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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旨於在目前的研究基礎上,找出未來發展方向之建議。雖然不 同學者、不同研究取向,乃至於對於認識論、方法論之觀點等皆存在相 異或對立立場(Kim, 2009),然而,細觀立場下的論述,仍可從以下 兩個基礎點,找出辯論路線中的共識或「最大公約數」:第一,不同的 研究取向論述或學者,其實仍存在一些隱含或潛伏(underlying)的共 同或相通觀點。第二,經過一、二十年的對話與辯論,個別學者間也產

生路徑或看法之轉變。據此,本文整理出以下三點共識並進行說明︰

(一)應以華人(或亞洲)文化為中心關懷,並朝向「非極性」理論建 構方向努力;(二)不論採用何種文化觀點(普同文化、華人文化中 心、中西文化對比,或文化互補融合觀點),皆應顧及理論之上層預 設、世界觀與科學哲學問題;以及(三)正視與處理方法論問題:採開 放、流變、創新與甚或整合的態度進行研究。

第一、應以華人(或亞洲)文化為中心關懷,並朝向「非極性」理 論建構方向努力。綜合上述四個研究取向,朝向建構「以文化為中心關 懷的非極性傳播理論」應可被視為存在於學者間最大公約數之共識(見 Chen, 2009; Dissanayake, 2003; Gunaratne, 2006; Kuo & Chew, 2009)。

茲以下列學者論述進行說明。

首先,Miike(2006)比較三位不同研究取徑學者與其所編的三本 重要亞洲文化與傳播論著:M. S. Kim(2002)、Kincaid(1987),以 及 Dissanayake(1988),他清楚指出三者間其實存在「明顯」(crystal clear)之共同點:三者都希望將當時(current)的傳播知識轉化成為更 具「包容性」與更具「文化敏感性」(more comprehensive and culturally sensitive)的知識體系。個別來說,Dissanayake(1988)雖係非實證主 義論者,然而,他仍然倡議應該研究應朝向建構「後設理論」方向努 力 , 而 且 , 後 設 理 論 之 建 構 應 該 特 別 關 照 「 亞 洲 觀 點 」 (Asian perspective)。再者,持實證主義論述的 M. S. Kim 自 2002 年以來即強 力呼籲研究者必須關注「歐洲-美國中心主義偏誤」所產生的研究信度 問題;他並指出,建構普同性人類傳播/溝通理論應以「文化」為中心 考量。過了七年之後,M. S. Kim(2009)在其最新發表的論述中仍清 楚 強 調 此 基 調 : 研 究 如 果 脫 離 了 亞 洲 的 社 會 真 實 (social reality in Asia),那麼相關的理論就不能被視為是理論了。然而,在強調應重視

亞洲文化的同時,她仍主張必須正視「實事求是之關聯性」(practical relevance ) 問 題 , 以 朝 「 文 化 比 較 / 相 對 / 關 聯 」 之 「 理 論 化 」

(cultural-relative theorizing)方向努力。另外,Gudykunst 同為實證主 義、通則化研究取向之代表,他在近幾年的著作中(Gudykunst, 2005b:

76),同樣呼籲應關注「在地文化」,他以「應發展以強調本土理論

(emphasis on developing indigenous theories)的文化間傳播/溝通理 論」作為其論文結論。

除上述國際學者外,在「普同」與「在地、特殊」理論的辯論上,

華人學者亦有以「華人文化為中心關懷,建構更具延展力的傳播理論」

之共識。汪琪、沈清松和羅文輝(2002)即清楚指出,以本土文化為根 基的理論化,是與西方對談的最有效途徑。馮應謙、吳廷俊、李少南和 蘇鑰機(2007)也強調,華人傳播研究的務實觀點應該是:建立華人傳 播的理論化並與西方建立有意義的對談,如此才能在國際學術社群中找 到自己的位置。祝建華(2001: 17)同樣認為,兩者應是一個變項連續 光譜的兩端,其中一端是「不受任何時空限制的人類傳播原理」,另外 一端則為「特定社會與某特定時期、情境下的特定傳播現象」。他認 為,華人傳播可在兩端中找到折衷。李少南(2002)也強調,具有文化 地域性的「中國傳播學」與建立普遍科學理論的「傳播學」並不衝突;

「中國傳播學」可為普遍性的「傳播學」提出研究課題及測試點──兩 者並不必然存在衝突。相反的,只要瞭解其一的根源與性質,反而往往 成為創新的源頭。Jia(2000)也指出,他預見二十一世紀的華人傳播 研究將同時朝「去西方化」以及「去本土化」方向發展。舉例來說,他 認為本土華人傳播或是人際間的觀點,例如面子、人情、關係,將會被 更進一步的解釋和理論化。此外,Gao 和 Xiao(2002)也強調,研究 者應考量人類傳播其實具有跨學科之特性,因此應致力於跨學科間的合

