像、估量、記憶」等內感官

形式產生組合互動?這些現象的描繪呈現了哪種傳播學門獨特的知識樣 態?而這種學門獨特的知識樣態又具有什麼樣的特殊結構?

事實上,「形式學門」與「內容學門」在處理同一研究對象時,各 有其專擅與互通之處,但亦應警覺其區隔。以「傳播∕溝通」的角度的 確可以「再現」社會學、心理學等人類所有的行為,但「溝通」與「傳 播」的角度卻不能「取代」其他內容學門的研究內涵。硬將傳播的概念 套用於其他內容知識學門所描述的現象上,進行一種「粗糙的借火」,

便會產生「言不盡意」的困窘,故認同危機勢必難免。因此,形式學門 應當專注於其自身對「形式知識」本質之精準性的掌握,而非與內容學 門進行「內容面向」之研究主題範疇的競逐。

一個自我認同明確、定位清楚的學門內部,各個次領域間的銜接與 分工應是井然有序、各有定位;有專門進行學門核心理論探索的基礎研 究,也有專門針對理論進行研發的應用研究。有從理論原則出發,向外 推動之學術理想的實踐,當然也有從外部對實務工作之觀察所引發的思 考。在「學」與「術」相互反饋的環境下,兩者相得益彰。然而當學門 的主體性與知識觀混淆不清時,學界的定位往往就變質成所謂實務界的 訓練班。這樣的現象普遍反映出傳播學門中「市場、實務導向」與「就 業引導教學」的問題,而「輕基礎、重應用」更是國內傳播學主體性未 能建立的最大阻力(陳世敏,2004: 845-846)。事實上,目前國內傳播 科系幾乎只見「實習媒體」,卻沒有所謂的「實驗媒體」,便反映了如 此的思維。「實習」與「實驗」兩者各有定位,缺一不可。「實習媒 體」是為了接合、迎合市場的需求,而「實驗媒體」則是去「摸索、探 尋」如何落實傳播學術的理想。

傳播學界缺乏「實驗媒體」可說是造成傳播實務與理論斷裂的重要

「指標」。實驗室的功能不僅是透過「理論實驗室」進行理論的研究與

探索,「應用實驗室」的定位,更在於將學術理論的想法進一步發展成 實務界與業界所能夠理解、想像的方式,進而引導其接受、引用、甚至 相互激盪。缺乏「實驗媒體」,學術界無法主動向外伸展學術理想的觸 角,而實務界也對學術「不食人間煙火」的內涵感到無法想像或高不可 攀。

最後,當我們不斷進行有關「傳播自我認同」議題的討論時,其實 更必須省察這句話究竟只是像「一加一等於二」一般,純然是一種邏輯 推論上「真實的」(real)「分析命題」?或者是如「花香草綠」般,

屬於經驗世界中每個人心裏「實存」(existing)的「綜合命題」?它究 竟是像「這是一間房子」般的陳述,只是一種認知層次的「描述語 詞」?還是像「這是我溫暖的家」─一種涉及實際行動的「評價語 詞」?不同的認知涉及了不同意義表現的層次,我們如果不注重「分析 命題」與「綜合命題」、「描述詞語」與「評價詞語」,在「意義描 述」與「行動實踐」間所警示的差異,再正確的命題,最後也只不過是 一項「命題而已」。

註釋

1 本文為國科會專題研究(計畫編號 NSC 92-2412-H032-0012)之部 份研究成果。初稿發表於中華傳播學會 2003 年舉辦之研討會。作 者感謝評審在審查過程中對本文之修正所提供之對話與具體建議,

使本文內容更臻完善。

2 本文中之「知覺」所指的就是視覺、聽覺等感官所獲得之訊息,例 如視覺的深淺、明暗、顏色或聽覺的聲音大小、頻率高低,它是一 種當下(here and now)的、由感知所獲得的意義。思維所指的則

是一種與「當下」此一概念相對的意義內涵,它通常具有整合與統 合各種當下經驗的意義特性,尤其具有時間所呈現的順序、因果與 累積的特質。例如整合性的具體經驗如速度、密度與坡度,到整合 性的抽象經驗,如愛情、正義與權力。

3 按《新聞學研究》第 53 期(1996 年 7 月)之編輯部指出,經濟不 景氣導致大學預算削減的嚴酷事實,使傳播學系首當其衝。而在校 園資源日漸縮減聲中,一般學校的立場總是「先裁撤最不像學術的 系」。

