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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傳播研究: 研究取向、辯論、共識與研究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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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傳播研究:

研究取向、辯論、共識與研究前提

*

黃懿慧

** 投稿日期:2009 年 12 月 25 日;通過日期:2010 年 6 月 24 日。 * 本文作者對於兩位匿名審查委員所提的精闢見解與建議,在此表示誠摯感謝。 ** 作者黃懿慧為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e-mail: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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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文旨對華人傳播研究之研究取向、辯論、共識與前瞻, 提出初探性論述。論文首先對過去二、三十年間,以華人傳播 主題之研究論文進行質性回顧與探討,關注點聚焦於整理四個 研究取向的主要論述與相關批判,爾後探討不同研究取向間的 辯論與共識,最後提出華人傳播研究在世界觀、理論預設與研 究方法上所須關照的問題。 關鍵詞︰ 文獻回顧、理論預設、華人傳播、華人傳播研究、辯 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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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研究宗旨

早於二十世紀中期,有關「華人與中國」(Cheesiness)特色之研 究已方興未艾。隨著中國崛起,此發展更有百花齊放、一觸即發之勢。 舉心理學門為例,過去二十年間,以台灣大學心理系「本土心理學研究 室」為中心的研究群,在本土化的研究取向下,已發展出一系列有關華 人本土心理學的知識體系。1此外,政治學門亦有一系列出版,《華人 社會政治學本土化研究的理論與實踐》則為一具體成果(朱雲漢、王紹 光、趙全勝,2002)。再者,管理學為另一明顯例證,「中國管理研究 國際協會」原本隸屬於「管理學會」(Academy of Management),為 因應廣大國際會員需求,於 2002 年獨立,並出版專門研究華人、中國 情 境 中 組 織 管 理 之 期 刊 ─ 《 管 理 與 組 織 學 刊 》 (Management and Organization Review)。此期刊出刊後短短四年間被正式收錄為社會科

學引文索引(Social Science Citation Index,簡稱 SSCI)期刊。

傳播學門亦循類似軌跡發展。華人傳播研究在過去二、三十年間逐 漸受到中、外華人學者重視,近年來,有關華人傳播特色之探討,在國 際傳播學界更逐漸發展成為顯學(Chen & Miike, 2006; Dissanayake, 2003)。然而,在百家爭鳴的場域中,以下問題仍待解決:何謂「華人 傳播」?何謂「華人傳播研究」?華人傳播研究有何主要之研究取向? 主要研究取向間之爭議、辯論、乃至於共識為何?華人傳播研究應著重 建構「普遍性理論」,抑或專注於解決「有意義的在地性問題」?再 者,與目前西方主流理論相較,華人傳播之本質在世界觀、理論預設與 研究方法上,是否有其特殊性?理論建構所需關照的前提問題為何? 本文旨於對上述問題提出初探性論述。論文首先定義華人傳播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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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爾後探討華人傳播研究的沿革。其後,論文將回顧過去二、三十年 間以「華人(或亞洲)傳播」為主題之主要研究著述。本文將相關論述 分為四種研究取徑,並針對個別研究取徑之目的、旨趣與批評進行比 較。爾後,在比較的基礎上,本文整理華人傳播研究之路徑爭議、辯論 焦點與潛在共識,最後本文則將提出華人傳播研究在世界觀、理論預設 與研究方法上所須關照的前提問題。

貳、定義「華人傳播研究」

本節首先定義「華人傳播研究」,並分下列元素進行定義解構:傳 播、文化與華人傳播。Kincaid(1987)定義「傳播」為人類的一種基 本的社會過程(social process)。在此定義下,所有的互動層次─人際 間、組織間、國際間乃至文化間,人與人的交換與互動過程,都可被視 為傳播研究之範疇。趙雅麗(2005: 119-161)進一步定義傳播為「一切 意義建構與分享的行為」;據此,「傳播研究」可被視為是「意義的起 點」,據此探討傳播知識的本質與內涵之「連貫與系統性的理解」。換 言之,也就是由「知覺」出發,經由「符號、語義、語法、語用、文 本、論域」,一直到「學門知識」等意義層次逐級擴大與演化過程的掌 握(趙雅麗,2005: 141)。在此「傳播」與「傳播研究」之界定基礎 上,本文定義「華人傳播」為:「植基於華人文化之意義建構與分享的 行為」。「華人傳播研究」則指於華人社會所觀察的現象,或是取材於 中華文化資產,所呈現之華人角度理論或觀察。 由於本文界定之華人傳播研究與「文化」息息相關,因此針對「文 化」之定義進行簡要討論十分必要。有關「文化」之意涵,目前文獻中 有一百六十餘種定義,以此定義並衍生出三百多個研究變項。然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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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爭鳴的文化定義中,截至目前為止,仍然沒有一個可為全球學者統 一認同的界說。就學派而言,有關「文化」定義之學派至少有二:適應 學派和意念學派。首先,「適應學派」(adaptationist)視「文化」為 可直接從社會成員直接觀察到的事物,如社會成員的行為類型、語言、 使用的器具等。另外,「意念學派」(Ideational School)則認為文化是 社會成員所共有的心智精神狀態,亦即信念、價值等。綜合二派定義, 本文採用 Tylor 在 1871 年對於文化的定義:「人類在社會中所形成的 知識、信仰、藝術、道德、法律、風俗和其他能力及複雜習慣的整體」 (Tylor, 1987/連樹聲譯,1992: 1)。換言之,文化是人類生活的總 體、行為的藍圖以及學習的行為,且可用之區別社會不同成員的行為模 式。 在具體觀察面向上,「文化」應包含以下元素(Liu, 2003):想法 (社會成員所共用的自然、智慧的意義,包括宗教和意識形態)、行 為、人工製品(工具、房屋、機械、藝術),以及文化留傳下來用以製 作物品的技巧與技術的形態。就本文之探討主題而言,「文化」應包含 以 下 概 念 : 文 化 信 仰 體 系 (belief system) 、 文 化 價 值 觀 ( cultural values)、以及文化(Liu, 2003);此些概念的具體定義如下:「信仰 系統」位於思想與行動的核心,是相信某事的信念,並且指出世界如何 運作;「價值觀」則是學習而來的規則組織,用以做決定與解決衝突; 「文化價值觀」是「從文化的社會環境中更大的哲學議題而來,引導感 知與溝通,亦即價值觀會轉變為行動」。「文化型態」涵蓋整體性之信 念、價值觀、態度、規範與物質面向等文化傾向。最後,「文化型態」 則指形成人們看待與思考世界的方法的條件,以及生活在世界上的姿態 (Liu, 2003: 22)。 總結上述有關「文化」定義的討論,本文界定「華人傳播」為: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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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華人文化之意義建構與分享行為的研究。「華人傳播研究」則為研 究者所建構、植基於華人社會所觀察到的現象,其可指取材自中華文化 資產,也可是呈顯華人視角的研究。具體之文化元素,則包含:信仰系 統、價值觀、文化價值觀及文化型態。在此定義下,研究者、研究地、 研究物件(人、事、物)、時間,只要符合此定義,都可視之為華人傳 播研究之範圍。

參、華人傳播研究之沿革

就歷史沿革觀之,華人傳播研究最早可溯及 Robert T. Oliver 於 1971 出版的《傳播在印度和中國》(Communication and Culture in

Ancient India and China)一書(轉引自 Jia, 2000: 141)。香港和臺北於

1978 年舉辦過為期一周的「中國文化與傳統中傳的理論與實際」研討 會。此外,Kincaid 則於 1987 出版 Communication Theory: Eastern and

