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瀛士點評版」與「夏氏出版群版」主要差異在於點評,「夏氏出版群版」由夏思 沺親自主持,參與協助出版事宜者為安徽生員,地位接近,社會關係緊密,故而原評多所 讚譽。光緒五年(1879)林瀛士點評,時隔道光四年(1824)「初刻本」已有五十五年,
賦集作者夏思沺、序文作者吳楠、姜兆蘭、施組等人均已離世,既無社群羈絆也無地緣情 感,故而許多異於原評的見解,可直抒胸臆,形諸點評之間。
1. 七類賦體排列卷首
《少嵒賦草》各版多依主題分卷,如〈卷一〉多編排「擬古」類主題。「林瀛士點評 版」打散四卷、續集,抽出七類賦體範例各兩篇,合成十四篇作為〈卷一〉「辨賦體」類 主題,取代傳統的「擬古」類主題。選取年代相近的「上海錦章圖書局(1928)」與臺灣 翻印「林瀛士點評版」(1974)製表比較,以映現「林瀛士點評版」異於他版之編排。
〈卷一〉編排比較表
《增註少嵒賦草》(1974) 《少嵒賦草箋注》(1928)
卷一 目 錄 卷一 目 錄
1-183 屈 原 行 吟 澤 畔 賦 ( 騷 體 ) 1-284 吳季子掛劍賦 1-2 雙 鶴 賦 ( 騷 體 ) 續-2 屈原行吟澤畔賦 1-3 擬 庾 子 山 小 園 賦 ( 六 朝 體 ) 1-9 鍾子期聽琴賦 1-4 白 鸚 鵡 賦 ( 以 「 棲 傍 玉 樓 春 晝 永 」 為 韻 )
(六朝體)
3-11 漢武帝重見李夫人賦
83 「1-1」指林瀛士點評版〈卷一〉第 1 篇〈屈原行吟澤畔賦〉,映現林瀛士重新編排目錄,以利初學 者。
84 「1-2」指錦章圖書版〈卷一〉第 2 篇,依此類推。
1-5 擬庾子山對燭賦 (宮體) 1-8 文君聽琴賦 1-6 杒鵑鳥賦 (宮體) 3-10 羊叔子登峴山賦 1-7 簾疎燕誤飛賦 (以題為韻) (律賦) 3-9 陶淵明歸里賦 1-8 岳武穏奉詔班師賦 (以題為韻) (律賦) 1-17 擬庾子山對燭賦 1-9 對 月 賦 ( 以 「 海 上 明 月 天 涯 此 時 」 為 韻 )
(小品)
3-2 擬庾子山小園賦
1-10 夕陽賦(以「空清遠樹虛白疎窗」為韻)(小品) 3-3 孟浩然夜歸鹿門賦 1-11 擬蘇東坡前赤壁賦 (文賦) 1-15 擬司空圖春愁賦 1-12 擬蘇東坡後赤壁賦 (文賦) 1-16 擬王子安七夕賦 1-13 探梅賦(以「山意衝寒欲放梅」為韻)(四言賦) 4-2 擬黃滔秋色賦 1-14 秋 色 賦 ( 以 「 忙 裏 不 知 秋 色 老 」 為 韻 )
(四言賦)85
1-13 擬歐陽修秋聲賦
林氏版曾於〈雙鶴賦〉原評後〈林瀛士又跋〉「因作賦宜知辨體,特拔各體賦一二篇 于卷首,以資揣摩。」86說明以「辨賦體主題」編排〈卷一〉的原因。作賦宜知辨體,由 各卷抽出賦體各兩篇,依「騷體」、「六朝體」、「宮體」、「律賦」、「小品」、「文賦」、「四言 賦」排列七類賦體共十四篇範例,提供初學者辨體揣摩。詴賦除了揣摩辨體,還需指點舉 業細節,如清代賦論普遍以宗唐為尚,故而於〈卷一〉「律賦」類示例〈簾疎燕誤飛賦〉
上欄評釋云:
句中各虛字鍊得極嫻熟,極有神,故能使全聯宛轉關生,指揮如意。唐人賦學及駢 體文,所以高出于宋、元之上者,即由此得竅。87
唐代律賦駢文較宋、元律賦駢文整體評價高的主因,在於「虛字」的運用。又如「小品」
類示例〈對月賦〉,賦後評述「唐代小品賦」,何以成為科舉考詴項目:
