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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雜誌》對戰後臺灣「學院派」文學雜誌之新傳統的開創之功,具體 呈現在六○年代《現代文學》及七○年代《中外文學》的相繼刊行,並持續對 臺灣文學發展及大學教育產生重大影響之上。《現代文學》於一九六○年三月 創刊,創辦者白先勇、王文興、陳若曦等人,當時都還是臺大外文系三年級的 學生。他們受教於夏濟安先生,《現文》創刊前,大都已在《文雜》初試啼 聲,發表小說創作。《現文》創刊後,他們不僅藉此持續進行各自的小說寫作 實驗,終至卓然成家;並且大力譯介西方現代主義文學理論及名家作品,以為 攻錯之資。此外,此一公開園地同時也吸引了王禎和、施叔青、李昂等有志於 文藝寫作的青年投入創作,共同締造六○年代「現代主義文學」的輝煌時代,

其於戰後臺灣文學發展的貢獻,早已得到論者多方肯定。

《現文》繼《文雜》之後,成為六○年代臺灣最重要,也最具代表性的文 學性雜誌,《文雜》的啟廸和臺灣大學文學教育的導發之功,實不可沒──這 不僅是因為夏濟安主編《文雜》,對於這批才情洋溢的文學青年多所栽培,使 他們日後得以風格各異的小說創作,在臺灣文學界大放異彩;更因為臺大的自 由校風、文學院的課程教學,以及《文雜》的譯介示範,使他們累積了可據以 自行選擇譯介歐美作家作品的胸襟、眼光與能力。白先勇〈《現代文學》創立

52 京派的學者文人對於當時左翼文人挾外來的階級理論以自重,卻又寫不出好作品的 情形深為不滿,朱編《文學雜誌》因此不收翻譯,不談理論。參見高恒文,《京派 文人:學院派的風采》(上海:上海教育,2000),頁195-215。

53 由白先勇乍讀《文雜》王鎮國譯華頓夫人《伊丹傅羅姆》時的驚喜之情,即可見一 斑。見〈驀然回首〉。

的時代背景及其精神風貌〉一文,即曾清楚指出臺灣大學、夏濟安與《文學雜 誌》和《現代文學》的關係:

那時我們都是臺灣大學的學生,雖然傅斯年校長已經不在了,可是 傅校長卻把從前北京大學的自由風氣帶到了臺大。……臺大外文系 當年無為而治,我們乃有足夠的時間去從事文學活動。我們有幸,

遇到夏濟安先生這樣一位學養精深的文學導師,他給我們文學創作 上的引導,奠定了我們日後寫作的基本路線。他主編的《文學雜 誌》其實是《現代文學》的先驅。54

具體言之,《現文》所以有諸多關乎「現代主義」文學大家的譯介,無非 是出於夏濟安及《文學雜誌》的啟導。以創刊號製作「卡夫卡專號」為例,這 是臺灣對於卡夫卡其人其文的譯介之始。然而,當時臺灣文化界荒蕪寂寞,對 歐美藝文訊息所知有限,卡夫卡更是從未為人聞問。《現文》諸子,究竟是如 何「發現」了卡夫卡?可見的是,首先,《文雜》四卷二期曾刊出夏濟安以

「齊文瑜」筆名,翻譯了Philip Rahv原著的〈論自然主義小說之沒落〉一文,

譯者文後並且註言:「該文作者為美國當代批評家,Partisan Review創辦人兼 主編」。再者,夏濟安並在課堂上大力推介Philip Rahv及「現代圖書館」叢 書,而「現代圖書館」,正所以成為《現文》譯介現代主義文學時,最重要的 參考來源。55

正是以理論配合創作實驗,且又能在創作方面卓然有成,《現文》非但在 創作方面的成績明顯超越《文雜》,即就臺灣「學院派」雜誌傳統的開創與承 續而言,《現文》重視西方作品及理論譯介的做法,亦是將夏濟安針對朱光潛 所編《文雜》所做出的創變處,予以發揚光大,對臺灣文壇帶來重大啟發。白 先勇曾肯定地表示:

我肯定的認為《現代文學》在六○年代,對於中國文壇,是有其不 可抹滅的貢獻的。

首先,是西方文學的介紹。因為我們本身學識有限,只能作譯介工 作,但是這項粗淺的入門介紹,對於臺灣文壇,非常重要,有啟發

54 白先勇,〈《現代文學》創立的時代背景及其精神風貌〉,收入《現文因緣》(臺 北:現文,1991),頁8-9。

55 李歐梵著,林秀玲譯,〈在臺灣發現卡夫卡:一段個人回憶〉,《中外文學》第30 卷6期,2001。

作用。因為那時西洋現代文學在臺灣相當陌生,像卡夫卡、喬埃 斯、湯瑪斯曼、福克納等這些西方文豪的譯作,都絕無僅有。喬埃 斯的長篇小說經典之作《都柏林人》我們全本都譯了出來。後來風 起雲湧,各出版社及報章雜誌都翻譯了這些鉅匠的作品,但開始啟 發讀者對西洋現代文學興趣的,《現文》實是創始者之一。……56 再者,將學院師生的教學成果轉化為文化出版品,讓教育空間位移至文化 場域,進而再度帶動學院與文化界的交融互動,乃是《現文》對《文雜》之學 院傳統的另一項承繼與發揚──箇中關鍵人物,是為學成歸國,回到臺大任教 的王文興;而它的具體效應,則是使原先以外文系師生為主要編撰群、側重西 洋現代文學與理論的路線出現轉折,重新回到中、外文系攜手合作,同時兼重 中國古典文學研究的方向。