Western Perspectives 一書。 然而,華人傳播研究出現較系統性之討論應在 1990 年代後,具體 發展可以從以下面向觀察(陳國明,2001)。第一,華人傳播學會之設 立:海內、外華人社會三個較具規模的傳播學組織,依年代區分,包 括:成立於 1990 年之「國際中華傳播學會」(Chinese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簡稱 CCA),成立於 1991 年之「華人傳播研究協會」 (Association for Chinese Communication Studies,簡稱 ACCS),和 1996 年 於 臺 灣 成 立 之 「 中 華 傳 播 學 會 」 ( Chinese Communication Society,簡稱 CCS)。陳國明(2001: 15)指出,華人傳播學會之相繼 成立主要導因於海外華人對於華人傳播研究走向之三點省思:一是來自 會員受到西方傳播學蓬勃與系統化研究的衝擊,二是來自知識份子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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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對自己文化的責任感與社會良心的體現,三是受到全球化潮流的衝 擊,退而反思中華文化對未來人類社會的適應與可能的貢獻。 其次,各類研討會隨著華人傳播學會之設立陸續舉辦,除了上述三 學會之各類會議外,1993 年 5 月,在廈門大學召開「中國傳統文化中 傳的探索」座談會,中國大陸、臺灣和香港的新聞、傳播、歷史、人 類、經濟、社會、民俗、語言等學科的學者齊聚一堂,研討如何開展具 中華傳統文化特色的傳播研究(孫旭培,1997: 229-230)。2007 年 12 月,臺灣政治大學傳播學院舉辦「華人傳播工作坊」,同時間,復旦大 學傳播與資訊研究中心於深圳召開「三十而立:中國傳播研究之未來」 學術圓桌會議。延續同樣主題,2008 年 12 月,香港中文大學邀集港臺 及中國大陸學者,舉辦「華人傳播研究想像」研討會,並集結相關論文 預計出版專書。2009 年 6 月,第六屆華夏文明研討會於新加坡南洋理 工大學召開,華人傳播研究為會中主要研討題目之一。2009 年 12 月, 臺灣世新大學舉辦《亞洲論壇》,在「新視野、新方向:勾勒華人傳播 研究社群的發展藍圖」主題下,探討「傳播研究新方向:華人社會傳播 研究的氾濫與匱乏」。 第三,相關書籍、期刊、專刊也陸續出現。舉例而言,孫旭培 (1997)主編的《華夏傳播論——中國文化中的傳播》一書,回顧中國 古代文化中的傳播文字器物以及符號體制,同時也對中外傳播交流進行 影響剖析。此外,台灣《新聞學研究》於 2001 年出版有關華人傳播的 一 系 列 論 文 , 如 : 陳 國 明 (2001 ) 、 陳 韜 文 ( 2001 ) 、 翁 秀 琪 (2001)、祝建華(2001)。 近幾年間,英文傳播期刊更是密集、系列性地出版以亞洲或華人傳 播為探討主題之特刊,包括:(一)2000 年由 Goonasekera 與 Kuo 主 編的《亞洲傳播學期刊》(Asian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探討「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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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傳播理論」(Towards an Asian Theory of Communication?);(二) 2003 年由 Chen 和 Miike 主編的《跨文化交際研究》(Intercultural

Communication Studies ) , 探 討 「 亞 洲 取 向 之 人 類 傳 播 」 ( Asian

Approaches to Human Communication);(三)2007 年《傳播學專論》

Communication Monographs)(2007 年 7 月,第 74 期,第 2 卷)出

版 的 一 期 有 關 「 傳 播 理 論 中 文 化 偏 誤 探 討 」 (Cultural Biases in Communication Theory)的特刊中,即論及亞洲傳播主題;(四)2007 年由Chen 和 Miike 主編的《中國傳媒研究》(China Media Research) 探討「亞洲對傳播理論之貢獻」(Asian Contributions to Communication Theories);(五)2009 年由 Wang 主編的《亞洲傳播學期刊》(Asian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2009 年,第 19 期,第 4 卷)探討「亞洲

傳播理論的萌芽—超越歐洲中心主義」(Asian Communication Research Ferment - Moving beyond Eurocentrism);以及(六)2010 年由 Wang 和Chen 主編的《中國傳媒》(Chinese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第 3 期,第 1 卷),探討「集體主義、關係以及華人傳播」(Collectivism, Relations and Chinese Communication)。

就歷史沿革與最新發展趨勢觀察,華人傳播研究的重要性不言而 喻。下文將針對近二、三十年間有關華人傳播之研究進行文獻探討。探 討重點有三:(一)整理與比較相關研究取徑;(二)針對不同研究取 徑間之辯論與共識進行探討;以及(三)在上述兩個前提下,提出發展 華人傳播研究與建構華人傳播理論之重點時,在世界觀,理論預設與研 究方法上所須關照的研究預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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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華人傳播研究之研究取徑

依研究旨趣、探討重點以及對於「文化」著重面向之不同觀點,本 文將華人傳播研究取徑區分為兩個維度、四個研究取徑。2 首先,二個 維度係指文化視角為文化普同或文化特殊,以及視文化邊界為切割或融 合,研究蘊含(research implication)係偏向文化比較或文化融合。第 一個維度──文化視角為文化普同或文化特殊,可將研究取徑區分為 二:(一)「文化普同」(culture-general)取向之傳播研究或傳播理論 ──旨於建立通則化傳播理論;以及(二)「文化獨特」(culture-specific)取向之傳播研究或傳播理論──旨於建立華人本土化、特殊性 之傳播理論。第二個維度──視文化邊界為切割或融合;研究蘊含係偏 向文化比較或文化融合,則區隔出另兩個研究取向;(三)「文化 (東、西)比較取向」之傳播研究或傳播理論:旨於建立跨文化比較或 跨地域比較理論;以及(四)「文化間傳播」之傳播研究或傳播理論: 旨於建立文化間傳播理論。 於此必須說明的是,第一個分類維度與研究目的與理論關懷方向較 相關,第二個維度則與研究方法較具關聯性,因此,在此區分標準下, 四個研究取徑在本體論、知識論、認識論乃至於方法論上則可能出現未 能互斥(mutually exclusive)的情形。舉例來說,「文化普同」取向之 傳播研究即傾向採實證主義觀點,在資料蒐集、分析與論述上,則可能 與「(東、西)文化比較取向」有較高之關聯性。相對的,「文化獨 特」取向之傳播研究則可能採取語藝或批判觀點,並傾向採用「文化間 傳播」之研究視角。以下茲就此四種研究取向的目的、主旨,以及相關 之批評進行討論(請參見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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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一:華人傳播研究取徑分類與比較 研究旨趣 相關批評 備註 維度一︰文化視角為文化普同或文化特殊 ﹁ 文 化 普 同 ﹂ 取 向 — 找 出 普 遍 化 、 宇 宙 化、通則化的傳播或 溝通型態,進而建立 跨文化、跨地域之通 則性傳播論。 — 基本預設:試圖找出 歷史文化間的差異性 是徒勞無功、浪費, 且無意義的,而且, 所謂的「歷史特殊主 義」只會阻礙理論化 之豐富性。 — 「文化普同」取向易出 現「極端性客觀主義」 (extreme objectivist) 的缺失,將現實剝離於 「情境」(situation)、 「 歷 史 」 與 「 現 象 」 (phenomena ) 之 外, 使得研究發現變得面目 模糊。 — 因欲建立通則化理論, 因此使得文化元素從所 欲探討的傳播行為中剝 離 , 因 而 喪 失 「 解 釋 學」與「現象學」的真 諦。 這一取向因文化元素 缺失而導致的問題, 在從事跨文化研究的 Gao 和 Ting-Toomey (1998)對「跨文化 傳播競爭力」的質疑 中有顯著體現。在針 對「跨文化傳播競爭 力」進行「概念化」 討論時,他們放棄西 方理論作為其論述基 礎,而採用主流華人 傳統哲學的概念為其 理 論 建 構 之 主 軸 思 想。 ﹁ 文 化 獨 特 ﹂ 取 向 — 企圖呈現「文化中心 主義」(Centrism) 之精神,探討知識與 歷史的連結;研究者 傾向深入在地、本土 或 當 地 之 宗 教 、 哲 學 、 社 會 、 歷 史 事 件,以及口述歷史等 文化傳統,試圖建構 「本土中心」、「文 化 獨 特 」 之 傳 播 理 論。 — 「 極 端 主 觀 主 義 」 (extreme subjectivism) 與 「 非 理 論 化 」 (atheorical): 1. 方法論上,「文化獨 特」取向常易出現非 科學化、非系統性觀 察的問題; 2. 理論建構上,此類研 究常無法作出理論概 化的貢獻。 — 研 究 者 極 少 深 入 探 討 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儒 家、道家、佛家、與 法家均被用來解釋華 人傳播行為之研究, 如 Chen 與 Starosta (l998)以易經太極 圖的動態性能,發展 出以華人文化為基礎 的 傳 播 模 式 ; Gunaratne ( 2005, 2006)從道家及陰陽 觀點,觀察世界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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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旨趣 相關批評 備註 — 基本預設:如果無法 正確交代人或事件的 歷史,真實的知識即 無法產生。 「時間」對於「文化」 可能產生的影響;研究 者對於歷史傳統如何影 響當代文化傳播之問題 意識與瞭解相當欠缺。 (world-system ) 與 民 主 ; 鍾 振 昇 (2004)以「氣」為 理論本體,發展華人 溝通模式。出現百家 爭鳴之態。 維度二︰視文化邊界為切割或融合,研究蘊含(research implication)係 偏向文化比較或文化融合 ︵ 東 、 西 ︶ 文 化 比 較 取 向 — 採取跨文化或跨地域 比較之觀點,針對兩 兩對立或相對的元素 進 行 比 較 , 如 比 較 「東方」對「西方」, 或者較窄義的比較, 如 「 西 方 」 與 「 佛 教」等;此類研究取 向 採 「 外 視 取 徑 」 (etic approach),區 辨不同文化間傳播現 象之異同。 — 基本預設:西方與東 方之間,必定存在一 些關鍵性的、可以兩 兩比較的、且為人們 信服的變項;據此, 研究者用兩元方式切 割文化,並以簡化、 概括之方式來學習與 與理解文化,從而在 — 「僅將文化簡化為兩極 化的區辨方式,使文化 與文化之間永遠呈對立 狀態,無助於理解或解 釋文化間相似與共存之 處,也無助於瞭解文化 與行為間之關係」。 — 以下測量量表的概念化 與操作化問題:測量構 面之概念化不適切、沒 有考量文化差異性,以 及研究常將不同的社會 關係混雜處理之問題。 文 化 心 理 學 派 學 者 (如:Hofstede, 2001; Markus & Kitayama, 1991; Triandis, 1990) 一直致力於研究文化 中最可解釋影響人們 認知及行為的面向。 過 去 二 十 年 來 , 以 Hofstede ( 1980 ) 的 「個人主義」及「集 體主義」二元架構為 基礎,探討東、西文 化差異之相關研究多 達二百五十餘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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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旨趣 相關批評 備註 「比較」的基礎上得 出「演繹」性之研究 發 現 與 概 化 知 識 (generalities ) 就 得 以成立。 ﹁ 文 化 間 傳 播 ﹂ 取 向 — 從兩個或數個文化邊 境 之 個 案 或 現 象 出 發,探討個別文化之 特質,進而檢視兩個 或多個文化間的交動 與融合。相關研究通 常會摒棄單一觀點, 而 採 取 雙 內 視 取 徑 (double emic ) 視 角。此外,研究者也 會試圖針對「第三文 化 」 之 出 現 進 行 探 討。 — 研究者常常將研究聚焦 於 「 文 化 身 份 認 同 」 (cultural identification), 而不著重探討互動過程 ──瞭解社群在其原文 化與另一文化交融、雜 交過程中的實際互動經 驗、變化與歷。 — 跨文化互動中的某個文 化可能會產生較強勢之 影響,因此,此強勢文 化即易比另一個文化引 發更多之討論。 陳 韜 文 (2001 ) 在 《新聞學研究》發表 的〈文化轉移:中國 花木蘭傳說的美國化 和全球化〉一文,跳 脫此種批判,提供此 類研究取向一個新的 探討方向。他在文中 討論原文化存在的形 式及其轉變,並探討 原文化的延續以及跨 文化參考機制,使得 文 化 的 轉 移 得 以 呈 現。

