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方方情愛故事裡的女性,她們投入全身心的情慾與愛情,企望得到一段完 美、神聖的真愛,她們將自己的情感、希望、靈魂寄託於所愛慕的男人身上,

並在這種寄託裡展現全身心的信賴與毫無保留的奉獻,但男性變態的自私與極 度的自卑,讓她們對愛情、婚姻的美好期待從失落、失望到徹底絕望,最後她 們只能帶著受了傷且滴出烏黑血跡的自尊心,選擇叛逃。

〈暗示〉中葉桑的二妹,大學時喜歡的一個男孩,喜歡得如癡如醉,男孩 為了回報她的愛,與她約會兩次,且兩次都熱烈的親吻了她,第三次約會,男 孩告訴她他並不愛他,約會只是感激對她的感情,男孩說:「我暗示、暗示,

反覆暗示你多次我的意思,你都拒絕意會。」二妹從此精神異常,成天嘴裡說 著:「暗示、暗示。」面對男性欺騙、玩弄自己的真情,二妹選擇了精神出走 的叛逃。除此之外,依據方方的愛情文本,大致可歸結出方方筆下女性的叛逃 方式大致有兩種:一種是帶著早已荒蕪的心,走入無愛婚姻的「圍城」;另一 種則選擇放縱情慾,走向自我墮落的毀滅道路。

選擇走入「無愛」婚姻的有珺、星子、徐楚與「我」(〈隨意表白〉)。

珺(〈獵人〉)不懂為何我與阿斯之間的愛情要取決於他的父親呢?為什麼 他從來不替「我」想想呢?男人從不明白,女人不在乎地位、不在乎名分,只 在乎那份真心。珺對阿斯用他可悲的自尊,自做主張的預設立場而作出輕賤自 己感情的行為,感到憤慨,傷害早已深深烙印,珺對阿斯的期盼已經消逝了。

事隔多日,當阿斯的父親成為公司顧問後的第二天,阿斯向珺求婚了,珺沒有 一點猶豫拒絕了,珺告訴賽弟儘管我的內心痛苦但從未後悔,她告訴賽弟:「我 今年就打算結婚。……碰誰都行,只要是個男的。」

星子(〈桃花燦爛〉)在搬運站時就愛上了陸粞,陸粞的溫柔體貼與幽默風 趣的談吐,讓星子早已芳心默許,與陸粞互動時,她知道陸粞愛他,陸粞很能 用眼神表達感情,而星子又極能從他的目光中判斷,兩人如此熟悉彼此,但受 限女性的矜持與自尊,她不斷期待陸粞能主動開口表明心跡,「非要等著粞明 目張膽地追求才肯認帳。星子一直認為,既是暗示,便有可能是別的意思。」

163然而陸粞的退縮讓星子一次次失望。星子與朋友無意的客套話,陸粞當了 真,對星子漸行漸遠,一時的衝動迷惑,陸粞與水香發生了關係。水香在站裡 的大肆宣傳,讓星子徹底絕望。她永遠無法原諒陸粞與水香曾經上床的事實,

163引文見方方〈桃花燦爛〉,《方方小說精粹》,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 年 9 月 1 版 1 刷,頁 104。

星子告訴母親:「我永遠也不會嫁給他,但我永遠愛他,他是我的生命。」164陸 粞對愛的徘徊與背叛,讓星子絕望,她逃開了最愛的陸粞,選擇與不愛的亦文 發生親密關係,然後匆匆結婚,心若止水地踏入亦文的懷抱。雖然蜜月後的一 星期,星子選擇忠於愛情,在陸粞離世前的那一夜,拋開顧忌,兩人同夫妻般 相處了整夜,親密結合傾吐了滿腔的愛。不久,星子發現她懷孕了,九個月後 孩子出生,星子望著那小小、黑黑的眼睛,星子知道在這樁無愛的「圍城」裡,

她的苦難將延續。

徐楚(〈船的沈沒〉)在吳早晨以先天心臟病的破身體,及地主兒子的大帽 子,以及母命難為的情況下,徹底割斷與徐楚間十四年的情愛糾葛,選擇聽從 母親的意見,娶了長自己一歲的寡婦余心蘭,面對吳早晨對愛的背叛,徐楚選 擇獨身,「從此,我便永遠離開他。我長時間恨著他。然而我對他的思念卻比 這恨更加強烈和持久,它宛如連綿而過的時光,從未中斷。」165吳早晨死於心 臟病猝發的那天下午,余心蘭打電話通知她,徐楚知道他與吳早晨間的那一艘 船,已永沉海底了,之後她告訴母親和朋友說:八七年我將結婚。

「我」(〈隨意表白〉)與「北方的他」的不倫戀情,是場恆久苦難的開端,

在「我」太自尊,害怕受傷害而拒絕了他的求歡之後,我們分手了。很久很久 之後我們都沒有再聯繫,我常幻想著,如果有一天我們再度重逢,「而我,想 對他說我這多年的相思之苦,告訴他因為他之故,我一生中被影響到的一切,

還欲說我對他的感情永遠不會改變,甚至明確地說我後悔了,後悔那一夜未把 自己交給他。……最後,我們握手告辭,……然後我們又成為對方一個陌不相 識的人。」166五年後在某個冷寂的冬夜裡,「我輕輕鬆鬆無痛無惱地成了一個 男人的妻子,結束了我自在得有些空空洞洞的生活。……迄今我還沒能弄清我 把手伸出去的那個動作,究竟是對還是錯。」167

