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居化底下隱藏的客家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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括（1）在同樣都是北客人的村子開墾繼續種植竹子；（2）當地潮濕之 地、地段便宜，客家人知道怎麼在上面種植，且客家人刻苦可把爛土變 黃金。¹² 鄒慶泉回憶到，他的父親帶著祖父離開新竹州，最後會落腳在 頭分埔是因為有訊息管道此地有地可租。地主是臺南人，而管理土地的 是地主在臺南認養的養子，且在屏東市經商。除了種田植竹以外，頭分 埔更早落腳的徐氏亦透露了糖廠打工的機會，許多初到屏東市的北客都 曾有過推蔗車做苦力，賺到錢打聽到哪裡可以買地，想辦法買地或自用 或租人，累績了家族發展的重要經濟基礎。

屏東市在20 世紀初成為日本軍事重要基地，包括機場、糖廠、鐵 路運輸等，都形成一個龐大的勞動需求體系。北客隨著訊息網絡或搭乘 普通號火車搖搖晃晃來到這個熱帶的新興都市，最早聚集在萬年溪畔東 興橋（烏趛橋）這個交通樞紐要道找尋打工機會，新興都市對竹筍蔬果 需要讓東北角頭分埔墓塚後那一大塊竹林，提供了北客原本具有的丘陵 技術有很好發揮的空間。從租地經營竹筍到買地形成聚落，頭分埔悄悄 地吸引了眾多來自不同鄉鎮、但都懷抱離開那個地力乘載過量的新竹 州，越過北回歸線到熱帶找尋新墾地的人們。

六、萬福伯公廟的重建意涵：

定居化底下隱藏的客家意識

頭分埔在民國80 年代遭逢都市化直接推進村落邊緣。除了前述南 緣變成屏東市新興綠帶「千禧公園」，86 年（1997）頭分埔村落西緣的 12 感謝林子晴慨予分享其對長輩的部分訪談內容。訪問日期：2014 年 2 月 22 日。地點：

臺北大學。

廣東路，也因都市計畫拓寬道路的需要，自45 年（1956）建造維持 40 載的舊廟拆除，此舉涉及「頭分埔伯公」的主客關係。原本頭分埔尚未 興建庄頭廟萬福宮之前，村民曾以對發光的石頭的自然崇拜，作為頭分 埔伯公最早的原型。而在萬福宮建立之時，決定為伯公塑以福德正神神 像，與元帥爺（謝府元帥）、池府千歲、天上聖母、中壇元帥一同入祀，

而原來的石頭伯公，仍以小廟供奉於新廟旁的大樹底下。因神明降壇時 常擠入眾多信徒，69 年（1980）決議新建萬福宮大廟於舊廟旁，76 年

（1987）落成啟用，除福德正神外的眾神皆請至新建大廟中供奉。而上 述廣東路拓寬計畫直接衝擊舊廟存廢，村民只好將大廟首層龍側整修為 福德祠，將福德正神塑像迎入大廟供奉，而主要眾神則大多於第二層樓 與第二層樓中樓中供奉，而最早之石頭伯公仍在新廟旁的大樹下。

頭分埔伯公在庄頭公廟未建之前，非常可能原是北客群的土地信仰

（從「伯公」稱呼推測），然而之後在由客閩合作興建的萬福宮逐漸成 為村民共同信仰之後，伯公另以福德正神樣貌變成客閩共同崇祀的「福 德祠」，但其重要性與北客性也在這個時期淡微下來。然而，大樹下的 石頭伯公似乎仍讓北客的對於「伯公崇拜」的集體記憶繼續保溫著。

上述這種情形，在民國100 年（2011）年底出現非常奇特的轉變。

萬福宮主神元帥爺（謝府元帥）降壇指示村民應替「伯公」重建一處新 廟，並命名為「萬福伯公廟」，須在最短時間內完成並為祂舉行平安遶 境落成大典。從取得廟宇福地、建造經費、廟宇用材及神像雕塑等，高 度考驗了萬福宮管理委員會與服事神明的乩童們的動員能力，還有村民 們對萬福宮的信仰強度。「萬福伯公廟」在102 年（2013）3 月興建完成，

並在3 月 10 日舉行伯公遶境。遶境的範圍包括了今華山里的絕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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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地方人表示，事實上大致與頭分埔村落區域重疊，換句話說我們從 此次重建伯公廟的遶境儀式中，重新看到了一甲子以來頭分埔的村落界 線。

由於萬福伯公廟落成後舉行已停辦20 載的過火儀式，吸引了地方 記者的注意與報導，包括客家媒體，這使得頭分埔頓時以「客家人居住 地」的形象被大眾看到。原本低調的北客群在這個重建廟宇過程中，透 過神明降壇與客籍乩童之口，將塑像為福德正神的土地信仰，重新賦予

