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 年亞洲金融危機的爆發,不僅挑起東協國家內部積習已久的弊端,包括貨幣 政策的僵化、金融體系的失衡、政商關係的糾結及企業結構的失序等,更因牽動對外 關係而使得整個區域從東南亞到東北亞,乃至俄羅斯與巴西等拉丁美洲國家皆陷入愁 雲慘霧之中。此顯示在國際貿易日趨緊密結合的趨勢下,金融市場的連動性甚強,使 得各國很難獨善其身,而自絕於區域金融危機所帶來的影響。
1997 年 7 月亞洲金融危機爆發後,泰國、南韓、印尼、俄羅斯等國先後紛紛向 IMF 求援,IMF 給予這些國家的援助包括兩部分,一是提供資金融通,一是要求各國 採取調整措施。然而,就事後的觀點來看,IMF 的紓困方案並不能算成功,因為這些 國家在接受其援助及處方之後,仍無法阻止危機的繼續擴大及蔓延,俄羅斯甚至在 IMF 紓困後的 1 個月,因危機加劇而片面宣布重整盧布國庫券及暫停償還外債。影響 所及,導致新興市場債券的利率風險加碼大幅上揚,以及資金競相逃往高品質的低風 險公債,導致包括長期資本管理公司(LTCM)等對沖基金遭受重大損失。
由於泰國、印尼接受 IMF 援助後,並未改善股匯市重挫的困境,反而因為 IMF 援 助的嚴苛附帶經改條件,如要求泰國關閉 56 家體質不良的銀行機構與要求印尼關閉 16 家金融機構等,使得泰國、印尼再度陷入危機之中,影響所及,再度引發以馬來西 亞為首的亞洲國家,對美國等西方先進國家推動全球化、市場化動機的嚴厲抨擊。
亞洲國家因受經濟自由化與國際化所苦,而遭逢投機客侵襲,結果向 IMF 求援 後,IMF 又堅持要它們進行自由化的經濟改革,它們在無奈中接受 IMF 的要求,但 IMF 主要卻是由美國等西方國家所把持,這對受害國而言,等同於將自己的國家交由 西方國家監管。有鑒於此,1997 年 9 月,日本與東協國家在香港舉行 IMF 暨會世界銀
註 矻 請參閱 J. I. Kim, “IMF-supported Programs and Crisis Prevention: An Analytical Framework,” IMF Working Paper, WP/06/156(2006).
行聯合年會當中,曾提議成立獨立於 IMF 外的「亞洲貨幣基金」(Asian Monetary Fund,AMF),以確保亞洲貨幣的安定和經濟危機的化解,但未能獲得美國支持。矺該 提議於 1997 年 11 月底在加拿大溫哥華召開的 APEC 高峰會也再度被提出,但美國堅 持 IMF 是處理類似金融危機的最佳選擇,故 AMF 的提議未有任何進展。矷
基本上,日本提出 AMF 的基本構想是希望東亞地區再度發生金融危機時得以進行 防堵,祂其認為 IMF 在恢復市場信心方面扮演重要的角色,但是它的資源在危機當中 可能不足以符合所需,因此主張可由亞洲國家預先積存基金成立一永久機制,以提供 額外的資金援助陷入貨幣危機的國家,以避免連續性的通貨貶值。
日本主張 AMF 的規模預估最高為 1,000 億美元,而其有意出資 500 億美元。換言 之,日本意圖使 AMF 成為提供面臨匯率或金融部門遭逢危機的亞洲國家一項緊急融資 的區域性機制。此項主張雖然立意良善,但東協國家起初並不太重視此一構想,主因 在於此一構想由日本所提,明顯看出日本企圖主導此一計畫,進而加深其對亞洲地區 影響力的企圖。然而,隨著金融危機愈演愈烈,亞洲各國逐漸改變態度,轉而支持此 一構想。礿
當日本與東協國家有意在 APEC 架構下成立獨立的 AMF 時,遭到頗多的反對聲 浪。一般認為,即使在 APEC 下成立基金,也只是暫時紓解表面的危機,無法有效的 處理部分會員國內部問題叢生的財經制度。因為除了經濟上的紓困外,最重要的工作 應是輔導這些國家的金融體系走向更為健全的結構,而此派論點多為美國等西方國家 所主張。
IMF 已具備處理危機的機制,IMF 提出的紓困條件有助於調整亞洲國家的金融機 制,達到打開亞洲國家自由貿易市場的目的,進而遂行其經濟自由化的亞太政策目 標。因此,美國除認為 AMF 可能對於 IMF 的權威構成威脅外,亦懷疑日本熱衷於倡 議 AMF 的動機,乃是日本有意藉機提高它在國際金融事務的發言權,因此基於經貿利 益與霸權優勢,美國自然反對 AMF 的成立。尤其是,日本一開始即表明 AMF 將獨立 於 IMF,並暗示日本有意主導此一基金。如此一來,使美國更加擔憂這項由日本捐助 籌設的 AMF 將可能使得日本的政經勢力進一步深入東南亞。
事實上,由於日本在亞洲地區擁有大量的投資與放款,若坐視東南亞金融危機的 持續發生,恐將危及日本企業的活動與景氣,因此日本積極倡議 AMF,並且計畫和亞 洲國家簽署日圓借貸協定,以幫助這些國家克服未來短期的流動性危機與貨幣危機。
日本首次提供以日圓計價的貸款行為,一反過去偏好美元的行徑,在在顯示日本有意
註 矺 請參閱 Philip Y. Lipscy, “Japan’s Asian Monetary Fund Proposal,” Stanford Journal of East Asian Affairs , Vol. 3, No.1(2003), pp. 93-104.
