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教史建構中不能忽略的,一即道教派別及其制度、二則道教文化 史,前者涉及歷史派別,歷史學者將此一領域視為宗教歷史,雖非熱門仍是 持續有人;而道教學界既運用歷史文獻,也從道教經藏中勾稽史料。研究伊 始,既吸收也回應國內外的研究業績,從第一代到第二、三代,也有少數屬 於獨立研究,先後挖掘了許多新史料,所累積的成果也有可觀,凡有兩個課 題在臺灣卓有成效:一為從東漢末到明清的張天師研究,均圍繞著天師府體 制而展開,最能表現世代的傳衍與交替,這些問題涉及天師門下的受籙制,
相較於國外漢學研究都足可自傲;二則是淨明忠孝道在金元時期的一大變 革,顯示如何與宋元理學彼此互動。而關鍵的制度與社會研究,則從早期著 重實地調查的例證,而逐漸深入論證其制度淵源:諸如齋醮與地方社會的關 係,關聯道士與信徒之間的社會生活。道教文化則凡分三類:道教文學、道
教藝術及道教音樂,兩類總合的數量既多,成果亦頗可觀,既涉及道教元素 的運用,也關聯壇制儀軌與儀式實踐,四十年來所突破者不少。
(一)派別與歷史:道教史的建構
道教史建構夙為國內外學者一再關注,教派、組織可以作為道教史框 架,相關的基礎研究國外學者既有專著,基於這些基礎,臺灣學界參與雖 晚,四十年來也多所創獲。從第一代到第二、三代的轉變,在研究心態、治 學方法既有傳承也有新的取向,目前多會參與學術社群的對話,其早期著例 即丁煌總編輯《道教學探索》,由成大歷史系道教研究室與中華民國道教會 臺灣省臺南市支會發行,多數中譯西方道教學論述,也有少數歷史系所的碩 論及習作;從歷史學立場所作的研究,如李泌與中唐政局的關係(黃淑端 1989);也有將時間置於明代皇帝與道教關係的(程似錦 1985),這種道教史 的歷史進路仍在進行中,可與道教經典史、文化史相互呼應,遺憾的是歷史 學界投入者並不算多,致使道教史的框架仍然有許多空缺。
有關道教經典史的建立,國際漢學界著力較深,尤其是日本道教學者 既組「東方宗教研究會」,前二、三世代也聚焦在中古道教的研究:經派、
經典,整體成果相當卓越,對於臺灣同行也多有助益。前行代劉枝萬以其調 研成果取得日本的博士學位,而丁煌、李豐楙既相與來往,也引介並以此奠 基。解決了「道教學」三位均有具體的成果,而教派研究在宋元以後同樣出 現世代傳衍現象,從明初制定宗教政策後,龍虎山一統江南三山符籙,茅山 高道雖仍活躍,唯事實則形成符籙派與丹鼎派並峙之局。前者累積的研究成 果較多,針對龍虎山嗣漢天師府的問題:歷代天師的傳襲問題、受籙制的變 化,晚近均取得較大的突破。莊宏誼早著先鞭(莊宏誼1984,1986),丁煌 也關注漢末三國的初期階段(丁煌1987),及受籙制(丁煌 1994),其後較集 中而多有突破的是王見川(2002),其後續研究在資料使用上,均有超出道 教經藏的情況,一者擴大運用明清以來的歷史文獻(王見川2013;王見川、
高萬桑2013);另一情況則在臺灣各地的口訪資料(李麗涼 2012b),所要解 決的歷史疑點,既關聯明清至近代的傳襲制,甚而介入當代張天師傳承的複 雜問題(王見川2014,李麗涼 2012g)。單一人物的專題研究也未欠缺,如張 宇初研究(莊宏誼2004;陳文田 2004),從關鍵人物論析龍虎山天師的世襲
制,並擴及個別天師的問題。這些研究早期多從天師世家傳述的內部資料,
而後關注擴大教外史料的運用,方能客觀釐清天師地位的升降起伏與政治、
社會的複雜關係。類似研究既有傳衍也有交替,後出轉精乃屬學術研究的必 然現象,新世代既在前一世代的基礎上,既有批判也會提出其新見。
晚近的學術成果具有突破性的,就是宋元時期紛出的新法,早期回應 國際道教研究的集中於神霄派、淨明派等,並因觸及林靈素而想重新定位 這一爭議性的高道,並間及雷法大要(李豐楙1997c)。第二代在擴大史料 的運用後,可以重建林靈素的多重活動,並突破前人對於神霄雷法的功法 研究(李麗涼2006)。這種世代傳衍而有突破的現象,同樣也見於淨明道研 究,當初回應秋月觀暎之說,從中古史料補充論述許遜神話及其發展(李 豐楙1997c),而後建構西山廟會及沿長江流域傳布與商業的關係(李豐楙 2007)。新世代則集中於《淨明忠孝全書》研究,針對宋高宗紹興六年以前 的許遜教團(李登詳1999),或選擇元代劉玉改革淨明道的重點(王珊華 2001);大陸先有郭武(2000)、繼則許蔚(2014)先後著眼於此,所挖掘的 資料愈加豐富,也愈加深入問題的核心。