一、 「文化普同」取向之傳播研究或傳播理論—旨於建立通則

化傳播理論

(一)研究旨趣

此類研究目的在於找出普遍化、宇宙化、通則化的傳播或溝通型 態 , 進 而 建 立 跨 文 化 、 跨 地 域 之 通 則 性 傳 播 論 (Gudykunst, 200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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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b, 2005c);此類研究的基本預設是:試圖找出歷史文化間的差異 性是徒勞無功、浪費,且無意義的,而且,所謂的「歷史特殊主義」只 會阻礙理論化之豐富性。

舉例言之,Gudykunst(2005a, 2005b)強調,不管採用文化層次或 個人層次之文化比較研究,其最終目的都是建構通則化理論。Gudykunst 探討的理論包括:不確定與焦慮(uncertainty and anxiety)(Gudykunst, 1985, 1988);面子協商理論(face-negotiation theory)(Gudykunst, 2005a; Ting-Toomey, 1985)、交談限制理論(conversational constraints theory)、以及期望違背理論(expectancy violations theory)(Gudykunst, 2005a)。此外,M. S. Kim(2002)雖然呼籲研究必須正視「歐洲-美 國中心主義」所可能產生的偏誤,並強調傳播研究應以文化為中心考 量,但是,她的終極呼籲仍是整合不同文化觀點,建構具普同性之「人 類傳播/溝通理論」(human theory of communication)。在此基礎上, M. S. Kim 探 討 以 下 主 要 個 傳 播 概 念 : 傳 播 焦 慮 ( communication apprehension)、堅持與爭辯(assertiveness and argumentation)、衝突 管 理 風 格 (conflict management style ) 、 認 知 失 調 理 論 ( cognitive dissonance theory)、沈默(silence),以及高、低語境理論(high-contextual versus low theory)、沈默(silence),以及高、低語境理論(high-contextual communication)。

(二)批評

Gudykunst 雖為此研究取徑的代表性人物,但在其著作中(Gudykunst, 2005c)也明白指陳,此類研究其實容易出現「極端性客觀主義」 (extreme objectivist)之缺失──硬是將現實剝離於「情境」、「歷史」 與「現象」之外,使得研究發現變得面目模糊。換言之,此研究取向容 易因欲建立通則化理論,使得文化元素從所欲探討的傳播行為中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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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喪失「解釋學」與「現象學」的真諦。此外,進行跨文化研究的 Gao 和 Ting-Toomey ( 1998 ) 也 提 出 四 點 對 於 跨 文 化 傳 播 競 爭 力 (Intercultural Communication Competence,簡稱 ICC)之質疑:(1) 把 ICC 定義為「成效」(outcome)是不合邏輯的;(2)本質上,根 本就不可能有一個整合系統,可以清楚定義各種要素並預測變項間之關 聯性;(3)若無法清楚說明某整合系統中為何包含或排除某些特定元 素,那麼,某特定元素的納入意義即有限,甚或,元素也可能無限制增 加;以及(4)ICC 理論預設──理性主義與個人主義,並不適用於所 有文化。因此,Gao 在針對 ICC 進行「概念化」(conceptualization) 討論時,他不採用西方理論作為其論述基礎,而是以「道」(dao)與 「氣」(qi)──兩個沿用於主流華人傳統哲學的重要概念為其理論建 構之主軸思想(Gao & Xiao, 2002: 26)。

二、「文化獨特」取向之傳播研究或傳播理論—旨於建立華人

本土化、特殊性之傳播理論

(一)研究旨趣

在此研究取徑中,研究者傾向深入在地、本土或當地之宗教、哲 學、社會、歷史事件,以及口述歷史等文化傳統,建構「本土中心」、 「文化獨特」之傳播理論,例如 Chang(2001)、Shi-xu(2009);另 見 Gunaratne(2009)之討論。Starosta(2002)強調,此取向之立論預 設及前提是──如果無法正確交代人或事件的歷史,真實的知識即無法 產生;因此,此研究取向即企圖呈現「文化中心主義」(centrism)之 精神,探討知識與歷史的連結。 Starosta(2006)以語藝研究為例,探討研究者在進行此類研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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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抱持之心路歷程。Starosta 指出,「文化中心」取向研究者常因意識 到,或擔憂全球化對於現代社會所產生的道德淪喪危機,並造成人與人 間的疏離與失落感,因此,相關研究常企圖「再現」文化遭受入侵或殖 民的情境。質言之,研究者並非真正要回到過去的文化情境,其研究動 機也並非源自所謂的文化「鄉愁」(nostalgia);精確來說,研究者希 望自己成為正統文化的「保存者或維持者」(keeper & preserver),希 冀對於過去的文化傳統,建構具一致性的論述(Starosta, 2006)。

