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教史中明清一段必須涉及地方道壇,各地俱然,而臺灣保存良好 的則屬閩南、粵東一系,此一研究領域廣涉地方道壇與地方社會的關係,
故從道壇演法可以追溯其來源。早期歐美前輩既先開拓,四十年來環境丕 變,從第一代到第二、三代逐漸出現的自覺意識,就是長期關注地方道壇與 丹道派別,累積既久即可撰寫臺灣道教史,此一時機既配合當前興盛的臺灣 史研究,也方便到福建及大陸探源,即可對照其中的變與不變。其二則進而 釐清道教與其他宗教的關係,從法派∕法教到密教∕佛教的宗教交流,另一 個複雜問題則是道教與民俗∕民間信仰的關聯性,不管分或不分均可證以實 例。由於學術的累積漸多,問題也就逐漸的明晰化,這種方向並不限於臺灣 經驗,當前大陸的道教正在恢復中,仍有待展開調查以補白明清道教史的一 章:經典道教、官方道教與地方道教的關係。
(一)臺灣道教史的建構: 科儀傳授與區域史
臺灣道教的儀式研究乃屬醮典調查的一部分,早期常被視為民俗調查,
在60 年代末劉枝萬與施舟人約略同時,展開臺灣醮典的調查記錄(劉枝萬 1967,1971,1972,1974,1979,1983);其後人類學者持續關注的,仍認 為醮典關聯族群意識、地方開發(許嘉明1968;莊英章 1970)。李豐楙開始 從道教立場投入齋醮科儀的調查,就編撰了民間所需的「醮志」紀錄(李 豐楙、劉還月、許麗玲1993;李豐楙、李秀娥、謝宗榮、謝聰輝、李麗涼 1998;李豐楙 2005a);而音樂學者則關注儀式音樂(呂錘寬 1989,1994,
2009),也有注意儀式與信仰習俗的關係(康豹 1991,1996)。在這種情況 下,結合醮典調查與地方廟志就留下豐富的醮志(李豐楙1992c,1993a,
1994cd,1997d,1998bc;陳丁林 2000),醮典為地方社會的吉慶大事,調查 紀錄既多,即可視為地方道壇與地方社會的基礎紀錄。相較之下,齋科拔度 儀乃屬白事性質的喪葬儀式,目前的調查研究略顯不足,早期僅初步關注及 此(李豐楙1994e,1995b,1996b);第二代則在各地展開調查,如高雄大寮 的「午夜」及其他的儀式(張譽薰2002,2018),或清微派拔度儀的調查研 究(林美芬2008)。此一領域由施舟人先導,蘇海涵(Michael Saso)繼起,
而後法國等歐美學者陸續前來,也刺激日本學界投入,如大淵忍爾,其紀錄 公開出版後方便後繼者,持續來臺越作越細的,則有丸山宏、淺野春二及山 田明廣等,對齋醮科儀的調查研究越來越注意其細節。
從第一代傳衍到第二、三代,齋醮的調查方向轉向特定的儀節,涉及 地方道壇遺存的信仰文化:在齋儀中的普度(黃進仕1999;張譽薰 2007)、
打城(陳信聰2000)、放赦(謝聰輝 2006)、敕水禁壇(邱坤良 2010;林 振源2011)、飛罡呈表(江玉瑩 2008)、伏章(謝聰輝 2008a)等。還有原 本秘而不宣的「文檢」,調查者取得之後則以學術研究逐漸披露,從謝聰輝
(2009b)到丸山宏、山田明廣等均曾出版;新世代則是蔣馥蓁(2004),後 來轉到四川調查《廣成儀制》(2016),並選擇研究其單一儀制。至於道教科 儀的壇場研究,即記述其空間佈置,劉枝萬留意古今形制的關聯(劉枝萬 1967,1972,1983),而根據演出情況則認為臺灣的平面道壇仍具備古代立體 壇式的結構(呂錘寬1994),或從整體觀察壇場與科儀空間的關係(李豐楙
