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川尚志曾指出南朝掌權的寒人多出身於擅長理財的三吳富 豪。59宮川氏所謂的掌權寒人乃以中書舍人為主，因此本節仍以史 傳所見南朝的中書舍人，全面檢證其在族群與地域上的特色。
東晉南朝境內的族群，約略可分為（1）永嘉之亂後南遷的僑 人、（2）永嘉之亂前已定居江南的漢族，稱為吳人、（3）蠻、
獠、溪、俚、越等非漢族的南方土著。60以下依此種分類原則，全
56 祝總斌，《兩漢魏晉南北朝宰相制度研究》，第9章第3節，〈南朝的中書省〉，頁 339-345。
57 陳仲安、王素，《漢唐職官制度研究》，第1章第3節，〈魏晉南朝三省制的誕生與 發展〉，頁48-49。
58 榎本あゆち，〈梁の中書舍人と南朝賢才主義〉，頁33-62。
59 宮川尚志，〈魏晉及び南朝の寒門‧寒人〉，頁385、395。
60 關於東晉南朝境內族群之分類，參見呂春盛仿效周一良、陳寅恪之分類再修正後的
面檢證南朝中書舍人的族群身分。
據表（一）、（二）、（三）、（四）整體觀之，史傳所見南朝的 中書舍人合計 104 人，扣除籍貫不明者 26 人，餘 78 人。其中僑 人 45 人（佔 58%），吳人 33 人（佔 42%），至於未見非漢族的南 方土著，可能與史料殘闕較難判別出非漢族的南方土著的身分有 關，但也可能同時反映出非漢族的南方土著在官場受到壓抑的現 象。至於僑人遠多於吳人的現象，顯示前述宮川尚志的觀察不符 事 實 。 不 過 如 果 再 分 朝 代 觀 察 ， 仍 然 扣 除 籍 貫 不 明 者 ， 據 表
（一），宋代的中書舍人僑人 9 人（佔 60%），吳人 6 人（佔 40%）；據表（二），齊代的中書舍人僑人 3 人（佔 27%），吳人 8 人 （ 佔 73% ）； 據 表 （ 三 ）， 梁 代 的 中 書 舍 人 僑 人 22 人 （ 佔 63%），吳人 13 人（佔 37%）；據表（四），陳代的中書舍人僑人 11 人（佔 61%），吳人 7 人（佔 39%），可見除了齊代的中書舍人 吳人多於僑人之外，其他各代都是僑人多於吳人，如此亦顯示宮 川尚志的觀察不符事實。那麼，何以宮川尚志會有如此的印象，
筆者認為應再考慮中書舍人的權勢因素。如果只考察表（一）至 表（四）「掌權情形」欄中 C 類（專制朝權）的中書舍人，全數 13 人，扣除籍貫不明者 1 人，僑人 3 人（佔 25%），吳人 9 人
（佔 75%），吳人遠多於僑人，這大概就是宮川尚志觀察的依據。
換而言之，在南朝為數衆多的中書舍人中，有相當多的中書 舍人並無特別的權勢，而只有少部分人因受君主特別的寵倖而有 特別的權勢，其中尤其是以吳人居多。這些人如戴法興（會稽山 陰人）、王道隆（吳興烏程人）、阮佃夫（會稽諸暨人）、楊運長
（宣城懷安人）、綦母珍之（暨陽人）、茹法珍（會稽人）、朱异
（吳郡錢塘人）、沈客卿（吳興武康人）、施文慶（吳興烏程人）
分類。參見周一良，〈南朝境內之各種人及政府對待之政策〉，原刋《中央研究 院‧歴史語言研究所集刊》7，後收入氏著，《魏晉南北朝史論集》（北京：中華 書局，1962），頁30-93；陳寅恪，〈魏書司馬叡傳江東民族條釋證及推論〉，原 載《中央研究院‧歴史語言研究所集刊》11，後收入《陳寅恪先生全集》上冊（台 北：里仁書局，1979）；呂春盛，《陳朝的政治結構與族群問題》（台北：稻鄉出 版社，2001），第1章，〈導論〉，頁5-14。
等，都是權傾一時的人物，他們的出身地域幾乎都在江南三吳一 帶。
至於以上專權的中書舍人是否多為富豪，恐亦未必。如戴法 興「家貧」，其父以「販紵為業」，自己年少時也「賣葛於山陰 市」，看來應是小販之家而非富豪；61王道隆，以主書書吏起家，
後來長期兼中書舍人，「執權既久，家產豐積」，似乎是掌權之後 才成為富豪的；62阮佃夫「出身為臺小史」，掌權之後「大通貨 賄，凡事非重賂不行」，似乎亦是掌權之後才致富的；63楊運長，
「初為宣城郡吏」，即使後來掌權之後，亦「質木廉正，治身甚 清，不事園宅，不受餉遺」，64應非富豪。朱异父官至吳平令，但 其家境不明，朱异長期掌權之後，「四方所饋，財貨充積」，65似乎 亦是掌權之後才成為大富豪的。施文慶，史書載「起自微賤」，66 應亦非富豪。其他綦母珍之、茹法珍、沈客卿，家境不明。由上 可見，從現存的史料來看，南朝專權的中書舍人大多數原本並非 富豪，而有些是在掌權之後，收受賄金才成為富豪的。
總之，整體來說南朝中書舍人的族群，僑人多於吳人，而幾 乎未見非漢族的南方土著，基本上應是反映南朝族群的政治結 構。然而，大部份的中書舍人並無特別的權勢，宮川尚志可能特 別留意於南朝掌權勢的寒人多為吳人，並推測其為三吳富豪。然 而上述的檢證顯示，南朝專權的中書舍人雖大多數為吳人，但原 本並非富豪，而是有部分中書舍人在掌權之後才成為富豪的。至 於掌權勢的中書舍人多為吳人，且多為門第階層較低的後門，筆 者推測，可能與族群與門第較弱勢者，更需要攀結帝王，而帝王 對他們也較無戒心有關。67
61 《宋書》，卷94，〈恩倖‧戴法興傳〉，頁2302-2303。
62 《宋書》，卷94，〈恩倖‧王道隆傳〉，頁2317。
63 《宋書》，卷94，〈恩倖‧阮佃夫傳〉，頁2314。
64 《宋書》，卷94，〈恩倖‧楊運長傳〉，頁2317-2318。
65 《梁書》，卷38，〈朱异傳〉，頁537-540。
66 《陳書》，卷31，〈任忠傳〉，頁415。
67 《宋書》，卷94，〈恩倖傳序〉：「人主謂其身卑位薄，以為權不得重。」（頁 2302）趙翼〈南朝多以寒人掌機要〉亦云：「人寒則希勞切而宣力勤。便於驅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