在既有的文獻中,已出現多種從「中華文化」角度試圖建立華人傳 播或東方人傳播理論之論述,其中尤以孔、孟學說對於華人社會的影響 當屬最钜。舉例而言,Hwang(1987)與 Huang(2000, 2001a, 2001b) 探討面子與人情理論,黃光國(2005)、Wang 和 Z. B. Liu(2010)討 論「關係主義」(relationalism)。再者,Chen 和 Chung(1994)則以 儒家思想為立論基礎,建構「組織管理理論」。 儒家思想在中國傳統文化上的重要地位可從以下三面向觀察。第 一,如 Yum(1988)所述,在東亞的哲學和文化史上,作為基本的社 會和政治系統的儒家思想佔據主流地位已超過了一千年;第二,儒家思 想長期以來被認為是從哲學高度—整套宗教、教化系統或人類智慧的教 義─指引人們走向完滿境界;第三,儒家思想是一個重視良好人際關係 並視其為主要社會互動基礎的人性哲學。Chen 與 Chung(1994)指 出,孔子思想是中國組織生活的文化根基,也是中國組織的實行方針, 對於中國古代的傳播實踐和社會穩定的影響非常深遠。因此,欲探討華 人文化及華人傳播,勢必探討傳統儒家文化對於華人社會及華人傳播的 影響。 除了孔、孟學說對於華人傳播的影響外,引用儒家、道家、佛家與 法家來解釋華人傳播行為之研究,亦出現百家爭鳴之態。舉例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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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n 和 Starosta(l998)以易經太極圖的動態性能,發展出以華人文化 為基礎的傳播模式;此外,他們也援引「八卦」屬性與互動觀點,提出 「人際關係演進過程理論」(Chen, 1998),據此,更進一步發展「華 人溝通之和諧理論」(Chen, 2001)。Gunaratne(2005, 2006)則從道 家及陰陽觀點,觀察世界系統與民主。Crawford(1996, 1997, 2000)也 從道家觀點,提出研究人際間溝通的新路線(相關討論見陳國明, 2001: 14)。再者,鍾振昇(2004)以「氣」為理論本體,發展華人溝 通模式。Lu(1994, 1998)則精研法家,特別是「韓非子」,在說服理 論上提供異於西方觀點之論述。最近,Chen(2009) 則從道家觀點探 討「識別/認同」(identity)。

(二)批評

Gudykunst(2005a)以兩個關鍵字提出對於此研究取向的批判: 「極端主觀主義」(extreme subjectivism)與「非理論化」。質言之, Gudykunst 認為,就方法論而言,此類研究取向常易出現「非科學 化」、「非系統性」之問題;另一方面,就理論建構而言,此類研究則 常無法作出理論概化的貢獻。此外,Starosta(2006)雖為「文化中 心」、「特殊性傳播理論」的重要倡議者,他亦提出對此研究取徑的省 思:研究者極少深入探討「時間」對於「文化」可能產生的影響。換言 之,研究者對於歷史傳統如何影響當代文化傳播之問題意識與瞭解相當 欠缺。因此,此研究取徑所面臨的重要課題與挑戰即是──研究者應正 視「時間」在文化改變上的關鍵影響,進而系統性的比較過去與現在傳 播方式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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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東、西)文化比較取向」之傳播研究或傳播理論

—旨於建立跨文化比較或跨地域比較理論

(一)研究旨趣

此研究取向採取跨文化或跨地域比較之觀點,針對兩兩對立或相對 的元素進行比較,如比較「西方」對「東方」、「西方」對「亞洲」 (Western vs. Eastern/ Asian Orient),或者較窄義的比較,如「西方」 與「佛教」、「西方」與「孔子」等;相關之研究如 Gudykunst、 Matsumoto 、 Ting-Toomey 、 Nishida 、 K. Kim 與 Heyman 等 人 (1996)、Triandis(1989, 1990)和 Tsujimura(1987)。質言之,此 類研究取徑係採「外視取徑」以區辨不同文化中傳播現象之異同。此研 究取徑的預設是:西方與東方之間,必定存在一些關鍵性的、可以兩兩 比較的、且為人們信服的變項。據此,研究者傾向用兩元方式切割文 化,並以簡化、概括視角來學習與理解文化(葉蓉慧、陳淩,2004: 52),並在「比較」的基礎上得出「演繹」(deductive)性質之研究發 現與概化知識(Starosta, 2006: 67)。 在此研究取向下,文化心理學派學者(如:Hofstede, 1980; Markus & Kitayama, 1991; Triandis, 1990)一直致力於研究文化中最可解釋影響 人 們 認 知 及 行 為 的 面 向 。 舉 例 而 言 , 過 去 二 十 年 來 , 以 Hofstede (1980)的「個人主義」及「集體主義」二元架構為基礎,探討東、西 文 化 差 異 之 相 關 研 究 即 多 達 二 百 五 十 餘 篇 (Oyserman, Coon & Kemmelmeier, 2002)。以集體主義及個人主義架構為基礎,研究者進 一步強調不同的心理層次,並提出各類不同的語彙描繪相關現象(可 見:Ho & Chiu, 1994; Yang,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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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批評

此一研究取向與分類方式雖不失為瞭解文化型態的方式之一,但 是,愈來愈多學者認為:「僅將文化簡化為兩極化的區辨方式,使文化 與文化之間永遠呈對立狀態,無助於理解或解釋文化間相似與共存之 處,也無助於瞭解文化與行為間之關係」(Gudykunst et al., 1996; U. Kim, 1994; Triandis, 1994 ; 轉 引 自 葉 蓉 慧 、 陳 淩 , 2004: 52 ) 。 Oyserman、Kemmelmeier 和 Coon(2002)針對八十餘篇有關集體與個 人主義的論文進行後設分析(meta-analysis)即明確指出,有關「關 係」的研究其實鮮少獲得一致之結論,研究缺口主要來自測量量表的概 念化與操作化問題,如:(1)變項之概念化不適切;(2)沒有考量文 化差異性,以及(3)研究者常忽視不同情境脈絡與社會規範之特殊 性,而將不同的社會關係混雜處理,導致此理論的適用性與解釋力出現 膨脹的現象(相關討論見Oyserman et al., 2002)。

四、 「文化間傳播」之傳播研究或傳播理論—旨於建立文化間

傳播理論

(一)研究旨趣

此類研究常從兩個或數個文化邊境之個案或現象出發,探討個別文 化之特質,進而檢視兩個或多個文化間的交動與融合。質言之,相關研 究通常會摒棄單一觀點,而採取雙內視取徑視角。研究者會先找出個別 文化之特點,以多觀點之敘事、分析手法,描述某特定或特別文化在此 事件中呈現之面貌及其產生之影響,進而討論文化間的互動與對話。此 外,研究者也會試圖針對「第三文化」之出現進行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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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建構一個所謂的「真實」(authentic)且平等的「第三文化」 (third culture)時,極可能出現以下情形:跨文化互動中的某個文化可 能會產生較強勢之影響,因此,此強勢文化極易比另一個文化引發更多 之討論。此外,在研究主題上,跨文化語藝學之相關研究常提及殖民、 奴役階級、性別宗教信仰的不對等性及特權等概念。舉例而言,陳韜文 (2001)在《新聞學研究》發表的〈文化轉移:中國花木蘭傳說的美國 化和全球化〉一文,即為一個值得參考的文化間傳播取向之研究。該文 藉由迪士尼製片的【花木蘭】(Mulan)探討西方價值與華人價值的雜 交與融合。陳韜文首先探討【花木蘭】片中最重要的一個主題:孝道。 「孝道」在中國是一個重要的價值與規範。陳韜文引用 Yu(1984), 指出,按照儒家的訓誡,孝道至少包含以下五種層面的意思:孝順父 母、尊敬與服從、接續香火、榮耀家族、紀念祖先。然而,陳韜文 (2001)強調,【花木蘭】一片要將中國故事進行美國化,首先必須剔 除中國故事的情境,其次必須確定故事的核心要素,此後對其加以重構 與重新情境化,變成美國可以接受的情境。在中國的傳說當中,花木蘭 是個有責任感的孝女。但是在影片【花木蘭】中,孝道的觀念產生改 變,服從的美德更不受重視。【花木蘭】一片要在西方的文化中被接 受,要件有三。首先,「孝道」的概念改變成為另一個比較容易被美國 文化所接受的觀念:榮耀家庭。此外,【花木蘭】中,父女之情也從中 國傳統的強調單向的付出與給予,變成雙向的交流。第二、除了將孝道 轉變為對父親的愛之外,陳韜文指出,迪士尼還賦予這個傳奇女性主義 與個人主義的色彩。如此,「木蘭」這一主題被進一步美國化與西方 化。第三、陳韜文也指出,跨文化敘事的處理有其去情境化、本質化、 再情境化的過程。在此個案中,動人的故事通常有其特定的情境,因為 越情境化越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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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批評

「文化間傳播」研究的缺點是:研究者常常將研究聚焦於探討「文 化身份認同」,而不著重探討互動過程──瞭解社群在其原文化與另一 文 化 交 融 、 雜 交 過 程 中 的 實 際 互 動 經 驗 、 變 化 與 經 歷 (Starosta, 2006)。上述陳韜文(2001)研究即跳脫此種批判,提供此類研究取向 一個新的探討方向。陳韜文在文中討論原文化存在的形式及其轉變,並 探討原文化的延續以及跨文化參考機制,使得文化的轉移得以呈現。陳 韜文也指出,此製片中的跨文化參考機制,讓製作組中的高階人員透過 田園考察的方式,瞭解熟悉與深入中國文化,一方面促進成員對原文化 的尊重,另一方面也進一步統一彼此的體認與認識。