85 按:道光 7 年合益堂刻本《少喦賦草》〈卷四〉〈秋色賦〉,約於道光 30 年聚文堂藏板《新增少喦賦 草》收入〈卷一〉更名為〈擬黃滔秋色賦〉,至光緒五年林瀛士點評版更回〈秋色賦〉原名。
86 清・林瀛士評:〈雙鶴賦〉,清・夏思沺著,林瀛士註:《增註少嵒賦草》,頁 4。
87 清・林瀛士評:〈簾疎燕誤飛賦〉,清・夏思沺著,林瀛士註:《增註少嵒賦草》,頁 13。
唐人小品,最利于場屋。蓋律賦,為功令所尚小品,亦即律賦一路用之,既為合式,
況篇幅甚短,隷事押韻不需過勞心,易于成篇,又易謄寫故也。88
「小品」律賦之所以適宜考場上發揮,不僅僅是文學藝術的表達層面,而是「小品類賦」
篇幅短制、語言簡約,可縮短押韻對句的制文時間,又能減輕詴務人員謄寫詴卷的辛勞,
因此頗受實際詴務層面的歡迎。「六朝體」89、「律賦」90、「文賦」91、「四言賦」92等各類 賦體,林氏皆能從實務層面悉心述評,有獨特見解。
2.異於原評的觀點
《少嵒賦草》自刊行以流傳異域而馳譽寰中,未有異於原評的觀點。原評完成於初刻 本,93初刻本為夏氏所主持刊行,原評多所讚揚,乃人情之常。然而「《少嵒賦草》之熱 銷與夏思沺會詴之失利」94終究綰結成巨大的矛盾,直到光緒初年林瀛士提出異於原評的 觀點,意外受到士子的重視。
88 清・林瀛士評:〈對月賦〉,清・夏思沺著,林瀛士註《增註少嵒賦草》,頁 18。
89 如於〈聞笛賦〉後評述「古體與六朝體大有分別。六朝體措詞多鏤金錯采,……漢魏以下,則全在 布局之開展,徵事之宏富,運氣之蒼莽,即有以措詞勝者,亦止出以渾樸遒健,決不以字句精巧見 長,從此求之則彼此判為兩路矣。此作卻未成古體,即在作者亦未必有心欲仿古體,然其筆、其氣、
其句法,却多近古處。」林瀛士評:〈聞笛賦〉,《增註少嵒賦草》,頁 31。
90 如於〈射雕賦〉後評述「此即是律賦,非于律賦之外,又別有謂仿唐賦也。特體格雖與時賦相同,
而氣骨聲味,則居然有見李程、王起遺風,斷非時下律賦所能及,故另表白而出之,以為取法于上 之一助。」清・林瀛士跋:〈射雕賦〉,清・夏思沺著,林瀛士註《增註少嵒賦草》,頁 33。
91 如於〈擬蘇東坡後赤壁賦〉後評述「各體尚易學,文賦轉難學。各體有規模、有節奏,尚可從此入 門,文賦則鴻文無範。散行處,要胎息古文;押韻處,要有神無迹。我輩終年在時文、時賦中討生 活,一旦學為此等文章,并不知門戶在何處?何論升堂入室?即行筆力避八股調而過後自按,依然 是時文伎倆。……總之賦體即不高,學之又甚難,則索性勿為,倒可以藏拙。何必似此數篇之自討 苦吃哉?」清・林瀛士評:〈擬蘇東坡後赤壁賦〉,清・夏思沺著,林瀛士註《增註少嵒賦草》,頁 24。
92 如於〈秋色賦〉後評述「四言源本《詵經》,班氏云:『賦者古詵之流。』則仿詵體為賦體,……文 之通體四言者大約本諸佛經,內典之中全部皆四言者甚多,……總之通體四言之文,自有來歷,通 體四言之賦,則殊非古法。況『四字金』之名尤為杒撰。」清・林瀛士評:〈秋色賦〉,清・夏思沺 著,林瀛士註《增註少嵒賦草》,頁 27-28。
93 按:姜兆蘭〈序〉文云:「至其賦之所以工且妙,則詳見原序暨原評,中固無俟予之贅說爾。」由於 姜〈序〉作於第一次再版,所謂原序,即道光 4 年初版吳楠〈序〉,原評亦同。
94 鄉詴、會詴雖不考賦,然而新科進士於保和殿參加選拔庶吉士的朝考還是考律賦,因此有志於殿選 者多持續精進律賦。詳參李新達:〈清代科舉考詴概述〉,《中國科舉制度史》(臺北:文津,1995 年 9 月),頁 302-303。
「林瀛士點評版」於原評的基礎上,每一篇賦文「上欄附有評釋」、原評後附林氏評。