一九六五年,畢業後進入愛荷華大學小說創作班就讀的王文興獲得藝術碩 士學位,返回臺大任教,同時擔任外文系與中文系的合聘教授,以及《現文》

主編。如同當年夏濟安同時身兼《文雜》主編及外文系教師,王文興在《現 文》主編任內為臺大中文系開課,同樣是在善用臺灣大學的師生資源下,讓原 本局限於學院內的師生教學成果,推移至學院之外,形成「教育空間」與「文 化場域」的對話交融。57饒有興味的是,夏濟安之主編《文雜》,編輯理念原 是希望能「繼承數千年來中國文學偉大的傳統,從而發揚光大之」;但所培育 出的外文系子弟兵,卻因西洋文學的專業訓練使然,讓《現文》在致力文學創 作外,一開始的發展重點,便完全落在西洋文學及理論譯介之上。然而,隨著 原初創辦人白先勇等紛紛畢業出國,王文興返校為中文系開課,則又因援引中 文系學生共同參與,使《現文》編輯路線轉向,重新回到兼重中國文學論述的 方向。此一轉折,固然不無財務、人力配合等其它因素的考量,58但一份文學 性雜誌精神風貌的形塑,如何受到大學專業教育影響的情形,卻是由此可見。

正是經由此一轉折,《中外文學》的創刊,遂也有其內在脈絡可循。《中 外》創刊於一九七二年六月,時當臺大成立比較文學研究所,並舉辦比較文學 會議,中、外文系之間,乃多有合作機會。而當時的文學院長朱立民、外文系 主任顏元叔,以及外文系教授胡耀恆、中文系教授葉慶炳之間,更因公務私誼

56 白先勇,〈《現代文學》的回顧與前瞻〉,《現文因緣》(臺北:現文,1991),

頁201。

57 柯慶明,〈短暫的青春!永遠的文學?〉,《現文因緣》(臺北:現文,1991),

頁37。

58 《現文》的創刊及精神風貌的變化,詳見白先勇,〈《現代文學》創立的時代背景 及其精神風貌〉,《現文因緣》(臺北:現文,1991),頁7-17。

之便,時相往還。某次聚會之後,朱、顏、胡三人決定創辦一份文學雜誌,遂 以朱立民為發行人,顏元叔任社長,胡耀恆任總編輯,而葉慶炳教授,則是溝 通聯繫中、外文系之間的主要橋樑。59

基本上,《中外》結合臺大中、外文系的師資人力共同經營組稿,原已是 再現了當年夏濟安主編《文雜》時的規模;再則,《中外》的發行人朱立民本 是《文雜》後期主要的撰作者之一,雜誌經理則是當年《文雜》三位創辦者之 一的劉守宜,如此組合,與《文學雜誌》之間的淵源,也顯然可見。此外,細 察《中外》創刊號,它與《文雜》的淵源,至少還可由以下三點見之:

一、〈發刊詞〉提出三項工作重點:1.文學創作;2.學術論著;3.翻譯介 紹國外的文學作品。事實上,這三項正是當年《文雜》所一貫關注的項目。

二、以臺靜農先生的中國文學史論述為首排,次以顏元叔的現代中國新詩 評論與李達三的比較文學論述,此一看重文學研究與評論的做法,仍是從朱編

《文雜》到夏編《文雜》的一脈相承。

三、特別選刊彭歌〈夏濟安的四封信〉,並在〈編後記〉強調:

《文學雜誌》是現代中國文學刊物上極為重要的里程碑,它的主編 對中國文學的希望和編雜誌時所遭遇到的困難,在「夏濟安先生的 四封信」中充分地顯示出來。這將是中國文學史上一份珍貴的材 料。60

凡此,皆可見出夏濟安及其所編《文雜》的精神與理念,是如何薪火相 傳,直至《中外》而源源不絕。

《中外》創刊迄今,已逾三十餘年,創作方面的成績或許有限,但於譯介 西方文學/文化理論、帶動研究風潮方面的貢獻,卻早為各界公認。尤其近十 數年來,從後現代到後殖民,從女性主義到同志理論,由臺大外文系所主導的

《中外》莫不引領風騷,早發先聲。它集合師生力量,以專輯形式,從事各種 重要歐西理論的引介,其效應,每每是社會文化與學院教育的頻頻追步。縱橫 於「教育空間」與「文化場域」之間,它的傳承轉折仍在持續發展之中,實有

59 〈《文學雜誌》、《現代文學》、《中外文學》——對臺灣文學深具影響的文學雜 誌〉,座談會上朱立民的發言。有趣的是,《文學雜誌》的創辦,肇因於夏濟安、

吳魯芹、劉守宜三人麻將桌上的往來(見吳魯芹,〈瑣憶《文學雜誌》的創刊和夭 折〉);據朱立民座談所言,《中外文學》則是朱立民、顏元叔、胡耀恆三人在一 起打了一夜撲克牌之後的決議。

60 《中外文學》1卷1期(1972),頁199。

待來日另文專論。而回到夏濟安、《文學雜誌》與臺灣大學的主題,本文最後 要再次強調的是:

從《文學雜誌》到《現代文學》,以迄於《中外文學》,所標識出的,正 是臺灣學院派雜誌新傳統的開創與傳承──在對「文學」的堅持、善用學院人

從《文學雜誌》到《現代文學》,以迄於《中外文學》,所標識出的,正 是臺灣學院派雜誌新傳統的開創與傳承──在對「文學」的堅持、善用學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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