伍、華人傳播研究路線之辯論、共識與未來研究展望

以下探討上述華人傳播研究四大研究取向間的辯論與共識。

一、研究路線辯論

華人傳播上述四種研究取向,基本上可以歸納為以下兩個主要辯論 方向:(一)在理論層次上,應著重通則化或本土化之研究取向?以及 (二)在方法層次上,應採用理論層面典範或事實層面典範?以下針對 這兩個問題進行討論。

(一)辯論一:在理論層次上,華人傳播應著重通則化、

國際化、理論中心之研究?或特殊性、本土性、文

化中心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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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上述四研究取向,華人傳播研究路線辯論的首要焦點是:研究 應旨於建立通則化、國際化、理論中心的理論?抑或建立特殊性、本土 性、在地中心之理論(Kim, 2009)?祝建華(2001)指出,中文傳播 研究歷年來一直存在著理論化與本土化兩種取向之辯論。前者強調應 從中文傳播眾多現象中,探索符合人類傳播的共同規律,換言之,就是 找尋「放諸四海皆準」的人類傳播共同規律;相對而言,後者則強調應 探討華人傳播的獨特現象和規律(祝建華,2001)。3 在此辯論議題上,徐耀魁(1992)支持通則性研究論點,他指出, 傳播學是科學之一,科學即具有普遍性及規律性,因此不應區分中國與 外國(相關討論見李少南,2002)。相對於此的觀點是本土化研究應重 視中文傳播的獨特性。孫旭培(1997)即指出,雖然「科學沒國界」觀 點本身沒錯,但人文科學卻有不同的意涵,因為不同民族的習慣與思維 方式本來就不盡相同,若再加上不同的歷史經驗與地理因素,以及哲 學、倫理學、宗教文化傳統價值觀等影響,自然就更不可能有完全相同 之處。同樣的,陳世敏(2001 年 7 月)也支持本土化研究之觀點,他 認為發展「中國傳播學」是有其可能性的。陳世敏強調,社會科學屬於 「道德科學」的一種,是一個講求意義的學科,以此推論,傳播學實不 需具有普遍意義以及放諸四海皆準的統一理論,應因時制宜探討該時該 地的特定條件共同認知與法則(相關討論參見李少南,2002)。

(二)辯論二:在認識論與方法論層次上,華人傳播研究

應著重理論層面典範或事實層面典範?

上述兩類研究典範──特殊化、本土化以及通則化、理論化在本質 上的差異,可以從蕭全政(1994)在「社會科學本土化的意義與理論基 礎」中有關兩類理論基礎的典範辯論進行瞭解。蕭全政指出,社會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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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存在兩種極端對立的兩種典範,此兩種典範在本體論、宇宙論、認識 論、人生論,甚至在方法論及研究方法上,都存在著極為不同的內涵。 以下摘要引述蕭全政(1994: 62-63)所提的兩種典範: 社會科學中存在著兩種極端對立的理論典範;他們在 本體論、宇宙論、認識論和人生論,甚至方法論與研究方 法上,都存在極為不同的內涵。基本上,在社會科學所強 調要連結的理論與事實之對立關係中,偏於強調

理論層面

的典範

,主張不變的本體、超時空的歷史社會觀、理論與 思維可以先於事實與存在、人是超時空的原子式個體,而 在方法論與研究方法上,則主張方法論個體主義,並強調 演繹、形式化、相關分析及理論到事實的研究過程。相對 而言,偏於

強調事實層面的典範

,卻堅持變的本體、具相 對時空因果性的歷史社會觀、事實與存在必然先於理性與 思維、人是被時空結構化的個體,而在方法論與研究方法 上,亦主張方法論非個體主義,並強調歸納、實質化、因 果分析及從事實到理論的研究過程。其中兩種典範的個別 不同內涵間,卻時又存在著內在上的關聯。 蕭文所論及的典範辯論即具體而微的觸及認識論(epistemology) 與方法論的問題。概略區分上述四個不同研究取向中的學者,M. S. Kim(2002)與 Gudykunst(2005a)偏向認同實證主義或實證哲學 (positivism)。Dissanayake(1988)和 Starosta(2006)則持相異觀 點,他們認為亞洲人應自功能主義與實證主義的框架中脫離──因為亞 洲人有其截然不同於西方之觀看世界的方法與視角。在光譜兩個極端的 中 間 ,Kincaid ( 1987 ) 則 持 「 雙 元 論 」 ( dualism) 觀 點 ( 亦 可 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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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ike, 2006)之討論。 華人學者在此議題亦有激烈辯論。李少南(2002)、李金銓與黃煜 (2004)以及祝建華(2001)皆強調,美國傳播研究傳統──實徵研究 法或社會科學研究法(理念接近上述理論層面的典範),仍是目前傳播 研究的主流研究方法,不可忽視,不容偏廢,也不沒有摒棄不用的空 間;李少南(2002)並呼籲應該加強量化訓練與應用。 相對的觀點則以「本土方法論」為基調(此派論述較接近強調事實 層面之研究典範),主張中國方誌學對於研究華人傳播應有更適切的 意義(相關學者的討論見李少南,2002)。陳世敏(2001 年 7 月)指 出,中國的方誌學誕生於中國社會,應該比西方的研究方法更適合當地 的國情與社會文化。首先,方誌學強調社會互動的意義以及社會行動者 的主觀感受。其次,中國之方誌學是將社會的安定與文化的傳承,置於 研究之正義、客觀、共識等研究規範與原則之上。因此,陳世敏主張應 該要強調社會安定、文化傳承、建立宇宙秩序與道德秩序,並回歸中國 傳統哲學對於社會本質影響之討論。此外,Gao 和 Xiao(2002: 32-33) 也提到華人傳播研究應使用異於西方學術界之研究方法。

二、辯論背後之共識

本文旨於在目前的研究基礎上,找出未來發展方向之建議。雖然不 同學者、不同研究取向,乃至於對於認識論、方法論之觀點等皆存在相 異或對立立場(Kim, 2009),然而,細觀立場下的論述,仍可從以下 兩個基礎點,找出辯論路線中的共識或「最大公約數」:第一,不同的 研究取向論述或學者,其實仍存在一些隱含或潛伏(underlying)的共 同或相通觀點。第二,經過一、二十年的對話與辯論,個別學者間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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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路徑或看法之轉變。據此,本文整理出以下三點共識並進行說明︰ (一)應以華人(或亞洲)文化為中心關懷,並朝向「非極性」理論建 構方向努力;(二)不論採用何種文化觀點(普同文化、華人文化中 心、中西文化對比,或文化互補融合觀點),皆應顧及理論之上層預 設、世界觀與科學哲學問題;以及(三)正視與處理方法論問題:採開 放、流變、創新與甚或整合的態度進行研究。 第一、應以華人(或亞洲)文化為中心關懷,並朝向「非極性」理 論建構方向努力。綜合上述四個研究取向,朝向建構「以文化為中心關 懷的非極性傳播理論」應可被視為存在於學者間最大公約數之共識(見 Chen, 2009; Dissanayake, 2003; Gunaratne, 2006; Kuo & Chew, 2009)。 茲以下列學者論述進行說明。