2006)。而張超然則增補丸山宏研究,指出現今壇場實為醮壇取代齋壇,並以 各式法訣彌補現今平面壇式在演行立體空間的局限(2014a)。
齋醮科儀的田野調查通常會兼敘道壇歷史,乃屬臺灣道教史的一部分,
明清時期至民國期的中國道教史空白,亟待以地方道壇補足其闕,包括派別 及文化遺存。臺灣地方道壇的分布與各籍屬連結在一起,泉漳廈俱有。早期 丁煌的專題研究首開風氣,使用家世、傳衍及文物資料考述臺南陳、曾二 家世業道士(丁煌1990)。當時施舟人在臺南,蘇海涵則在新竹,在兩個地 區內分別展開的調查紀錄,帶動青壯世代紛紛來臺從事調查,勞格文(John Lagerway)的調查始於南部,而後又到北部調查正一派林厝與劉厝(1996,
1998),在大陸開放後率先赴閩粵溯源;並傳衍第二代林振源持續探尋「道法 二門」的源流、衍變(林振源2014);溯源閩粵的客家道壇與地方社會,以 期解決道法源頭的糾葛問題(林振源2007)。李豐楙較早就集中調查臺灣中 部地區,泉、漳及廈系移民遷臺後,既在中部分籍萃居,分布為三大區塊:
濱海多泉,鹿港代表海線;內山地帶近山,竹山、二水即屬廈門系;中間地 帶則為方志所載的「客仔師」地區,在客家方言島的村莊內存在客屬老壇,
沿濁水溪分屬於彰化與雲林,並連接臺中豐原一帶,相較於北部正一派,雖 則同源卻在地而異流。中部道壇與三籍移民形成的依附性,按照籍屬、派 別而拜師奏職,由於譜系清楚而自成一區,這種現象民間常說是「地盤」,
而李豐楙則取代以「行業圈」之說,故將中部分為三大區(李豐楙1994a,
1998b,2000c,2001d)。
第二代謝聰輝在調查研究高雄大人宮翁家後,促成前往福建等地「追 尋道法」源頭的因緣(謝聰輝2008b,2018),近年來且擴及瑜伽教與道法 的關係(謝聰輝2020ab)。此類調查研究越來越細緻還有另一原因,就是道 壇新世代有機會進入宗教研究所進修後,方便整理研究各地的道法情況,新 世代就此展開地方道壇的調查研究:北部地區針對單一道壇的,長期研究 自家老壇林厝派的是林振源,其次被研究的則是基隆廣遠壇李松溪(謝聰輝 2008c;李游坤 2011)、樹林雷晉壇的黃清龍(李麗涼 2012b);新竹一帶在蘇 海涵以往的基礎上還可持續補充,如林汝梅與龍虎山張天師的關係(王見川 2013)。中南部的雲林、嘉義一帶則有張家道壇,既是家傳也曾到府城陳家進 修(王國信2020)。臺南地區夙為老道壇的集中地,凡分府城派與溪北派,
目前已經完成全區道壇的初步普查(洪瑩發、林長正2013);針對單一老道 壇的則是當地著稱的陳榮盛(呂錘寬2015)。南部常以路竹作為分界線,以 南的高屏道即高雄、屏東地區,區域既廣道壇亦多,凡分數區各自展開調 查,如稱「師公窟」的大寮(張譽薰 2007,2018);高雄市區的老壇(康詩 瑀 2013),當地還因澎湖移民而有澎湖籍道壇在活動。離島的兩個地區:澎 湖與金門各自獨立調查(林建育2005,唐蕙韻 2014,2016),而馬祖則仍欠 缺。另外則是打破行業圈限制的一派,乃戰後移入的福州禪和派,分在南北 且集中於都會區:臺北市有集賢合一堂、保安堂;南部高雄市則李叔還為推 動的主力,此派既與道教總會合作,使得禪和派的作法傳布於公私廟宇及道 堂,成為戰後遷臺唯一發展成功的例證。(張文政2008)可見地方道壇在各 地的調查情況,既已初具規模,即可補足尚未及普查的部分,如此即可建構 整全的「臺灣道教史」,此一通史的撰寫完成,亟需綜合兩、三代之力始能奏 效。
