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推力與拉力的頭分埔版本

精米業、米穀商、金銀佃工業、銀紙製造業、石油販賣業、菓子製造業、

畑作、鹽商、貸家業、豆腐製造、文具商、花卉栽培、自動車修繕販賣業、雜役苦力、農雜貨商、代書業、木梚大工、桶職、時計修繕業、帽子販賣業、水販賣業、清涼飲料水製作業、庄役場會計、飲食物商等等。

寄附金名單中的現居地也很特別，並非多在阿緱街（屏東市），尤其是僱傭者多筆乃是來自北門將軍、臺南學甲、臺南新化、臺南市清水町、

高雄岡山、北斗郡二林庄、澎湖白沙等，而廣籍則包括有本籍為從竹北到中壢再南下的北客、或本籍在苗栗通霄、北斗二林、長興德協、四溝水的北客與六堆客，廣籍的職業類別並沒有呈現特別的趨同。從目前的分析來看，在頭分埔北客群剛開始入墾的階段，在延伸至阿緱街的路段上，街頭仔應是很重要的轉運或轉居點。

作為南遷北客在頭分埔定居的重要能動者，根據邱宏基後代口述並配合整理戶籍資料，邱宏基在新竹州原籍苗栗公館，離開苗栗時應是年僅14 歲的少年，憑著過人的勇氣與能力，在閩庄群中為頭分埔北客群打下天下。這位少年離開的地方是苗栗公館館中村，也是公館鄉信仰中心五穀宮的所在地。根據雋刻於大門外牆上的〈廟誌〉，五穀宮在清道光年間原是伯公壇，在館中村陸續出現八處廟壇之後，村民決定興建大廟將所有神明迎奉於此。現已成為眾多進香團朝聖的目的地。〈廟誌〉

更提及此地「非常幸運地」在昭和10 年（1935 年 4 月 21 日）「新竹州—

臺中州大地震」（又稱「關刀山大地震」，震央在苗栗三義關刀山）發

生時，雖位於震央北方僅30 公里外，「但有神明保佑受損甚微」。根據早期文獻，新竹—臺中大地震侵襲後，屋舍倒塌加上物價波動與糧食短缺，人地壓力在新竹州與臺中州地區都形成相當程度的緊張。甚至地震之後造成外移潮。1935 年《臺灣日日新報》5 月到 7 月都有相關報導。

例如苗栗大湖郡卓蘭庄庄長，曾親自前往斗六莿桐，為安置災民建造移民村而奔走；7 月份內容也有「震災後為求安住之地越來越多人往東海岸移住，至本月中旬已達數百名」（見鄭世楠、葉永田 2005）。根據口述，

邱宏基之兄邱炳基是在邱宏基南下之後幾年，才在弟弟的邀集下也遷住屏東，其中邱炳基轉籍至頭分埔的年代是昭和4 年（1929）——那一年同時也是美國華爾街股災（Wall Street Crash of 1929）造成全球經濟大蕭條。1929-1931 年間，日本經濟衰退了 8%，「為解決危機，勢必需要向外擴張，右派勢力與軍閥趁勢崛起」（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2009），當時在日本殖民體制下的臺灣，屏東市成為非常重要的軍事點，也因為各項建設成為同時期臺灣南部重要的勞動力需求點。頭分埔早期北客尤其對於屏東作為空軍基地一事記憶深刻。1920 年臺灣總督府在屏東設立全臺第一座機場，同時作為警察航空班的基地，1928 年在屏東舉行日本陸軍飛行第八聯隊開隊式，並陸續在屏東大量興建官舍。經濟大蕭條造成右派勢力與軍閥崛起，對軍事投資的加劇，更使得一直到1940 年，

整個屏東市都持續有著軍官官舍工程進行中（林思玲 2012）。就在這種拉力之下，遷移屏東成為「找工作者」嚮往之地。資料顯示，邱宏基是在已到屏東多年後的昭和8 年（1933），才正式轉籍至海豐（當時頭分埔還屬於海豐轄內）。雖然根據五穀宮廟誌館中村一帶並沒有因為地震受到嚴重傷害，然而在大地震（1935）前兩年入籍屏東的少年邱宏基

臺灣屏東市頭分埔北客的聚落化過程及其能動性

來說，兩年後發生的這場大地震，使他成為北客轉往屏東街或其它地方找尋新生活的重要訊息提供者，而這也是部分在1930 年代中期以後遷出新竹州的北客，在離開時回眸所見的原籍地狀況。

除了邱宏基及其兄長等來自苗栗公館的邱氏，根據耆老表示，頭分埔的北客幾乎都會參與萬福宮的信仰祭祀活動，換句話說，萬福宮把來自不同原籍地的北客，凝聚在共同的信仰活動底下。研究發現，早期頭分埔的二十多戶北客分別來自：苗栗公館、竹南、銅鑼、頭份、造橋、

三灣、通宵、獅潭、後龍，新竹竹東、竹北、北埔、湖口，以及桃園龍潭、中壢等。所使用的次方言包括北四縣腔與海陸腔。不同姓氏進入頭分埔的時間，以目前可以找到的資料，自昭和4 年（1929）到民國 50 年（1961）都有人陸續入籍。有的是到屏東街後過來，也有先到屏東竹田、長治等六堆客傳統住地，之後搬遷至此。就比例上來看，日治時期轉籍至此的移住人口較多且集中。這點基本上與稍早研究的看法基本上吻合。¹¹ 戶籍資料也透露了再移民者的輾轉遷徙訊息，以及臺灣不同區域之間推拉力量的結構因素。例如萬福宮首任童乩鄒屋人的故事。鄒氏有四兄弟，在昭和17 年（1942）跟著父親南遷投靠中部某富豪地主宅第。追溯離開北埔的原因，報導人鄒慶泉表示，因北埔內山南島語族群與漢民之間的緊張關係，某一回發生隘勇退守時的火信無法發揮作用，