首先,Miike(2006)比較三位不同研究取徑學者與其所編的三本 重要亞洲文化與傳播論著:M. S. Kim(2002)、Kincaid(1987),以 及 Dissanayake(1988),他清楚指出三者間其實存在「明顯」(crystal clear)之共同點:三者都希望將當時(current)的傳播知識轉化成為更 具「包容性」與更具「文化敏感性」(more comprehensive and culturally sensitive)的知識體系。個別來說,Dissanayake(1988)雖係非實證主 義論者,然而,他仍然倡議應該研究應朝向建構「後設理論」方向努 力 , 而 且 , 後 設 理 論 之 建 構 應 該 特 別 關 照 「 亞 洲 觀 點 」 (Asian perspective)。再者,持實證主義論述的 M. S. Kim 自 2002 年以來即強 力呼籲研究者必須關注「歐洲-美國中心主義偏誤」所產生的研究信度 問題;他並指出,建構普同性人類傳播/溝通理論應以「文化」為中心 考量。過了七年之後,M. S. Kim(2009)在其最新發表的論述中仍清 楚 強 調 此 基 調 : 研 究 如 果 脫 離 了 亞 洲 的 社 會 真 實 (social reality in Asia),那麼相關的理論就不能被視為是理論了。然而,在強調應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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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文化的同時,她仍主張必須正視「實事求是之關聯性」(practical relevance ) 問 題 , 以 朝 「 文 化 比 較 / 相 對 / 關 聯 」 之 「 理 論 化 」 (cultural-relative theorizing)方向努力。另外,Gudykunst 同為實證主 義、通則化研究取向之代表,他在近幾年的著作中(Gudykunst, 2005b: 76),同樣呼籲應關注「在地文化」,他以「應發展以強調本土理論 (emphasis on developing indigenous theories)的文化間傳播/溝通理 論」作為其論文結論。 除上述國際學者外,在「普同」與「在地、特殊」理論的辯論上, 華人學者亦有以「華人文化為中心關懷,建構更具延展力的傳播理論」 之共識。汪琪、沈清松和羅文輝(2002)即清楚指出,以本土文化為根 基的理論化,是與西方對談的最有效途徑。馮應謙、吳廷俊、李少南和 蘇鑰機(2007)也強調,華人傳播研究的務實觀點應該是:建立華人傳 播的理論化並與西方建立有意義的對談,如此才能在國際學術社群中找 到自己的位置。祝建華(2001: 17)同樣認為,兩者應是一個變項連續 光譜的兩端,其中一端是「不受任何時空限制的人類傳播原理」,另外 一端則為「特定社會與某特定時期、情境下的特定傳播現象」。他認 為,華人傳播可在兩端中找到折衷。李少南(2002)也強調,具有文化 地域性的「中國傳播學」與建立普遍科學理論的「傳播學」並不衝突; 「中國傳播學」可為普遍性的「傳播學」提出研究課題及測試點──兩 者並不必然存在衝突。相反的,只要瞭解其一的根源與性質,反而往往 成為創新的源頭。Jia(2000)也指出,他預見二十一世紀的華人傳播 研究將同時朝「去西方化」以及「去本土化」方向發展。舉例來說,他 認為本土華人傳播或是人際間的觀點,例如面子、人情、關係,將會被 更進一步的解釋和理論化。此外,Gao 和 Xiao(2002)也強調,研究 者應考量人類傳播其實具有跨學科之特性,因此應致力於跨學科間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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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與整合(Gao & Xiao, 2002: 32-33)。

經歷過去一、二十年,有關「文化特殊化」與「文化通則化」的辯 論 , 在 最 新 一 期 的 《 亞 洲 傳 播 學 期 刊 》 (Asian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中,Chen(2009)也提出具體建議:應該在尊重「在

地 識 別 」 (local identity) 的 基 礎 上 , 打 破 二 分 立 場 ( dichotomous positions),使二者間的疆界不再涇渭分明。Kuo 和 Chew(2009)同 樣 建 議 , 在 全 球 化 的 趨 勢 下 , 相 關 研 究 應 朝 「 全 球 文 化 匯 流 」 (convergence of global cultures)努力。Kuo 和 Chew(2009)特別提出 「文化中心取向」(culture-centric approach)概念,建議應以文化為中 心關壞,朝建構「非極性」之「後設理論」為目標。「非極性」概念的 主要意涵是避免截然對立或兩極化;相反的,應並行討論不同文化間的 對立與模稜兩可,以及多元文化形式呈現之表徵,如此才可能建構沒有 意識形態偏誤,以及因「西方-東方」之分所產生的人為疆界。 總而言之,雖然對於文化論述之理論觀點有不同視角(可為:通則 化之人類傳播理論、華人(或中國)傳播理論、跨文化傳播理論,與文 化間傳播理論),但是,以華人(亞洲)文化為中心關懷,採非極性態 度,以理論建構為研究目的,應可視為眾多學者間的最大公約數共識。 第二、不論採用何種文化觀點(普同文化、華人文化中心、中西文 化對比,或文化互補融合觀點),皆應顧及理論之上層預設、世界觀與 科學哲學問題。此外,不同研究取徑間亦共同強調,研究者應特別關注 文化上層的世界觀問題與分析哲學之理論預設問題。 舉例而言,Miike(2007)對於目前主流傳播研究中的「歐洲中 心」(Eurocentric)觀點即提出強力批判。他指出,此類研究會產生以 下「向西方價值傾斜」的偏誤:個人主義、獨立自我、自我中心、自我 強化、理性與著重論理、權利與自由,以及實用主義與物質主義。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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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Jia(2000)則從語言的角度來剖析此問題。他指出,當代英語本 身為極具分析性的語言,然而華人傳播在本質上卻強調自省、全觀、辯 證、儀式、以及特殊情境的轉變過程。再者,Starosta(2006)也強 調,傳播研究必須要處理的是「文化」的「特殊性」問題而非「絕對 性」問題(particularism not absolutes)。

除了上述學者外,Gunaratne(2009)與 M. S. Kim(2002)也提出 同樣看法:研究者須有意識地處理「西方(或歐洲)觀點下之東方主義 模式」(patterns of Orientalism in the West)問題,不能用西方之個人主 義世界觀或分析式哲學觀點,來探討華人社群之傳播現象。 第三,正視與處理方法論問題:應採開放、流變、創新與甚或整合 的態度進行研究。持不同認識論與方法論立場的研究者間,其實也存在 著共同呼籲的研究態度:在文化層次(東方與西方)上與地區層次(全 球與地方),研究者間若能有良好的理解──彼此相互告知、互動、補 足、轉化,即可形成強有力的知識系統(Jia, 2000: 156; Kim, 2007; Wang & Liu, 2008)。以此論述為主基調,Gudykunst(2005b: 84)提出 在「資料蒐集地區」(美洲與非美洲),以及「主觀與客觀認識論」中 進 行 「 整 合 」 之 呼 籲 (integrating subjectivistic and objectivistic theories)。另外,Gunaratne(2005)的近作 The Dao of the Press 也結 合討論易經、道家觀點、當代世界系統與民主治理的現象與問題。 Gunaratne(2006: 192)強調,道家的陰陽互動觀,可以超越科學理性 (rational-scientific)與創意直覺(intuitive-creative)的二元世界觀,成 為一個可以充分解釋與預測的觀察知識體系。 李少南(2002)強調,當研究的注意力放在文化差異以及致力於詮 釋差異如何以理論呈現時,即容易忽略文化雖然具有保守的一面、卻也 有開放、流變的一面。因此,融合、創新將是最可行的一條路。李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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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舉印度佛學傳入中國後,逐漸發展中國特色的大乘佛教為 例,說明中國的「融合主義」(syncretism)正是中國的特色──具有 接納並融合外來文化、進而成為新文化的傳統,而且,中國人不僅接受 外來文化,更擅長用自己的觀點作詮釋。李少南強調,當傳播研究學者 在比較文化差異的同時,其實朝向開放、流變、融合與創新方向之努 力,將是華人傳播研究最可行的一條路。李金銓和黃煜(2004)則主 張,傳播研究之研究方法和理論資源,一方面必須取自西方;另一方 面,西方的理論到了本土則需要再造,不能照單全收,因為普遍性與特 殊性必須求取平衡。