4 簡言之,「現象學還原」即是從感覺經驗返回純粹現象之意,這種 方法又稱作「懸擱」,也就是把外間世界「加括號」,存而不論,

使其失去作用,以袪除外界世界對概念認識時所形成的刻板印象

(李幼蒸,1994: 8)。

5 「本質直觀」中所謂的「現象」就是指經驗現象的本質。本質是指 被認識對象的諸變體間不變的「常項」。達到本質的步驟叫做「本 質直觀」(Wesensschau),而本質和本質間的關係只能通過直觀 才能把握(李幼蒸,1994: 9)。

6 「後現代」可說是近十年來最弔詭、也最具爭議的一種觀點,各有 擁護與質疑的見解。「後現代」指涉一種社會現象,也指涉描述這 種社會之應然、或實然的理論內涵與知識觀。一般而言,「後現 代」社會是指西方在經歷理性啟蒙的洗禮、以及高度現代化發展後 所形成的「後工業社會」;「後工業社會」最大的特徵,便是其在 現代化、工業化的基礎下所形成之資訊暴增的傳播環境,資訊暴增 的傳播環境讓符號的操作與資訊的任意組構更加可能,也讓我們在 來不及逐字、逐義、逐類仔細辨識、咀嚼與組合的狀態下,便必須 對訊息進行接收、轉換,且在行動、實踐中與真實揉和,導致能指

與所指分離、擬仿取代了真實,媒體、資訊與符號所建構的虛擬凌 駕現實與客體之上。因此,後現代在「度量」的面向上,強調資訊 爆裂、任意拼貼所形成之「破碎、多元」的樣態,而在本質的認識 上,則主張「虛擬、無主體性」的內涵。學術圈中之所以瀰漫著一 股對「現代性」的反動,便是質疑在「擬仿與破碎」的符號大行其 道之後現代社會,我們能否繼續使用現代理論對過去社會的觀察所 獲致的方法與結論,來進行後現代社會現象的描述。因此,傳播學 門究竟能否建置核心理論與學門主體的問題,在後現代的觀點中,

也具有本質性的差異。許多傳播學者便認為,後現代正否定這一種 透過系統性的分類、與系譜關係建構成一主體的可能。然而,這種 對理性與主體性全盤否定的態度,也引發了另一批學者對後現代觀 點的批評。哈柏瑪斯便認為,與其說後現代顛覆了現代性,不如說 所謂後現代其實只是一種現代化的自我反省(蔡錚雲,2001: 92-93)。

7 Craig(1999: 132)將傳播理論分為七大傳統:修辭學(rhetorical)、

符 號 學 ( semiotic ) 、 現 象 學 ( phenomenological ) 、 模 控 學

(cybernetic)(指一種探討人腦思維和電腦控制系統之異同的控制 學 研 究 ) 、 社 會 心 理 學 ( sociopsychological ) 、 社 會 文 化 學

(sociocultural)與批判學(critical)。

8 「綜合命題」是指必須透過經驗才能檢驗真偽的命題語詞,例如

「張三會游泳」這句話的真偽,必須經由對張三實際的觀察才能判 斷。而「分析命題」則是指透過邏輯的演繹推論即可檢驗真偽的命 題語詞,例如「張三不是會游泳,就是不會游泳」這句話就不需要 透過經驗觀察,它只要滿足語義邏輯的內部條件即可。雖然語言哲 學中與此相關之討論可謂極為豐富,然而本文所強調的無非是:就

傳播的知識本質而言,吾人應關注從分析哲學此類意義上游的理 論,來討論社會學相關爭議的可能。

9 主體性的消逝確實是後現代的論點之一,但何謂「主體」?主體性 何以會消失?其實也是後現代最主要的爭議。例如如果翻開任何一 本後現代的著作,其實都可從其目錄中清晰的瞭解其章節的編排、

或者是對學術脈絡的歸納。事實上,章節的編排、學術脈絡的歸納 不就是一種分類?而這些分類絕非「任意為之」,既非任意為之,

那麼其背後判準的原則又是什麼呢?另一種「後現代『主體』」與

「無主體性的『主體』」不也正在這種分類過程與判準原則中逐漸 浮現與建立?這顯示:即使處在後現代理論所標示之迥異於過去的 後工業社會,諸如「分類、圖底關係」等位居「認知核心」的元素 仍然屹立不搖。而我們更可以沿著這個脈絡接著去問:還有哪些基 礎元素也位在認知的核心?從不變的認知核心往外擴散,哪些範圍 慢慢在變?到後來什麼是全都變了?因此,與其說後現代摧毀了

「主體性」此一典範,不如說後現代正處在另一種主體性的「前典 範」時期(這種「典範」或許也正是傳播所探尋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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