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反思近現代對於古典小說之研究取向後,我們轉換了另一種問題 視域與詮釋視域,因而理解到中國古典小說的生產,的確有其不同於西 方的社會文化情境及過程;回歸到此一情境及過程,這個視域讓我們見 到:中國古典小說實以「文化原料性」為其特殊性質,在歷時性的傳衍 中,始終保持著「不定式文本再製」的現象,因而形成「開放性」的文 本生產;生產者往往突破社會階層的區隔,群體共同參與了延續「再製」
文本的生產行為,構成一個龐大的「集作性隱喻系統」,讓不同時序、
不同身分的生產者,去兌現多元而相對的價值。這也就是它構成「大眾 性」主要的因素及條件。
從小說生產的社會文化場域及過程來看,這種在不同歷史時期持續
「再製」的「趣味」與「意義」,乃是小說文本所蘊藏的創造性內容,
無法與其外現的「再製」形式切割。因此,上述每一生產序位所做不同 的「再製」形式,都無所謂絕對客觀的「真/偽」問題。種種文獻考證,
都不宜以判斷「此真彼偽/此偽彼真」為終極目的。這種問題永遠沒有 絕對唯一正確的答案。因此,文獻考證真正的意義,不是絕對客觀性的
「真/偽」判斷;而是為後續的「意義」詮釋,建立總體的歷史經驗基 礎,描述了中國古典小說在不同歷史時期被各種階層的人們進行「不定 式文本再製」的特殊現象;讓我們可以針對這個現象詮釋其社會文化性 的意義。
古典小說乃是中國最具「大眾性」的文學遺產。我們認為,對古典 小說的當代關懷,應該有二個層次:一個是暫離社會文化生活實踐現場 的「純學術」研究,目的在生產理論性的知識,學院內大多數學者都是 從事這種研究。另一個則是不離社會文化生活實踐現場的應用,其目的 在操作現代化的「載具形式」,對小說文本進行流行及傳衍的大眾文化 生產。這才是中國古典小說主流的文化傳統;不離當代大眾社會文化生 活的「實踐」,乃古典小說名著得以傳衍不絕的主要因素。由於,現代 的社會文化情境,在「五四」之後,已迥異於古代;而現代化的科學性 載具也古所未有。因此,我們可以說,當代整合各種行業的人才,對古 典小說進行再製生產,恐怕算是「第五序位」了;有其與「傳統」承接 的困難度。應該如何去「實踐」?這是一個古典小說學者與載具技術人 員必須共同去思考,甚而合作的議題。
中國古典小說上述幾種名著傳衍到當代,其「大眾性」仍然可由「數 量」獲得證實;然而,其「再製」產品的「質」呢?載具有其形式性的 表現功能,不過它能載入什麼「品質」的內容?就不盡然依賴「載具形 式」的「技術」操作,就可達致。我們所要提醒的是,「文化創意產業」
的政策性口號高唱入雲;然而「經濟效益」的產業,應該只能是「文化 創意」的延伸,其優先性絕不能本末倒置。而從上述四個序位對小說名 著的再製所隱涵的「多元價值兌現」來看,「文化創意」的根源,永遠 都是傳統與現代、個體與群體之存在經驗與價值意識的辯證融合!其本 在於既掌握它的「文化原料性」,又能體驗當代的存在情境而對小說文 本「趣味」與「意義」進行創造性的再生產。這不僅是「技術性」的問 題,絕非熟練傳播載具的技術人員所能完全負責。這時候,我們就要追 問:既有古典小說專業知識,又有當代社會文化存在經驗感受與價值意 識,能通古今之變而創新的學者在哪裡?換個意象性的問法:面對當 代,李卓吾式或金聖嘆式的小說學者在哪裡?他們能不能對小說的「趣 味」與「意義」做出貼切當代社會文化生活的創造性詮釋,讓現代化的
「載具形式」能承載優質的內容?
然則,上述對古典小說二個層次的關懷應該適當的整合。封閉在學 院內的古典小說研究者,恐怕必須省思到,古典小說做為最具「大眾性」
的文學遺產,從理論知識到社會文化實踐,中間不能被學院的高牆隔 斷。這才是文化發展的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