「伯公廟」之名，對於在絕大多數客家庄都稱土地神為「伯公」的主流 意識裡，直接表露了其客家人標籤；另一方面負責伯公廟值年爐主輪值 祭祀的組織卻有不同的稱呼，叫「福佬會」，萬福宮人員表示，此乃因 為福德正神是「有福氣的老人」形象。我們從某種角度來詮釋這種三元 一體現象（伯公、福德正神、福佬），似乎是能動者企圖融合「客」、

「漢人民間信仰」、「閩」的一種三稜呈現。

北客自1920 年代中期之後陸續進入頭分埔，經過 80 載後這些北 客的後裔在此地透過信仰機制，仍在此地有龐大的能動力。這種對於北 客身份的認同、對客家既有文化（伯公崇拜）的濃重意識，無可諱言與 再移民們曾長期與北部原籍地家族之間保持聯繫有關——雖然很明顯地 我們也看到這種兩地關係近年已有相當瓦解的現象。我們扼要整理了頭 分埔在經濟、政治、信仰面向較重要的幾個家族，說明其與原籍地當代 關係的轉變。這幾個家族分別是徐、劉、鄒、邱。據各家族譜顯示，此 四姓氏除在新竹州的原籍地都不同之外，在次方言語系上也十分不同。

徐氏祖籍廣東嘉應州鎮平縣（今蕉嶺縣），邱氏祖籍來自廣東惠州府饒 平縣，劉氏則是祖籍福建汀州府武平縣，而鄒氏則是曾屬惠州府之後又

改隸嘉應州的廣東長樂縣（今五華縣）。頭分埔徐屋在新竹州原籍為苗 栗頭份上興里，邱屋則來自苗栗公館館中村，劉屋原籍苗栗縣銅鑼鄉竹 森村，而鄒屋起於竹東北埔小份林。除徐屋是直接從頭份遷入屏東市之 外，另外三個姓氏在入籍屏東前都曾在其他地方停留。例如邱宏碁在來 到屏東之前，曾在苗栗通霄、彰化二林、高雄大樹等地，多方尋找機會 累積資本，最後才來到屏東街並有能力從事商業；劉屋在頭分埔的開屏 祖劉春芳，也在興建萬福宮時擁有捐款600 圓的實力，他進入屏東的中 繼也有經過苗栗通霄；鄒屋人則是經過臺中州的大里——目前也還有叔 伯輩親人留在大里沒有一道南下。

這四個家族與原籍地目前最密切的聯繫，基本上也是透過各自家族 的祖先崇拜在維持。邱屋、劉屋、徐屋目前都仍有協調連流回原籍地參 與「來臺祖」大型掃墓祭祀活動，然而，這些活動近些年有逐漸減弱的 情形。早期移居屏東的先民若過世仍會選擇落葉歸根，送返原籍地與族 人共葬，但近年亦發生原籍地族人與遷屏族人因蒸嘗管理爭議，引發遷 屏後裔動念將遷屏祖亦自原籍地遷葬的討論。頭分埔大族邱屋早在民國 74 年（1983）就已經在遷屏祖的主張下，於屏東縣內埔鄉龍泉村興建 祖塔，屏東族人日後若百年後就無須歸葬苗栗，日久他鄉是故鄉了。劉 屋亦有這種情形，在苗栗同樣也有家族祖塔，但在2011 年族人已決議 並將遷屏祖自北部遷葬至屏東縣九如鄉境內的靈骨塔，以方便屏東族人 後續祭祀。

客家人對於祖先崇拜的重視，強烈表現在掛紙（掃墓）時舉族返鄉 的聚族理想；然而，因客觀環境（地力負荷耕地過小）與主觀條件（耕 讀傳家功名在外）作用，從嶺南時期的離散到臺灣20 世紀上半葉北客

在一樓的門口拜天公；事實上數量應該較之更多，因為受到住宅形式多 為透天厝影響，許多人家的神明廳（祖先廳）都放置在頂樓層，因此選 擇在頂樓層拜天公者，我們就較難觀察得到。又如在元宵節聯合拜天 公。以前頭分埔北客群會到東興橋那一帶聯合敬拜，現在頭分埔則隨萬 福宮得新年祈福後自行聚集由廟方舉行拜天公。頭分埔領袖邱宏基的姪 女邱壬妹印象很深刻，頭分埔在此地的時間是略晚於東興巷那一帶的北 客，且彼此之間有的也有親戚關係，因此早期在元宵時，頭分埔這邊的 二十多戶的北客族人，都會提著拜天公的祭品去東興巷那邊一起熱鬧，

穿過竹叢再穿過落教埔（教會公墓）一路往南，步行到屏東市最熱鬧的 烏趛橋（東興橋）跟那邊大概也三十多戶的北客，擺上幾張木桌一起拜 天公。邱女士表示，後來是因為萬福宮蓋起來了，頭分埔這邊就不再去 東興巷拜天公，之後基本上兩邊已經沒有特別的集體祭拜活動。自此，

頭分埔北客經由萬福宮，走出很不一樣的頭分埔北客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