作與整合(Gao & Xiao, 2002: 32-33)。

經歷過去一、二十年,有關「文化特殊化」與「文化通則化」的辯 論 , 在 最 新 一 期 的 《 亞 洲 傳 播 學 期 刊 》 (Asian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中,Chen(2009)也提出具體建議:應該在尊重「在 地 識 別 」 (local identity) 的 基 礎 上 , 打 破 二 分 立 場 ( dichotomous positions),使二者間的疆界不再涇渭分明。Kuo 和 Chew(2009)同 樣 建 議 , 在 全 球 化 的 趨 勢 下 , 相 關 研 究 應 朝 「 全 球 文 化 匯 流 」

(convergence of global cultures)努力。Kuo 和 Chew(2009)特別提出

「文化中心取向」(culture-centric approach)概念,建議應以文化為中 心關壞,朝建構「非極性」之「後設理論」為目標。「非極性」概念的 主要意涵是避免截然對立或兩極化;相反的,應並行討論不同文化間的 對立與模稜兩可,以及多元文化形式呈現之表徵,如此才可能建構沒有 意識形態偏誤,以及因「西方-東方」之分所產生的人為疆界。

總而言之,雖然對於文化論述之理論觀點有不同視角(可為:通則 化之人類傳播理論、華人(或中國)傳播理論、跨文化傳播理論,與文 化間傳播理論),但是,以華人(亞洲)文化為中心關懷,採非極性態 度,以理論建構為研究目的,應可視為眾多學者間的最大公約數共識。

第二、不論採用何種文化觀點(普同文化、華人文化中心、中西文 化對比,或文化互補融合觀點),皆應顧及理論之上層預設、世界觀與 科學哲學問題。此外,不同研究取徑間亦共同強調,研究者應特別關注 文化上層的世界觀問題與分析哲學之理論預設問題。

舉例而言,Miike(2007)對於目前主流傳播研究中的「歐洲中 心」(Eurocentric)觀點即提出強力批判。他指出,此類研究會產生以 下「向西方價值傾斜」的偏誤:個人主義、獨立自我、自我中心、自我 強化、理性與著重論理、權利與自由,以及實用主義與物質主義。此

外,Jia(2000)則從語言的角度來剖析此問題。他指出,當代英語本 身為極具分析性的語言,然而華人傳播在本質上卻強調自省、全觀、辯 證、儀式、以及特殊情境的轉變過程。再者,Starosta(2006)也強 調,傳播研究必須要處理的是「文化」的「特殊性」問題而非「絕對 性」問題(particularism not absolutes)。

除了上述學者外,Gunaratne(2009)與 M. S. Kim(2002)也提出 同樣看法:研究者須有意識地處理「西方(或歐洲)觀點下之東方主義 模式」(patterns of Orientalism in the West)問題,不能用西方之個人主 義世界觀或分析式哲學觀點,來探討華人社群之傳播現象。

第三,正視與處理方法論問題:應採開放、流變、創新與甚或整合 的態度進行研究。持不同認識論與方法論立場的研究者間,其實也存在 著共同呼籲的研究態度:在文化層次(東方與西方)上與地區層次(全 球與地方),研究者間若能有良好的理解──彼此相互告知、互動、補 足、轉化,即可形成強有力的知識系統(Jia, 2000: 156; Kim, 2007;

Wang & Liu, 2008)。以此論述為主基調,Gudykunst(2005b: 84)提出 在「資料蒐集地區」(美洲與非美洲),以及「主觀與客觀認識論」中 進 行 「 整 合 」 之 呼 籲 (integrating subjectivistic and objectivistic theories)。另外,Gunaratne(2005)的近作 The Dao of the Press 也結 合討論易經、道家觀點、當代世界系統與民主治理的現象與問題。

Gunaratne(2006: 192)強調,道家的陰陽互動觀,可以超越科學理性

(rational-scientific)與創意直覺(intuitive-creative)的二元世界觀,成 為一個可以充分解釋與預測的觀察知識體系。

李少南(2002)強調,當研究的注意力放在文化差異以及致力於詮 釋差異如何以理論呈現時,即容易忽略文化雖然具有保守的一面、卻也 有開放、流變的一面。因此,融合、創新將是最可行的一條路。李少南

(2004)舉印度佛學傳入中國後,逐漸發展中國特色的大乘佛教為 例,說明中國的「融合主義」(syncretism)正是中國的特色──具有 接納並融合外來文化、進而成為新文化的傳統,而且,中國人不僅接受 外來文化,更擅長用自己的觀點作詮釋。李少南強調,當傳播研究學者 在比較文化差異的同時,其實朝向開放、流變、融合與創新方向之努 力,將是華人傳播研究最可行的一條路。李金銓和黃煜(2004)則主 張,傳播研究之研究方法和理論資源,一方面必須取自西方;另一方 面,西方的理論到了本土則需要再造,不能照單全收,因為普遍性與特 殊性必須求取平衡。

三、初探華人傳播研究在世界觀、理論預設與研究方法所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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