註 矷 當時經過美、日及東協國家的衝突與妥協後,在美國主導下各國財政次長趕在 1997 年 11 月底在加拿 大 溫 哥 華 召 開 的 APEC 年 會 前 , 於 1997 年 11 月 20 日 在 馬 尼 拉 達 成 「 馬 尼 拉 架 構 」 ( Manila Framework),建立一個由 IMF 主導與協調的紓困機制,並特別強調該項協議架構是「非」APEC 的 財政次長會議,顯見美國強烈主導 APEC 議題的企圖。
註 祂 請參閱 工商時報,1997 年 11 月 20 日,版 3。
註 礿 請參閱吳德鳳,東亞金融危機對亞太區域安全影響之政治經濟分析(南投:暨南國際大學公共行政與 政策研究所碩士論文,2000 年)。
尋求在東亞地區扮演領導者的角色。秅
至於中國對日本的 AMF 構想,雖沒有反對亦無強烈支持,其中主要原因乃在當時 其雖號稱擁有 1,200 億美元的外匯,但其外債卻高達 1,000 於億美元,因此在此案上很 難找到施力點。反倒是台灣雖非 IMF 的會員,但卻贊成在 APEC 架構下成立 AMF 基 金的構想,使台灣可以藉此與 IMF 建立合作關係,避免陷於外交孤立狀態。然而,中 國雖不反對 AMF,卻認為一旦允許台灣在 APEC 架構下參與區域性的安定基金,無異 是協助台灣拓展國際空間,因此強烈反對台灣含有「外交企圖」的介入。穸就在美國反 對、東協國家急於求援而無法獲得強力支持的情況下,APEC 會員國改弦易轍,表示 同意由 IMF 主導貨幣和經濟危機的處理。即使是擁護 AMF 獨立於 IMF 之外的馬來西 亞也不得不附和地表示「IMF 會在協助恢復該地區穩定上發揮作用」。
1997 年的亞洲金融危機,使得許多亞洲國家對區域金融合作顯現高度的熱切。一 般認為,亞洲各國如果能有效推動金融合作,以確保匯率穩定、強化區域與各國的金 融體系以及防制區域金融危機,避免區域性感染效應的發生。經濟與金融合作可有多 種的形式,如果亞洲金融合作的最終目的僅為防制區域金融危機再現,似乎不必以亞 洲共同通貨區(如亞元)這種較複雜的策略做為思考方向或因應手段,而以加強推動 落實雙邊與多邊換匯協定、完善亞洲債券基金、緊急融資機制及建立區域匯率協調機 制等,互相支援協助合作,似乎足以達成大部分的任務。但如果亞洲各國計畫走向高 階的經濟與金融整合,就必須界定共同的政治與經濟利益並發展羣我意識,才能凝聚 長期動能,逐步發展,一如歐洲走向經濟同盟之路,但這恐怕也是亞洲經濟統合之路 最大的障礙。
在區域經濟的影響力逐漸形成之際,亞洲地區是否應成立共同通貨區或使用單一 通貨(如亞元),成為一熱門的討論話題。穻在 1997 年亞洲金融危機爆發後,許多區域 內國家認為亞洲各國應加強金融合作,以促進區域金融穩定,其中對成立亞洲共同通 貨區的建議尤為熱衷。亞洲共同通貨區與前述的金融合作方案之間固然相關,但共同 通貨區不只是各國使用相同的貨幣,也不僅是防制危機的金融合作,更是相當高階的 區域經濟與金融整合,其中所牽涉的問題十分廣泛複雜。一般而言,區域內國家是否 足以建立共同通貨區,應就相關經濟與金融條件、經貿夥伴與金融關係、及政治承諾
註 秅 請參閱董瑞斌、邱湘靈,「東亞金融危機之成因及其影響」,台灣經濟研究月刊,第 21 卷第 1 期
(1998 年 1 月),頁 17-25。
註 穸 台灣非常積極參與 APEC,並曾擔任 APEC 企業諮詢委員會所成立的「金融危機任務小組」主席,全 力尋求解決亞洲金融危機之道,故同意在 APEC 架構下參與區域性的安定基金,並贊同日本的建議,
以提高國際地位,但此舉引起中國的不悅。請參閱中國時報,1997 年 12 月 6 日,版 2。
註 穻 亞洲開發銀行自 2005 年起,已開始籌劃編製亞洲貨幣單位,這是一個以亞洲貨幣為通貨籃所編製的指 數,以觀察監測亞洲主要通貨對外價位的變動,亞銀這項作法十分有意義。為使得亞洲各國更為緊密 地結合,仍有許多可加強合作的空間,例如,2000 年 5 月簽署的「清邁倡議」,雖旨在為亞洲各經濟 體創造「集體聯防」的環境,以避免重蹈 1997 年亞洲金融危機期間被「各個擊破」的窘境,但是仍應 擴大為以亞銀為中心的多邊互換協議,由亞銀統籌運用,並可做為未來發展「亞洲貨幣基金」的基 礎。亞洲國家亦應考慮建立區域匯率協調機制,以實際行動共同穩定亞洲通貨的價位,降低交易成 本,並減少匯率大幅波動所帶來的不確定性,促進區域經濟貿易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