同一構想也出現在「臺灣丹道史」的撰寫過程,丹道的傳承分類及其 分布方式,雖不如正一道壇的豐富多元,寫史難度則較高,乃因缺少具體的 教團形式,如龍門宗雖說系出全真,既無道觀亦缺儀式,而民間組織社團的 目的,純粹只是為了傳承功法,故臺灣丹道史的撰述,亟需結合丹訣文本、
歷史文獻及口訪歷史。丹道傳承的南北二宗,當時隨著國府而派傳來臺,即 順應政府的要求,有的即登記為社團組織,在戒嚴時期以便傳布。近數年來 學界中人推動的學術研究,大多兼具經典訓練與實踐體驗,累積既多也粗具 丹道史的雛形。早期隨著移民遷臺的,僅有少數的民間教派:先天道、三一 教(林龍江),均可溯源於清末民初,既性屬民間教派也較為隱晦,目前歷 經搜整教內資料後規模初具,如林龍江的艮背心法(彭嘉煒2021),乃臺灣 丹道史不可或缺的第一章。但書寫重點仍置於1949 年以後的一段,丹道各 派既隨國民政府遷臺,只能各自獨立傳布以續道脈,在社會階層中偏於中產 階層。丹道各派亦能與時俱進,既選擇與科學合作揭露丹道之秘,並在政治 態度上與政府妥協,故在1949 年抵臺後此一共同點被視為「戰後臺灣丹道 的現代化」(李豐楙2001c,2006,2008b)。其後丹道研究學者多兼修練者,
有機會進入大學而展開研究,如臺北市丹道文化研究會與臺北大學東西哲學 與詮釋學研究中心合作,賴賢宗在2008 與 2010 年主辦兩屆「丹道在臺灣的
流傳與發展」研討會,其題目遍及各門各派方便凝聚學者:除了賴氏本人
(2007abc,2008abc)從李豐楙到蕭進銘、李麗涼、段致成等,也接受研究新 宗教中天帝教的正宗靜坐(梁忠科2010),北京大學襲元之則以博碩論考察
「臺灣丹道研究中的學術論述」。
此一領域仍以研討會持續推動中,李豐楙在正修科大與政大共同舉辦,
而後出版《丹道實踐—近代人文與科技相遇的養生文化》(2013),同樣標 明「人文與科技相遇」。在南部正修科大每年固定舉辦研討會,其中多會涉及 丹道養生;北部則蕭進銘在真理大學召開丹道研討會並出版成果。戰後的丹 道移植既已落地生根且開枝散葉,故引發撰寫「臺灣丹道史」的動機。其中 網羅所有的丹道團體:《仙學》與《仙道》、黃龍丹院、全真教陳敦甫一系、
大江西派等(蕭進銘 2009ab,2010,2012ab, 2013,2015ab)等。探討丹法 傳承者愈來愈多,第二、三代凡有段致成、李麗涼、梁淑芳、賴慧玲;以及 傅鳳英、彭嘉煒、范鳳娥等;甚而推及新興宗教如天帝教涵靜老人,乃因梁 忠科(2010)、梁淑芳、賴慧玲等均曾參與靜坐體驗,從而關注近代丹家陳 攖寧,尤其仙學體系中的女丹研究(賴慧玲2009、2011、2013abc、2014、
大江西派等(蕭進銘 2009ab,2010,2012ab, 2013,2015ab)等。探討丹法 傳承者愈來愈多,第二、三代凡有段致成、李麗涼、梁淑芳、賴慧玲;以及 傅鳳英、彭嘉煒、范鳳娥等;甚而推及新興宗教如天帝教涵靜老人,乃因梁 忠科(2010)、梁淑芳、賴慧玲等均曾參與靜坐體驗,從而關注近代丹家陳 攖寧,尤其仙學體系中的女丹研究(賴慧玲2009、2011、2013abc、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