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八則廣告的符號結構安排原則上是一組或兩組平行的問題解決過 程,總和可看出臺灣近年汽車廣告背後的系譜軸與毗鄰軸。表一的上下 符號屬於同一系譜軸,等價類似可彼此替換;左右水平符號組合則屬於 毗鄰軸,代表不同符號間相互關係的變化序列。廣告都以家庭內外或公 私角色為變化的符號具,再與問題與解決系譜中選出的符號具相結合,
形成一段段有關現代台灣家庭的故事,而汽車作為符號的意義必須放回 系譜軸與毗鄰軸上,以它與其他符號之間的關係來決定(劉慧雯,
2002)。有時汽車符號意味著穩固的家庭,有時卻代表不斷的溝通∕交 通,甚至炫耀的夢想∕陽具,汽車的符號具與符號義並非天生本質地一 對一對應,意義的定錨端視個別廣告所創造重組的語言差異系統。雖然 第一層次的外顯明示義幾乎都直接指涉駕駛相關的情境,第二層次的隱 含義卻由於系譜內符號的錯置與系譜間符號的構連,而產生不同的社會 文化意義。這些廣告傳達的個別隱含義援引了廣泛文化系統中的二元對 立結構,隱含義的理解溝通與進一步的自然化,既默許也強化主流家庭 價值與信念的合法性。
因此策略性地分析,這八則廣告的隱含義可再概分為三類二元對 立:公私內外的對立、陽具∕欠缺的對立、與家內主導∕服從的對立與 錯置。
表一:汽車廣告的系譜軸與毗鄰軸
Ford Miracle 當交通工具
有家人與 Miracle 的 支持,女人
全家 送男孩去
表二呈現 Ford、Mitsubishi、Mazda 三則涉及家庭內外公私交界廣 告的二元對立結構,一組組相似的二元對立重複對應,目的不在提供因 果解答,而是以神話迷思的主題重複與變奏方式來解脫人們心靈深處的 矛盾。就以會議演說與小孩慶生這類公私兩頭忙的對立為例,台灣一般 職業婦女並不太可能有什麼完美永久的解決方案,Ford Miracle 以此矛 盾闡述故事,並虛構解決之道,當然旨在擄獲消費能力日高的粉領族目 光。而「會議演說 vs. 小孩慶生」=「麥克風 vs. 圖畫紙」的影像再 現,透露了女人公私兩面經營成功有賴於同時擁有麥克風與圖畫紙特性 的臨時擴音器。不過,用家人祝福的圖畫紙所捲成的臨時麥克風正代表 家人對女性在職場打拼的有效支持,它是例外,不是常態,因此只能算
是「驚喜」。同樣的,工作上的急智與肯定、家人的默契與歡迎,通常 不能並存,有的話也是「驚喜」∕Miracle。這些汽車廣告所隱含的迷 思旨在使閱聽眾有此體認,對婦女陷於職場家庭雙面拉扯、少有驚喜的 困境得以釋懷,也合理化、自然化何以致此的權力操作。然後,迷思在 資本主義社會的積極作用是告訴女性閱聽人,面對公私重擔,與其期待 家人支持的「驚喜」,還不如花錢買輛Miracle!