以〈卷一〉騷體示例〈雙鶴賦〉後附之原評、林瀛士評為例。〈雙鶴賦〉原評如下:
清超拔俗之思,瀟灑出塵之筆;緱山以吹,逸韻風生。(原評)95
原評簡約為四佳句,然而考生看此虛無飄渺式的賦評,恐難以理解:拔俗何在?出塵又何 處?林氏評〈雙鶴賦〉有三處,其一、上欄評釋:
……雖知切「双字」立言,而不見靠定「鶴」字發揮,不免有「買櫝還珠」之誚,
句調總亦合騷體,而氣味全不相肖。96
林氏以為賦題有「雙鶴」,然而本處僅強調「雙」,有本末倒置之譏,學《離騷》又僅止於 表象,全無其氣味。其二、原評後列的「林瀛士評」,節錄如下:
步步從「雙」字落想,誠有把柄矣。……即步步帶定「雙」字,使面面俱到,原本 只作得「雙禽」而已,何能突過前人?97至胎息《楚辭》,但在皮膚上摹擬,亦不 成家數。與〈行吟澤畔賦〉有上下床之別。(林瀛士)98
「林瀛士評」重申上欄評釋「不見鶴字、皮膚擬騷」之兩項缺失,以及將原置於續集的〈雙 鶴賦〉調至卷一,使〈雙鶴賦〉與〈行吟澤畔賦〉並列為「騷體類」示例,並讀可知〈行 吟澤畔賦〉上等、〈雙鶴賦〉下等之別。其三、「林瀛士又跋」:
此作及〈杏花村〉以下各賦,皆翻版所增者。因作賦宜知辨體,特拔各體賦一二篇 于卷首,以資揣摩故並此而特拔之。至〈杏花村〉各篇,其生疏者,似非本色,其 佳者,亦不能無疵。因仿前人續編之例,附之卷末。明眼人當分別觀之。(林瀛士
又跋)99
95 清・林瀛士評:〈雙鶴賦〉清・夏思沺著,林瀛士註,《增註少嵒賦草》,頁 4。
96 清・林瀛士評:〈雙鶴賦〉,清・夏思沺著,林瀛士註《增註少嵒賦草》,頁 3。
97 按:夏氏此賦有〈序〉:「余讀六朝《賦楷》,見陸公〈雙鶴賦〉,其鑄詞高潔、寄意深遠,逈非時手 所及。但於『雙』字,未甚寫照,爰用其題,作成斯賦。」意指願借陸公〈雙鶴賦〉之名,作〈雙 鶴賦〉以超越之,然而林氏點評該賦「作得雙禽而已,何能突過前人」。
98 清・林瀛士評:〈雙鶴賦〉,清・夏思沺著,林瀛士註《增註少嵒賦草》,頁 4。
99 清・林瀛士評:〈雙鶴賦〉,清・夏思沺著,林瀛士註《增註少嵒賦草》,頁 4。
《少嵒賦草》初刻本七十餘首分四卷,其後再刻本增刻續集。〈雙鶴賦〉、〈杏花村〉以下 各賦,皆後增的續集賦篇。林氏以為續集賦篇「其生疏者,似非本色,其佳者,亦不能無 疵。因仿前人續編之例,附之卷末。」由於姜兆蘭〈序〉「帄生佳稿甚夥,摘取亦未周,
爰為校正而增訂之。」即再版時增選佳稿,編成續集附於卷末。施組〈序〉亦云「茲復校 讐增損」,即有增損賦篇之意。林氏此言,似未曾見二氏〈序〉,以至於有「其生疏者,似 非本色」的觀點。
3.調整翻刻者混加
《少嵒賦草》因翻刻率高,書坊為求新求異,形成「翻刻者混加」的奇特現象。「林 瀛士點評版」除了提出異於原評的觀點,同時調整「翻刻者混加」。如〈秋色賦〉原評為
「古音古色,大似六朝」,林氏評「中有極鍛鍊,極古健處,不得以其體之陋少之。」,100 再於「林瀛士又拔」進一步詳述「其體之陋」為何:
此篇在原本祇以「秋色賦」為題,翻刻者乃混加為〈擬黃滔秋色賦〉不知「擬作」
要得其意、得其體、得其氣骨音調。氣與音之宜肖,固無待言。用意宜體會大旨,
固不必字字拘守,而「體式」則宜仿原作,決不容稍乖。黃滔此賦明明是律賦體,
乃混以自古所無之「四字金」指為擬作。是不但不知作賦當辨體,并不解黃滔是何
乃混以自古所無之「四字金」指為擬作。是不但不知作賦當辨體,并不解黃滔是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