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透過梳理學員和社區機構故事重新認識彼此 1. 整理並再現學員重大生命事件與溫暖故事
梳理學員故事時,研究者先邀請他們敘說自己陷入流浪生活的重大事件,再 順著時間軸找出可能的影響因素,以及過程中曾獲得幫助的溫暖故事。例如,S4 提到自己出生在靠海的漁夫之家,後因年紀漸長無法繼續跑船,又找不到其他工 作,便開始打零工、酗酒、流浪;過程中,萬華某教會牧師曾長時間給他經濟和 情感支持,令他十分感激。另外,S5 也提到自己參加紅衫軍活動後,因家人失睦、
健康惡化,失去固定工作而流浪到萬華;後來得到社福中心張社工的協助,取得 臨時安置的居所(20140407 攝影)。
待學員陳述完各自故事後,由其他夥伴提問,並由研究者以海報與關鍵字為 其摘要。之後,學員再根據這些摘要,自己用紙筆和慣用語寫出未來導覽可能講 述的故事文本;文本過長或不足時,研究者還會與A4 協助他們增減(20140407 攝影與日誌)。
故事整理完畢後,研究者再運用多元藝術媒材邀請學員再現自己的生命故事。
例如S5 因為以前是土木工程科畢業,對繪圖有些興趣,年輕時也玩過音樂,所以 便能透過繪畫和音樂來傳達自己的故事。
我很喜歡「亞細亞的孤兒」這首歌,因為他說出了我心中的寂寞。……上次 我畫行乞的那一幅,我是覺得我被人家這樣,我心裡很嘔!為什麼我今天會 走到這種地步(S5 訪)?
至於S3,也會透過圖畫或音樂表達他對黑道生活的懊悔,希望未來導覽時能 有更多人從他身上得到借鏡。
我用剛剛畫的那個鐵欄杆啊,然後一個人關在裡面啦,我只是來形容說所謂 的「歹路不可走」,就是因為你的下場一定是監獄,就是去關嘛!……音樂 很好,就是能夠讓自己有一種感覺,用「歹路不可走」那首歌來形容說自己 以前曾經走過的那種不堪回首的那種生活(S3 訪)!
2. 認識並連結社區機構
個人故事整理完畢後,研究者接著邀請學員走訪萬華特色社區據點。首先,
由於萬華社福中心是每個學員都曾求助的機構,大家在此都有自己的故事;特別 是大家都曾受張社工員幫助,當他們「搭配生命故事來描述一個空間的時候,會 讓一個空間活了起來的感覺」(A4 訪)。但如前所述,學員導覽該據點時,還是 會以主流刻板印象來評判空間內的其他經濟弱勢者(20140324 攝影)。
這邊也是算是龍蛇混雜的地方,有時候看那些真的是無所事事的,整天就是 聊天打屁,反正這邊有什麼資源可以拿我就儘量拿。……來這邊存心就是來 這個,打混、喝酒、鬧事(S5 訪)!
到了人安基金會,狀況與社福中心類似;因為大家都曾在這裡吃過飯,對該 場所並不陌生,多少可分享自己和該據點的小故事。
這裡吃飯的地方在地下室啦!我一定知道的啦,我在地下室吃飯吃好多次了 啊!也洗澡喔,五樓樓頂有搭一個棚子,違章建築的浴室給人洗澡。還有洗 衣機讓人洗衣服(S4 訪)。
之後,大家一起參訪完長壽茶桌,活動結束後所有學員都提到:老闆娘很會
照顧老茶友,經常會教導長輩使用3C 產品與兒孫輩溝通;她甚至會像照顧朋友或 家人般關心茶友的健康。看到這個畫面,S9 感慨地分享到:「連我們自己家人都 很少這樣坐下來一起聊一聊」(20140324 攝影)。另外,雖然長壽茶桌不是 S5 負 責導覽,他也回想到
以前我家旁邊就是一家茶館啊,我小時候就在那邊跑來跑去啊,有那種親切 感!而且老闆娘說老實話,她一個很直率一個人,她跟你講話她不跟你拐彎 抹角(S5 訪)。
至於最後一個據點「愛愛院」,早期雖是收容、照顧乞丐的「愛愛寮」,但 近年來已轉為老人長照機構,遂與街友議題脫勾。但因為S5 和 S9 先前曾參加萬 華社大、愛愛院及研究者合辦的打擊樂課程,對該空間有些生活記憶,便分享到:
「看到愛愛院的老人在那裡唱歌唱得很高興,我也會很希望自己的爸爸媽媽也能 來這裡養老,即使我現在能力沒辦法做到」(20140324 攝影)。特別是 S5 還在那 兒擔任短期志工,有更多角色和故事可以融入導覽文本。
我那天剛好去啊,老人家在包水餃,我也跑過去。我教你怎麼包,跟你聊聊 天啊;我來煮,煮一煮給老人家吃,這是一個很快樂的事情啊(S5 訪)。
(二)透過社區機構實地導覽演練重構空間規則
待個人與社區故事整理完畢,並且引導學員將自己的生活記憶融入各社區據 點後,研究者與A4 接著再協助學員以分段練習方式書寫出近 20 分鐘的導覽文 本,再搭配學員於課堂上繪製的生命故事圖畫及代表自己心情的音樂,逐一彩排
(20140505 攝影與日誌)。經 3 周練習,再邀請十多位大學生扮演遊客,讓學員 以分站導覽方式介紹社區機構和自己的故事。
實地導覽演練當天,學員雖不用再看紙本小抄,還是需要研究者和A4 透過提 問的方式,提醒遺漏段落。首先,S5 用畫作敘說自己流浪時曾遭黑道強迫行乞的 故事,還以此連結愛愛院創辦人收容乞丐事蹟令他感動的原因;另外,他還以羅 大佑創作的「亞細亞的孤兒」,表達流浪時極度孤單的心情(20140606 日誌與攝 影)。