表二:公私內外的二元對立
1. 生活驚喜
會議演說 ÅÆ 小孩慶生 麥克風 --- 圖畫紙 同事的反應 --- 家人的迎接 工作急智 --- 家庭默契
(Ford Miracle)
2. 無法取代的家人位子
妻子 ÅÆ 女同事
小孩 --- 男同事 奪位的疑慮 --- 不夠位的擔心 心中地位 --- 車中位子
(無法取代的 Mitsubishi 地位)
表三:陽具/欠缺的二元對立
1. (認同父權)
男孩 ÅÆ 男人
汽車模型 --- 汽車
被慾望的慾望 --- 被慾望的對象 仿效 --- 讚許
駕駛Mazda 是駕駛別人的夢想
2. (陽具欽羨)
女人 ÅÆ 男人
車窗反射的幻影 --- 搖下車窗的現實 自由單身的慾望 --- 父權家庭的責任 凝視 --- 回看
駕駛Honda 是自身的驕傲
3. 親情的溫度
遠行的父 ÅÆ 留家的子 車窗上手印 --- 家窗上手印 寒冷的路程 --- 溫暖的家庭 變動分離 --- 安定團聚
(Mazda 使車家合一)
根據一樣的迷思結構分析,職場的男性常面臨「妻子 vs. 女同事」
與「遠行的父 vs. 留家的子」之類的矛盾衝突,汽車廣告則提供了「小 孩 vs. 男同事」與「車窗上手印 vs. 家窗上手印」的平行對比,並不斷 隱喻汽車作為跨越、中介二元對立的「破格」(方孝謙,1996)魔力。
三菱廣告的目的是想凸顯開著三菱汽車的男人永遠愛家,女同事坐了妻 子的位子就如同男同事坐了小孩的位子一般,非奪位只是暫時借坐,心 裡與車裡皆主客分明。Mazda 廣告讓遠行工作不能陪小孩的父親睹車思 人,離家的距離巧妙地轉化等同於手與車窗上手印的距離,近得能感覺 到手印∕家庭的溫度,開著 Mazda 在寒冷的路途上快速移動卻像一直 處在穩定溫暖的家中。不管現實世界有多少緋聞背叛、如何聚少離多,
汽車廣告所隱含的迷思以精心挑選的對比讓人們安心,以誇張虛構的汽 車「破格」讓消費者花錢買車買得甘心。
汽車廣告不只要人們安心、甘心,它還盡力激發人們的虛榮心,
「駕駛 Mazda 是駕駛別人的夢想」與「驕傲地駕駛 Honda」即是典型 的炫耀式汽車廣告。但是仔細分析後可發現,這兩則廣告一樣利用迷思 結構來處理對立衝突與消解,只不過不像前三則廣告選擇當前台灣受薪 家庭的具體難題,轉而以亙古以來即爭執不休的男人∕男孩、男人∕女 人對立為題材,也因此汽車的炫耀就更深層。
即使不談弒父戀母的伊底帕斯情結,男人與男孩之間的關係也是愛 恨交織,混雜種種權力與慾望的馴服與反叛。但是 Mazda 廣告簡化了 對 立 , 將 「 男 孩 vs. 男 人 」 等 同 於 「 汽 車 模 型 ∕ copy vs. 汽 車 ∕ authenticity」,男孩努力騎單車追趕爭取的不是要搶走男人車上的女 孩,而是展現模型與仿效的決心以博得男人的稱許。Mazda 汽車廣告所 隱含的迷思安撫當下焦慮的男人與男孩,只要 Mazda 當道,男孩原始 流竄的慾望終究應該被收束導向服膺以父之名建立的遊戲與禁忌規則。
Mazda 廣告將前伊底帕斯的生猛男孩一筆勾消,成了認同父權體制的乖 乖實習者。
相反地,Honda 廣告讓父權體制下馴服的女性短暫重溫前伊底帕斯 時期的無限可能。藉由 Honda 車窗反射,女人回到鏡像期,慾望從父 權的束縛中解脫,想像她自由自在、沒有男人的生活。可別以為Honda 廣告企圖解放女人,它並沒讓女人實際開車,反而還搖下車窗破壞女人 逸出父權的想像片刻,並以車內載著小孩的現實,隱約提醒女人即使開 車也得履行父權家庭要求的責任。廣告想做的只是老實指出:「女人 vs. 男人」=「車窗反射的幻影 vs. 搖下車窗的現實」=「自由單身的 慾望 vs. 父權家庭的責任」,為閱聽人解釋了為何男女之間的矛盾困境 無法解決,不是身體的差異,而是父權作梗。不能確定是否人們就此而 能釋懷,但顯然 Honda 廣告的創作者還不想在此罷手,廣告片尾裡老 是被看的男人回敬了女人一個後視鏡中的凝視,最後女人還是活在想像 中,但不是自己的,而是男人的想像中。看與被看的競爭原本可帶出
「女人要的 vs. 男人認為女人要的」又一難解的父權矛盾,可惜被廣告 強調的男人單向炫耀式駕駛給掩蓋了──搖下車窗開 Honda,既不讓女 人有想像空間,也讓自己的「寶貝」曝光招搖過市。原來 Honda 廣告 要使男女對立和解的法寶是陽具欽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