第二世代最能體現世代交替的,既關注中古道教的上章問題(張超然 2008),卻積極推動宋元新法的研究,數年來既與日本、大陸同行互動、競 合,也開拓許多的新課題,主要是會讀《道法會元》、《法海遺珠》等道教類 書,所發現的議題既有派別問題:諸如東華派或清微派與密教傳統的關係
(謝世維2018a);而對齋法與喪葬儀式的互動關係,早期靈寶經派拔度儀既 需回應民眾的喪葬儀式,也從唐宋時期轉向關鍵的宋元時期、尤其南宋靈寶 派傳度科儀,如此方能銜接近世齋法,彌補道教史欠缺的一個重要環節(張 超 然2010,2011,2012,2014b,2015,2019ab);晚近頗有突破的還有新 法研究,諸如北帝酆都法、酆岳法、地祇法、太乙天罡、月孛法、地司太歲 法等,均綜合類書與宋元明道經所建構的(高振宏2014ab,2016,2017,
2019ab)。這種道教史研究由第二世代逐漸擴展完成,不僅呼應國際道教研究 的新趨勢,也表現臺灣青壯世代面對道教史研究,突破前一世代忽略的區塊。
同一情況也展現於全真道研究,早期有些專題仍始於丁煌指導的碩論,
持續釐清道教史的這一段問題,如研究七真之一的王玉陽(劉煥玲1993),
或續考王玉陽在全真道初期的掌教問題(江達智1998);此外溯源中唐以前
道教樓觀史的研究(張煒玲1994);或以張伯端與白玉蟾為中心考述宋代丹 道南宗的發展(曾金蘭2006)。第二世代既在前行代的基礎上,如蜂屋邦夫 具有開拓性的研究,補足了這一區塊的歷史空白。新世代既與大陸同行彼此 交流,而研究取向則後出轉細,展開一些具體的專題研究,持續對前一世代 予以深化,如整體探討全真七子的修行之道(梁淑芳2002,2019a),也針 對七真作個別研究,如馬鈺的修道、傳教,並涉及馬丹陽與孫不二的情字觀
(梁淑芳2010,2017,2018);目前大陸同行對於全真道研究的方向,明顯轉 向至今猶有遺跡的全真道觀,即結合歷史文獻與實地調查。在這種學術氛圍 中,既有選擇嶗山作為專題研究的,從金到明這段歷史中牽連萬曆年間的廟 產之爭、乃至金山派的丹法傳承(梁淑芳2019c,2020)。在蜂屋邦夫之後新 世代從選題到實際操作,均因條件較佳而迭有新意。
(二)制度與社會
道教史的派別研究必然關聯思想、制度研究,可與政治、社會史相與 配合,這些議題既多且雜,從創教迄今無法避免的就是「三教合一」,此一
「合」字的英譯:到底是融合、混合或複合?在漢語詞學中這些複詞均屬正偏 結構,都會涉及三教之間如何「合」的問題,當前習慣挪用西方宗教理論使 用的syncretism—譯為「融合主義」,由於理論形成的背景有別,內涵自亦有 異。從三教之間的競合關係言,道教一開始既面對佛教,創教伊始即有佛道 之間的許多論爭,法、日漢學家早就關注及此,如六齋日一類問題。臺灣學 界面對這種爭論,蕭登福從道教的本位主義主張道教「影響」佛教說,所用 的指標諸如星象、法物等,尤其針對密宗(蕭登福1989ab,1991ab,1992,
1993ab,1994,1995,1996)。這種道、佛之間存在著糾葛,第二世代則因訓 練不同,並不採取「誰影響誰」的論斷方式,而是偏向拓樸學式,僅就專題 辯析其間的交涉、交流狀態。如將重玄思想置於六朝至唐的時代氛圍中,玄 學、佛教與道教如何相互激發。將這種思想單純視為「融合」現象,治佛學 者較少關注,道教思想史研究則一再論及,其中倍受矚目的是重玄思想,日 本、大陸既有專門論著,臺灣前後也出現數種(張憲生1991;鄭燦山 1999;
許汶香2011;林永勝 2008)。在討論道教天書觀的形成,從文化交流立場關 注中印之間的關係,佛教進入中土後亟需譯介佛經,這種譯梵為漢的翻譯經
驗啟發了道教,表現在其語言與思維上(謝世維2010a,2011)。都關聯中國 思想史的三教關係,宋元以下的焦點即為明清養生思想、尤其是不同派別的 內丹學說,從道教不斷的回應理學、佛學(賴賢宗2006abc)。此一問題在思 想史仍有開拓的空間,目前僅針對個別的課題如靜坐法,在新儒家的研究中 別具特色(楊儒賓2012),並擴及佛道之間的交流問題(郭啟傳 1987;曾金 蘭2006)。倫理思想中與民間關聯較深的例證,就是善書如何融合三教的倫 理觀念,此一問題的核心關涉功過思想,原本源於道教早期的戒律,後來轉 變為士庶踐行的功德,國外有關善書的研究既已觸及,此一領域在臺灣較多 歷史學者關注及此,其中宗教思想的淵源及衍變值得持續深化。
道教的制度研究範圍既廣,從早期到目前仍在持續中,第一代所注意 的少數議題:其一寫經、造碑的功德問題,探討寫經供養與積累功德的意義
道教的制度研究範圍既廣,從早期到目前仍在持續中,第一代所注意 的少數議題:其一寫經、造碑的功德問題,探討寫經供養與積累功德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