珺、星子、徐楚與「我」,經歷了愛情的風風雨雨後,對她們來說,真愛 早已消失,激情已透支,心已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她們再也無法擁有往日 的熱情,既已如行屍走肉,不如放棄抵抗,選擇歸循社會傳統,迅速走入婚姻,

與一個陌生的男人生兒育女,同床異夢、貌合神離地過下半輩子,「這看是有 腸,實則無腸」的生活方式,方方向我們標示了現實生存裡的一種情愛悲劇。

選擇出賣身體,讓自己走向毀滅之路的叛逃方式的則有靳雨吟、黃蘇子、

葉桑和英芝。

靳雨吟(〈隨意表白〉)和「我」不同,肖石白的拋棄,讓她痛不欲生,這 場愛情中她不只失去了貞潔,也失去了自己,她告訴肖石白:「我忘不了你,

164引文見方方〈桃花燦爛〉,《方方小說精粹》,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 年 9 月 1 版 1 刷,頁 137。

165引文見方方〈船的沈沒〉,《方方小說精粹》,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 年 9 月 1 版 1 刷,頁 37。

166引文見方方〈隨意表白〉,《方方小說精粹》,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 年 9 月 1 版 1 刷,頁 245。

167引文見方方〈隨意表白〉,《方方小說精粹》,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 年 9 月 1 版 1 刷,頁 228。

但我也恨你。」當她確知無法與最愛的肖石白廝守之際,她就已放棄了婚姻,

覺得那是件很沒意思的事。現在的她,仍形單影隻過著單身女人的日子,臉上 總有股淡淡的憂鬱和一種表面上的玩世之態,言談間充滿了對整個世界的不 屑,為了報復,她選擇性的放縱與生活的墮落,她開始抽煙、酗酒,以玩弄男 人的情慾為樂,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男人在床上陪伴她「共同抵抗黑暗」,自 暴自棄地說著:「反正他們不是說至少有一百個男人上過我的床嗎?我索性湊 足一百個,免得他們犯了冤枉好人的錯誤。」168,雨吟掀出枕下避孕藥、保險 套之類的東西時,她瀟灑的說:「這是在享受人生。」卻又忽然感傷的說:「他 們都不如肖石白。」沈溺於情慾與報復中的雨吟,有天很艱難又很冷漠的告訴

「我」:她得了性病。

黃蘇子(〈在我的開始是我的結束〉)從小沒人疼惜無人呵護,她輕鬆考取 重點中學、大學,工作順利,但這一切從未讓她在家庭、友誼與愛情中獲得重 視與肯定,她覺得自己像路邊的小石子,總被踢落陰溝,她只能日復一日地生 活在幽暗和陰冷中見不到陽光。不善表達的黃蘇子,如同一座隨時會爆發的活 火山,外表冷漠、嚴肅,但內心壓抑了太多對愛的渴望,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溫 暖與愛情的滋潤,她需要有人能證明自己的存在,如此強烈渴望愛的心,在深 陷許紅兵虛情假意的愛情報復圈套後,幡然破碎。這致命的打擊,令黃蘇子心 中對這人世最後的一絲冀望都蕩然無存了,從此她分裂為具有雙重身份和雙重 性格的人。白天的黃蘇子,是位儀態優雅安靜的經理特助,但內心盈滿對他人 齷齪、惡毒的咒罵;黑夜她是「琵琶坊」裡俗豔淫蕩的妓女虞兮,內心卻懷有 一種莫名的悲涼。她戀上賣淫,彷彿只有在琵琶坊透過單純的肉體接觸,她才 能找到自己同外部世界和諧相處的端口,她覺得自己不是為賣淫而賣淫,而是 嘗試另一種生活方式,是完成人生生命中的某種需要。

黃蘇子賣淫的目的絕不是為了錢,流連琵琶坊的嫖客都說,虞兮是最低賤 的,她從不在乎錢、地點與對象,彷彿只為了想做「那件事」才賣,她飛蛾撲 火似的許身風塵,不僅是對父親、對同學、同事、對許紅兵的報復,最重要的 是她想藉出賣身體這樣絕望的自由選擇,來實現生命的絢爛,求證自己的存 在,想讓已被醃製許久,早已發酸腐臭的生命綻放光彩,唯有在琵琶坊裡,她 才能感受到與內心世界的呼應,才有獲得生命自由飛揚的酣暢,這是她維護尊 嚴的最後姿態,也是「救贖」自己的最後方式,只可惜這樣絕望的平衡持續不 了太久,最後她死於一個發現自己雙重秘密的拾荒老嫖客之手。黃蘇子在不受 歡迎中出生,又在不受尊重中死去。

「〈暗示〉是方方第一部以女性作家“天生敏感細膩的情懷"關懷和關照 女性“精神黑洞"的女性主義小說。」169不久前,葉桑洗衣時在丈夫邢志偉的 襯衫口袋發現了電影票,現在又發現了疑似外遇的字條,當葉桑冷然地質問丈

168引文見方方〈隨意表白〉,《方方小說精粹》,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 年 9 月 1 版 1 刷,頁 210。

169參見任菀〈尋找“自己的天空"-〈暗示〉讀解〉載《涪陵師專學報(社會科學版)》1997 年第 1 期,頁 12。

夫時,丈夫「面不改色心不跳且還浮出一臉冷笑」地問了句:「你想要幹什麼?」

然後看也沒看她一眼摔門離家整夜未歸,傷心憤恨的葉桑呆坐整夜,天亮後,

葉桑離家出走,她以出走對丈夫還以顏色,以為逃離可以擺脫婚姻幸福幻象破

葉桑離家出走,她以出走對丈夫還以顏色,以為逃離可以擺脫婚姻幸福幻象破

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