三、初探華人傳播研究在世界觀、理論預設與研究方法所應關

照的問題

在上述三點共識的基礎上,本節進一步探討華人傳播研究在世界 觀、理論預設、研究方法與理論前提上所應關照的問題。 第一、採「文化導向之世界觀」視角,瞭解東西方世界觀之本質差 異,以及此差異對於華人傳播研究之「觀看視角」所產生的影響。 呼應上述「華人(或亞洲)文化為中心關懷,朝向非極性理論建構 方向努力」以及「應顧及理論之上層預設、世界觀與科學哲學問題」之 呼籲,本文強調研究者應持「文化導向之世界觀」,藉由深入瞭解東西 方世界觀之本質差異,有意識地避免陷入「極化」之預設或認知的泥淖 中,相關討論可見 Bazerman(2001)對於如何避免系統性認知偏誤之 論述。換言之,研究者唯有具意識地、謹慎地看待「觀看視角」的本質 與差異,才能在進行華人傳播研究時,不致於產生「帶西方眼鏡來看東 方事物」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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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對於世界觀、科學哲學觀、意識型態(包含價值觀、信念、道 德、倫理),乃至於傳播或溝通形式的影響,是文獻上早已驗證的論述 (黃光國,1999a, 1999b, 2001; Gudykunst et al., 1996),本文在此基礎 上強調「文化導向之世界觀」的重要性。「文化導向之世界觀」(鄭伯 壎,2008)主要地論點是──在文化的基礎上了解東西方世界觀之本質 性差異。Katouzian(1980: 4)即指出:「在探討華人傳播應採取本土 化或理論化或通則化時,應先就華人與西方人在哲學、科學乃至於社會 上觀點的差異進行瞭解」。4 李少南(2002)則強調必須關注中國哲學 觀點;他指出,中國思想的出發點是敬天愛民的道德實踐,再由這種實 踐注意到「性命天道相貫通」之本義:「人與天是相感應的,宇宙的法 則反映在人的道德之上」(頁133)。 綜合李少南(2002)、汪琪等人(2002),中國與西方之哲學觀有 以下五點不同: (一)觀看的對象──自己或自然:自己的生命本身為對象,而非 如希臘哲人之以自己生命以外的自然為對象(李少南,2002)。 (二)觀看的目的──實踐或知解:西方的哲學重知解,中國哲學 則重實踐(李少南,2002)。汪琪等人(2002)指出,華人文化或由孔 子的觀點來看,華人的思想源自對於焦慮對災難於的關懷。中國人致力 發展的是實用性的智慧,而非如西方純粹基於好奇心(wonder)所進行 形象學的瞭解。換言之,西方的求知基礎並非解決現實中的問題,而是 希望瞭解自然的客觀性、原則性的規則。 (三)觀看的重點──人倫、社會秩序或自然規律:中國傳統哲學 注重人倫關係及社會秩序,多於大自然的規律(李少南,2002)。李少 南指出,中國哲學強調傳播活動在「敬德」、「明德」中的角色,這兩 項手段顯現並決定了「天命」、「天道」的意義,建構了一個理想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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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秩序。汪琪等人(2002)也強調,中國社會中強調倫理的實踐,主要 希望學習聖賢之道,提昇自身的修為,而不是要去瞭解、控制自然;而 中國科學主要透過倫理的實踐與心靈整合也就是「道」來達成,此意義 與西方科學中的一致性有很大距離。

(四)觀看的視角──「應然」知識或「實然」知識:中國哲學不 強調客觀規律的發現而著重於「應然」(what ought to be)面知道德及 社會秩序問題,相對而言,西方哲學較強調「實然」(what is)的研 究。 (五)觀看的方法──直覺、詮釋或邏輯、實驗。汪琪等人(2002) 指出,中國的科學不講求實驗,也不使用數學或邏輯的語言建構理論。 相反地,對自然的觀察主要透過直覺與想像,強調對於生命作透徹觀 察,並提出合理詮釋。然而,在這樣的基礎上,汪琪等人也批判華人社 會這種理論研究方法基本上缺乏結構及邏輯的嚴謹性。 總結科學哲學與華人哲學的論述(李少南,2002;黃光國,1999a, 1999b, 2001),「文化導向之世界觀」對於華人傳播研究可以提供以下 重要參考點:(一)重實踐而非重知解;(二)重瞭解自己而非瞭解自 己生命以外的現象;(三)關懷的重點是,有關敬天愛民、安身立命等 道德實踐的應然面之事;(四)著重於人倫關係與社會秩序的知識多於 大自然的規律;以及(五)在觀察上面,著重於直覺與想像,而非實 驗、數學邏輯,或各種實證研究方法的辯證關係。 第二、認識傳統華人傳播之本質,並探討其與主流西方傳播理論之 異同。除了文化導向之世界觀外,審慎檢視華人文化在傳播或溝通面向 的本質,亦為華人傳播研究需要特別關注的課題。質言之,孔孟、道 家、佛家與法家的傳統基礎以及西方個體主義具有迥異的文化源頭,因 此,研究者在進行傳播研究,乃至於發展傳播理論時,應有意識地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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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文化在傳播行為及本質意涵上的差異以及其影響。 舉例而言,陽海洪與陽海燕(2007)在「泛組織傳播:對孔孟為中 心的儒家傳播思想考察」中,即探討以「孔孟」為中心之儒家傳播特性 與主流西方傳播理論的異同,討論的面向包括:傳播結構、傳播權、傳 播內容、模式以及意義。此外,西方傳播行為主要的考量重點是將資訊 客觀且有效率地從傳播方送至接收方;如將此種線性傳播思維,以及其 背後的「分析主義」(analyticalism)思維運用於探討華人社會,即可 能產生觀察方法之預設與實際現象不適用問題(Jia, 2000)。在同樣的 論述基礎上,Jia 主張,研究者必須接受華人哲學以及華人文化之薰 陶,即使當其以英文作為表達工具時,仍須致力於將華人特有的、本土 的、文化的傳播觀點融入英文中(Jia, 2000: 153-154)。 在具體作法上,Miike 提出了許多洞見。首先,Miike(2007)從 「亞洲中心優勢觀點」(Asiacentric vantage point)出發,具體提出五 點對於亞洲傳播研究的建議:(一)進行非歐洲觀點之比較;(二)重 讀亞洲之經典論著(classical treatises);(三)對於西方理論提出批判 性反省;(四)整合東方—西方觀點;以及(五)深入探討與文化相關 之構念。此外,Miike(2006)也對於「以亞洲文化為中心的研究議 程」(Asiacentric agenda),提出五點具體方向:(一)從亞洲文化中 發展理論建構之洞察能量(theoretical insights);(二)擴大研究之地 理集中現象;(三)對於亞洲內之文化進行比較與比對;(四)理論視 角之採多元化與重視其歷史意涵與影響;以及(五)正視與處理後設理 論與方法論的問題。 第三、以具「情境敏感度」的研究態度,呼應開放與流變的研究精 神。呼應「華人(或亞洲)文化為中心關懷」之共識呼籲,本文強調 「情境敏感度」在華人傳播研究中的重要性。研究(Huang, 2010; Ts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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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4)指出,華人學者習慣性地借用或引用西方理論來觀察或解釋華 人社會中的特定現象;然而,在討論研究發現或進行理論概化時,卻出 現嚴重的「去情境化」或「情境化不足」(under-contextualized)問 題。Tsui(2009)與 Whetten(2009)強調,此現象主要肇因於研究者 對於其所借用或引用之理論欠缺「研究敏感度」以及「在地性之了解」 (native understanding of borrowed theory)(Whetten, 2009: 46),其中 尤以對「情境因素」(contextual factor)、「歷史源頭」(historical roots)以及「當代事物」(contemporary treatment)欠缺深入討論最為 嚴重。Jia(2000)則提出「情境特殊主義」(situational particularism) 之觀點。Jia 強調,傳播或溝通常是情境取向甚或關係取向的—特定的 傳播或溝通可能只在某類關係情境(如小團體)(Jia, 2000: 148)中才 會發生—若要機械式地運用西方的概念、方法及分析性框架(分析主 義 ) 來 研 究 華 人 傳 播 行 為 , 即 可 能 忽 略 華 人 社 會 之 「 全 觀 視 角 」 (cosmic view)(Jia, 2000: 151),因而產生缺乏宇宙觀、歷史觀與道 德觀的情形(absence of cosmic, historical and moral perspectives)。