所以地方官員倉皇指揮居民連夜搬走。村民們各家各戶倉皇牽起牛隻，

倉皇逃難般各憑本事到外地依親或投靠關係。由此例則得到一個北臺灣客家住地與「番地」接鄰的歷史地理學議題，結構性親近使當地的「推 11 根據屏東科技大學關於屏東市客家人的一份委託調查結果指出，屏東市的客家人在清代與國民政府時期，大多是「六堆客」的移住，北客南遷在屏東市的時間幾乎是集中在日治時期。該研究較多集中討論六堆客，有簡要描述到頭分埔（頭份埔）但並未申論。參見曾純純、黎鴻彥（2007：26-40）。

力」既是長期的壓力，與慢慢增加的人口增長互為表裡——正因為這樣的族群地理學上的結構壓力，一般無戰力的客庄住民是缺少朝「番地」

方向開墾土地擴大生存住地的能動性，所以更致使原本有限的丘陵田地承受更大的人口壓力。

關於臺灣北客南遷的研究，許多學者傾向以「推拉理論」解釋北客外遷的歷史背景（簡炯仁 2007：153；林秀昭 2009：1-2；鍾肇文 2009：47-49；吳中杰 2009）。推拉理論認為移民浪潮須有人口上的推力與拉力兩股力量的相互配合，才會發生。關於北客外遷的推力假設，

咸認為是當一處出現嚴重的人口壓力、且土地又無法撫養剩餘人口時，

若不將過剩人口移出，則該處則無法緩和這股壓力，造成生存和生計處境將更為險峻。何以「北客」會出現外遷的壓力，前述文章中也有大致的共識。即有說清朝時期客家人從中國原鄉移居臺灣北部時，因人數較少不易聚眾，又沒有如南部「六堆」般的強大自治組織，在開墾時難免被排擠向山陵地區擴散。結果北部客家人就在平原面積狹小、無法承擔不斷增加人口的壓力地區討生活，加上部分地區水源與寒害問題嚴重，

為求生存不得不遷徙另覓生存空間。

另外，北客原籍地既有的住地本身的地理脆弱性，也是讓人口壓力變大的原因。我們走訪頭分埔徐屋位於苗栗頭份的原籍地東興庄，希望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我們從頭份街上穿過中港溪，到面向一個丘陵的南岸，隨即注意到這個稱為「東興庄」的地方，只是一個被中港溪繞過丘陵所沖積出來的河階臺地。徐氏族人將來臺祖墳塋安置於丘陵山頂，丘陵山腰處被高鐵攔腰切過，因徵收土地時造成徐氏獲利分配的爭議，至今仍在每年各地族人返苗掛紙時暗潮洶湧地上演。徐氏來臺後設

臺灣屏東市頭分埔北客的聚落化過程及其能動性

有蒸嘗，以傳說中的來臺祖之父為蒸嘗事業名號。基於此處與對岸頭份街的通航需求，東興庄在道光23 年（1844）集資興辦永寧渡，顯現被水環繞的村庄對於渡口的高度需求，而這似乎也是東興庄對外的唯一通道——水運。然而，一如《永寧渡樂助碑》所載，此地每逢春季豐水期時波濤洶湧，因此而止步無法返家或探親的人，「只能望洋興嘆」。東興庄前有河流後為山稜，前後夾擊腹地十分狹小，幾個姓氏族人在此繁衍生息，人地壓力相對緊張。一旦具有能動性的族人出現，加上訊息管道，人口就會移出。

上述苗栗頭份東興庄的徐建喜入籍頭分埔時間約在1932 年，而後來成為頭分埔庄廟第一代乩身的鄒運欽，其姪子鄒慶泉在1929 年後也帶其父親鄒運郎南下頭分埔。另外銅鑼竹森村的劉氏則較晚入籍，時間約是1941 年。事實上，在幾個重要北客家族進入頭分埔前，頭分埔其實已有1907-1910 年間落戶的陳明星（福佬人），他之後亦是萬福宮的重要能動者之一，在興建大廟的時代，陳明星即是第一屆主任委員。由客閩合作建立的萬福宮，其主神元帥爺（謝府元帥）的來源，另外是由 1933 年才轉籍至此的犁頭鏢人陳烏記所帶來。陳烏記將元帥爺帶來新居地頭分埔，這個在密密的竹林之間搭寮入墾的北客群，由於初入陌生地區又相互來源不同，散村型態使彼此之間無高度街坊聯繫，北客鄒運欽成為元帥爺的乩身，利用夜間協助村人問事，在竹林與各類墓塚區異象中發揮其靈力，吸引此地客籍、閩籍信眾，前仆後繼將陳烏記姪子陳添丁在家設置的元帥爺私壇，擠得人聲鼎沸。神明在某次降壇中表示村西界有一發光靈石乃為「伯公」，指示村民應為祂設置伯公壇定時祭拜。

在文檔中臺灣屏東市頭分埔北客的聚落化過程及其能動性 (頁 27-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