至於S3,研究者與 A4 都認為他的組織表達能力相當優異,加上願意分享自
己過去混黑幫、流浪及接受張社工員幫助的故事,所以整場導覽相當完整且豐富。
相較之下,S4 腦部曾受傷開刀,加上年紀較長,容易忘詞;但憑著他幽默的性 格及善與人互動的特質,所以無論個人故事或所介紹的長壽茶桌,都鄉土味十足
(20140606 日誌與攝影、A4)。至於 S9,因為尚未準備好要分享自己的故事,只 能堆砌一些說教的詞彙(20140606 日誌與攝影)。
(三)第二階段培力成果檢討
綜合來看,第二階段課程與教學設計,主要是藉由講師帶領學員整理、敘說、
再現個人生命故事,加上社區據點參訪及故事連結,使學員更清楚自己未來扮演 導覽員時的臺詞與互動模式,了解自己未來對社區可能的貢獻,進而引發其印象 整飾和持續調整自我認同的動機。
1. 活潑的課程與教學設計及專業關係可深化學員敘說
首先,「藝術媒材對某些人可能也有幫助,就像讓他們畫畫,用音樂,會比 較容易聯想到自己的故事」(A4 訪);這部份的課程與教學設計,發揮了類似 Goffman(1959) 所說前臺道具和布景引導的功能,讓學員更能自在地進行分享。
所以即使S3 和 S4 一直說自己不會用蠟筆、畫得不好,但課後訪談時還是表示:
繪 畫 敘 說 提 供 他 們 反 思 生 命 故 事 的 機 會(20140331 至 20140421 日誌)。至於 學員願意分享生命故事的原因,就像A4 所說,「可能是信任老師吧!每個禮拜 都看到,也大概知道說就是來上導覽課,就要這樣配合」(A4 訪)!這也就是 Giddens(1991) 提到對專家體系的信任及場所規則的遵循。
但對於S3 的分享,研究者(20140303 日誌)和 A4 都感受到「有點像是在交 功課的感覺,感覺是刻意說給我聽的,比較沒有像S5 說得那麼真誠」(A4 訪)。
從Goffman 的理論來看,可能他希望以大眾期待的「浪子回頭」的形象轉化「懶 惰流浪者」的社會認同(曾凡慈譯,2010;Goffman, 1959, 1961)。另外,研究者
(20140303 至 20140421 日誌)和 A4 也發現,某些學員的故事存在邏輯斷裂的原 因,因然可能是時間太倉促致使無法細緻整理,也不排除是學員選擇性跳過不願 意讓人知道的部分。
就像S5 說他參加紅衫軍之後就陷入流浪的生活,這當中感覺跳過很多細節。
因為他既然是這麼有能力的人,那為什麼在紅衫軍之後就沒辦法去找新的工 作呢(A4 訪)?
至於S9,因為尚未準備好要分享自己的故事,只能堆砌一些說教的詞彙
(20140606 日 誌 與 攝 影 )。 其 原 因 除 可 能 如 戴 伯 芬(2014)、Wasserman 與 Clair(2010) 所說,是為了滿足聽眾對他們盡早擺脫流浪生活,獲得正向認同的期 待;也可能是要透過與街友的社會認同保持距離,凸顯自己並非懶惰者(吳秀 琪,1995;黃克先譯,2009;郭慧明,2004;Karinshak, 1996; Snow & Anderson, 1987)。用 Goffman(曾凡慈譯,2010;Goffman,1959, 1961)的角度來看,也是 希望藉此降低工作夥伴對他暫時無法達成目標的尷尬,或削減自己與街友的關連。
例如當天導覽時S9 便提到:
你們明明很努力在做幫助遊民的工作,可是你們可能也會懊腦,為什麼成果 很有限。……有的人你不能怪他,有的人明明可以振作起來,他們卻不把 握。……所以不要難過,雖然成果有限,你們也許幾百個人裡面會有一個人 站起來,那就值得了(20140606 攝影)。
最 後, 研 究 者 也 發 現 除 了S8 外, 其 他 學 員 並 不 像 郭 慧 明(2004)、
Wasserman 和 Clair(2010) 描述的街友般,會透過合理化反社會行為取得英勇反叛 者的自我認同。只是自我敘說的過程中,研究者(20140303 至 20140421 日誌)
和A4 也覺察到多數學員甚少相互聆聽,還會依循主流社會看待街友的標準貶低他 人。甚至S3 也說
我在街友這段時間我的生活圈子本來就很小了。所以別的同學他的講法我絕 對不會去做,我等於說講一句比較難聽的,我自掃門前雪啦(S3)!
2. 學員新角色重構了自身與社區機構的規則及自我認同
由於第二階段走訪的社區機構多是學員熟悉或感到溫暖的地方,因此課程進 行過程中有較多經驗或感受可分享。只是在流浪階段,他們若非只能在空間內扮 演「依賴者」(即社福中心和人安基金會),就是因無法負擔費用而無法取得「消 費者」角色進入其中(即愛愛院和長壽茶桌)。所以當他們透過課程設計從「依 賴者」或「陌生人」,轉為「學員」和「準導覽員」時,所敘說的個人經歷及其 與社區機構故事,除代表過去的自己與機構的關係,導覽過程中展現的新角色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