祝建華(2001)在探討中文傳播研究之理論化與本土化時,即以受 眾及媒體效果為例,強調應重視情境觀點之論述。祝建華總結其過去 十幾年的研究經驗指出,美國許多關於受眾及傳媒效果研究理論,如: 報刊訂閱行為、媒體議程設定、電視辯論效果等,事實上無法直接地移 用到中國大陸的受眾與效果研究上,主要原因是這些理論的情境預設並 與中國大陸並不相容。具體言之,西方的受眾與傳媒效果理論有兩個基 本預設:第一,這些理論強調個體,不注重社會的宏觀影響;第二,這 些理論強調局部細節而非整體大局。質言之,這兩個特點主要適用於開 放、多元與競爭的社會(即沒有人可以任意控制輿論);而此多元與競 爭的社會的預設是:各類利益團體可以透過媒體直接或間接的影響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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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最終對公共政策的擬定產生影響。 在 具 體 作 法 上 , 對 於 「 情 境 敏 感 度 」 問 題 ,Child ( 2009 ) 與 Huang(2010)則具體提出下列情境因素:(一)物質系統:經濟與科 技;(二)機構:政府、媒體、國際規範與國際標準;以及(三)理念 系統:宗教價值與政治價值。此外,多位學者則提出可從發展適用於大 多 數 社 會 的 「 中 程 理 論 」 (median range)出發(祝建華,2001; Starosta, 2006)。「中程理論」的研究預設是:環境與人類行為並非呈 靜態或一成不變之關係;相反的,如果有其必要性,人們即使在一個類 似的文化情境下也可能產生不同的行為。Starosta(2006)舉他自己的 著作為例(Chaudhary & Starosta, 1992),他認為「中程理論」研究可 以充分反應亞洲著重之合諧與整體論之文化傳統),強調「中程理論」 視人為「文化產物」(cultural being),是一種人性中心的研究取向。 Starosta(2006)並指出,文化一定要處理「特殊性」,而非「絕對 性」問題,而中程理論則完全呼應此種特質。質言之,「中範圍的理論 建構」(middle-range theorizing)始於特定的時間與地點,比較不會脫 離經驗,比較不會嘗試找尋立即性的普遍原則,也比較不會嘗試對所有 的傳播行為進行單一的解釋;另外,「中範圍的理論建構」也比較不會 產生自我滿足於單一個案的侷限。 總而言之,考量「情境因素」以及建構「中程理論」之理念應是相 當值得參考的方向——理論建構的範圍始於特定時間與地點,一方面重 視經驗,實用性與慣例,另一方面則嘗試找尋普遍原則之可能性。換言 之,在處理特殊性問題(而非絕對性問題)的同時,透過考量本文提及 之世界觀、傳播本質與方法論之理論預設與前提問題,進而朝向「適度 推論」(在前提語預設之情境基礎上)之「理論概化」方向努力。 第四、探索在東西文化下,個別變項或構念之本質上異同。承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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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有關情境敏感之討論,此論點著重於探討研究變項之「文化合宜性」 問題。承上文,如多位學者所提,西方學術界在研究方法之建構及論證 上,發展的確是先於東方,因此,援引西方研究典範或研究方法,以進 行跨文化研究比較者實有其不可被忽視的普遍性。5 汪琪等人(2002) 的調查結果指出,資料本土化是本土化研究中作得最充分的部份,6 在 此基礎上──研究朝向採用西方研究方法、進而進行跨文化比較即成為 不可避免之趨勢與需求。本文強調,在試圖將本土資料與西方資料或理 論進行對話時,應特別觀照研究變項的「文化測量」問題(Gudykunst, 2005b)。M. S. Kim(2009)也提出相同看法,她指出,東方學者在援 西方理論以觀察、探討或測量華人社會之傳播現象時,最常出現測量變 項 產 生 「 信 度 問 題 」 的 情 形 。 此 外 , 如 上 文 所 言 ,Oyserman 等人 (2002)針對八十餘篇有關集體與個人主義的論文進行後設分析後也明 確指出,測量量表沒有考量文化差異性與文化適切性問題,係目前跨文 化實證研究的主要弊病。在此思考軸線下,Miike(2007)與 M. S. Kim (2007)皆強調,西方的「自我」(self)以及「自我—他人」(self-other ) 之 構 念 , 其 實 並 不 適 用 於 剖 析 、 觀 察 或 測 量 華 人 社 會 中 「我」,以及在「我」的概念下所衍生的華人傳播行為與現象,如傳播 焦慮、衝突管理風格。在此基礎上,Wang 與 Z. B. Liu(2010)即從關 係主義觀點,發展「關係性自我」概念,並探討其與「集體主義自我」 與「個體主義自我」之差異,提供華人傳播研究值得關照的發展方向。 總言之,本文強調應對傳統華人傳播之歷史源頭、當代社會的各類 情境因素,以及東西方文化與世界觀影響下個別研究變項或構念本質上 的異同具備敏感力,以期在研究操作、研究發現、研究詮釋,以及理論 建構上具洞觀之審辨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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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結語

總結本文論點,華人傳播研究共可區分為四個主要研究取向:文化 普同之傳播理論或傳播研究、華人(亞洲)文化中心之傳播理論或傳播 研究、中西文化比較之傳播理論或傳播研究,以及中西文化互補與融合 之傳播理論或傳播研究。雖然華人傳播研究有多種研究取向,其定義、 知識論與方法論的觀點也互異,然而,在歧異的基礎上仍出現以下三點 跨研究取向之共識:(一)應以華人(或亞洲)文化為中心關懷,並朝 向「非極性」理論建構方向努力;(二)不論採用何種文化觀點(普同 文化、華人文化中心、中西文化對比或文化互補融合觀點),皆應顧及 理論之上層預設、世界觀與科學哲學問題;以及(三)正視與處理方法 論問題,採用開放、流變、創新與甚或整合的態度進行研究。 在上述共識基礎下,本文提出華人傳播研究發展與理論建構在世界 觀、理論預設、理論前提以及研究方法上所應關照的重點:(一)採用 「文化導向之世界觀」視角,瞭解東西方世界觀之本質差異,以及此差 異對於華人傳播研究之「觀看視角」所產生之的影響;(二)認識傳統 華人傳播本質,進而探討其與主流西方傳播理論之異同;(三)以具 「情境敏感度」的研究態度,呼應開放與流變的研究精神﹔以及(四) 探索在東西文化下,個別變項或構念之本質上的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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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 相關研究包括︰何友暉的(Ho, 1998)「關係取向」,楊國樞的「社會取向」 (social orientation)(楊國樞,1993;Yang, 1981, 1995),黃光國的「儒家關 係主義」(黃光國,2005)、「人情與面子理論」(Hwang, 1987)及衝突模式 (Hwang, 1997-8),以及系列有關面子的研究(朱瑞玲,1987, 1991)。 2 四類研究取徑之文獻參考、分類標準以及其限制說明如下。第一,本文文獻回 顧所參考的論著主要以上述「華人傳播研究」定義作為界定標準。據此,文獻 作者或研究者並不侷限於華人;美籍、日籍、韓籍等非華裔學者皆在觀察之 類。此外,在研究主題方面,由於近二、三十年來諸多傳播文獻著重探討「亞 洲」觀點(Asian perspective),因此,舉凡論著對於本主題──「華人傳播研 究」之討論有所助益或借鏡者,皆納入本文文獻觀察之列。第二,承上,此四 種分類係以研究論述而非研究者為質性分析單位,所以,個別研究者之論述可 能會出現在不同的研究取徑中,舉例而言,Gudykunst(2005a, 2005b)之論述 即出現在類一與類三中。第三,文獻回顧顯示,在歷經一、二十年的對話後, 多位作者的立論或立場多少產生轉變,本文亦將針對此變化進行討論。整體而 言,雖然研究者的立場仍然清晰,但是不同觀點間有「異中求同」的之勢。第 四,有關此主題之研究與發表眾多,本文文獻蒐集與回顧上雖然盡可能朝向 「涵蓋多方論述」努力,但因篇幅所限,引述選擇標準則主要以作者發表率及 論著被引述率較高多為準,舉例而言,有關華人文化之論述,本文主要著重於 儒家與「關係主義」之討論,對於最新文獻中出現的有關易經或道德經等論述 無法詳加討論,則為遺珠之憾。再者,由於本文為一質性研究,本文主要著重 於儒家與關係之討論,對於無法針對已崛起的易經或道德經論述詳加討論較偏 向實證主義與理論建構之立場,也多少可能存在引述上之偏誤,一併致註。 3 此辯論亦出現在管理學門(Tsui, 2009),其討論焦點為管理學門研究應往平坦

道路前進,以探討「管理理論中之華人管理」為目標(the road well-trodden) (如a theory of Chinese communication),抑或另闢蹊徑,以建立「華人管理理 論」為職志(the road less traveled)(如 a Chinese theory of communication)。 4 蕭全政(1994)指出哲學的內容主要是涵攝宇宙與人類社會客觀存在與變遷的

基本原理,以及人類社會因然的規範價值。科學在解釋客觀時程與變遷並預測 其發展。社會屬於客觀存在的事實,在時間上的累積即構成歷史。蕭全政引用 Katouzian(1980: 1)指出科學、哲學與社會三者的關係如生命一樣,是可分析 但不可分割的。如果沒有社會,科學與哲學將變成玄學;如果沒有科學,則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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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與社學並不相干,社會亦不知道其真相及未來的動向;如果沒有哲學,科學 與社會將失去發展的方向(見蕭全政,1994: 51)。 5 舉例而言,李少南(2002)即呼籲:「亞洲學者應擺脫西方學者影響」的想 法,基本上已過時。李少南認爲,不管我們喜歡與否,美國仍是傳播研究的重 心。 6 相較而言,方法論本土化程度則較低,理論之本土化更是鳳毛鱗爪(汪琪等 人,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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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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