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胡樸安的文字學著述
胡樸安的文字學著述甚多,如《六書淺說》(1924 年上海國學研究社鉛印 本)、《文字學研究法》(1924-1925 年《國學彙編》排印本)、《文字學ABC》(一 作《文字學入門》、《文字學淺說》,1929 年,上海 ABC 叢書社初版)、《字原 學講義》(上海商務印書館函授學社國文科鉛印本)、《中國文字學史》(1937 年,上海商務印書館初版)、〈詩經文字學〉(1924 年 9 月,《國學彙編》第 3 集第1 冊)、〈從文字學上考見之中國古代婦女〉(1940 年 11 月,《學林》1 輯)、
〈在說文解字中所得的人類學資料〉(1928 年 11 月 18 日,《上海時事新報‧中 國學術周刊》2 期)、〈從文字學上考見古代辨色本能與染色技術〉(1941 年 1 月,《學林》3 輯)、〈從文字學上考見古代中國之聲韻與語言〉(1941 年 7 月,
《學林》9 輯)、《文字學絕對論》殘卷、《俗語典》(1922 年,上海廣益書局鉛 印本)、〈答人問小學書〉(1924 年,《國學彙編》第1 集第 4 冊)、〈龕字說〉(1924 年9 月,《國學彙編》第2 集第 4 冊)、〈答聞野鶴論轉注書〉(1924 年 9 月,《國 學彙編》第2 集第 4 冊)(〈與王長公論妷字書〉(1924 年 9 月,《國學彙編》
第2 集第 4 冊)、〈漢碑在文字學上之價值〉(1929 年 1 月 17 日,《上海時事新 報‧中國學術周刊》11 期)、〈中國文字之發生與變遷〉(1936 年,《中國學生》
2 卷 1 至 4 期合刊)、〈文字學之價值〉(1944 年,《學術界》2 卷 5 期)、〈說魔〉
(1944 年 7 月,《大眾》7 期)、〈釋儒〉(1944 年,《大眾》8 期)、〈中國言語 之原始及其變遷〉(1946 年 6 月,《國學論衡》5 上)等。49
(二)欲藉文字研究中國文化史及古社會史
胡樸安自從在國學保存會認識宋教仁,受到他的鼓勵而萌生整理國學的思 想後,一生孜孜矻矻,念茲在茲的即是這一件偉大的工作和宏願。
自 1922 年開始,他陸續發起成立國學商兌會、國學研究會、中國學會,
編輯《國學叢選》、《國學週刊》、《中國學術週刊》、《國學月刊》50等刊物,積
48 本節內容主要根據沈心慧 Shen Xinhui:《胡樸安生平及其易學小學研究》Hu Puan shengping jiqi yixue xiaoxue yangjiu 第 9 章,總結及評論胡樸安小學研究成果之文字,頁 727-736。
49 沈心慧 Shen Xinhui:《胡樸安生平及其易學小學研究》Hu Puan shengping jiqi yixue xiaoxue yangjiu,頁 363-369。
50 胡韞玉 Hu Yunyu、陳乃乾 Chen Naiqian 編輯:《國學月刊》Guoxue yuekan,共出版 1 卷 4 期(上海[Shanghai]:大東書局[Dadong shuju]印行,1926 年)。
極推動中國學術的整理與研究。他認為「研究舊學者,要做一個中國現代人;
研究新學者,要做一個現代中國人」,51「研究中國學術,完全是研究中國整個 的民族。因為我們民族的思想、行為,悉由歷史之習慣養成,一切學術,皆為 歷史」,「研究中國學術的方法,完全從整理入手。」52
胡樸安對清代乾嘉學派以來的考據學作了深刻的檢討,認為「清代樸學,
已到了絕潢斷港,無路可走的地步」,而「至餘杭章太炎,遂結此派學術之終」,
「浙江海寧王靜安,鑽穴踰牆,遂開學術一線之新路,蓋靜安能以甲文、金文 證史,略近西方之考古學也。」53胡樸安稱許王國維,主要是他以新方法研究 舊學術,這也是他所深自期許的。他在偏廢以後所寫的《病廢閉門記》中列出 他整理學術的計劃說:
我嘗思編輯一中國文化史,取材於甲骨文、金文,以及《爾雅》、
《說文解字》以下之辭書字書,至近時之《中華大字典》、《辭海》
等,每個時代之字書辭書,分類記出某字發見於某時代之字書 中,某辭發見於某時代之辭書中,即定為某時代之事物與言語,
如最近之字典中,化學新字,當然為最近之文化,……其他諸字 諸辭,各個時代,皆分類記出,先於字書辭書中,立一歷代文化 骨幹,然後遍搜各書之記載,相輔而編成一部比較可信之中國文 化史,惟事業太巨,一人斷難為力,我雖在《說文解字》中,略 略記出一部分,不過萬分之一耳。自病廢以後,此願遂永不可償 矣。54
他計畫:「先在甲文、金文、《說文解字》、《爾雅》等書,分別記出,編一部中 國古社會史,以古社會之材料,他書中不如文字學書中較多,此書編成,是中 國文化史中古代之一部分,亦可獨立為中國古社會史」,曾擬一目錄,包含:
51 《胡樸安日記》Hu Puan riji(27 年 10 月 30 日)(上海[Shanghai]:復旦大學[Fudan daxue]
藏稿本)。
52 〈胡樸安整理中國學術之意見〉“Hu Puan zhengli zhongguo xueshu zhi yijian”語,見胡懷琛 Hu Huaichen〈上海的學藝團體〉“Shanghai de xueyi tuanti”,《上海市通志館期刊》Shanghai tungzhi guan qikan 第 2 卷第 3 期(1934 年 12 月),收於沈雲龍Shen Yunlong 主編:《近代 中國史料叢刊續輯》Jindai Zhongguo shiliao congkan xuji 第 389 冊(臺北[Taipei]:文海出 版社[Wenhai chubanshe],1974 年),頁 895-896。
53 胡樸安 Hu Puan:《病廢閉門記》Bingfei bimen ji,收於《樸學齋叢書》Pu Xuezhai chongshu 第2 集第 19 冊(臺北[Taipei]:胡道彥影印[Hu Daoyan yingyin],1983 年),頁 34。
54 胡樸安 Hu Puan:《病廢閉門記》Bingfei bimen ji,頁 141-142。
人類的原始、人類的特徵、種族的區別、言語的源起、言語的進步、語言與種 族的關係、文字的進步、武器與用器、覓食與戰爭、用火、居處、衣服、飲食、
商業與交通、工業與製造、娛樂的藝術、學術、宗教、國家55等二十目及細目,
作為以文字學研究中國文化史與古社會史的詳細計劃。在擬好這二十目之後,
「已搜了若干材料」,可惜,「腦溢血之病發矣」。不過在病中閉門時,他更完 成《周易古史觀》、《莊子章義》、〈從詩經上考見古代之家庭〉、〈文字學上考見 古人之聲韻與語言〉、〈文字學上考見古代辨色本能與染色技術〉、〈從文字學上 考見中國古代之婦女〉等篇,可見他劍及屨及,實踐功深。雖然後來未能竟全 功,但他的宏大志願,值得吾人敬佩。
(二)提出「應用派」的文字學研究法,尋求學術研究新取向
胡氏的《文字學研究法》將文字學研究分為考證派與應用派,以考證派起 源於書遭秦火,文字保存困難,加以古文差異,各有師承,造成形音義異說紛 紜,需要考證,以求文字之本原。而清代為考證派極盛時期,今日考證派已成 過去,應以應用派為主要研究方向。但考證為應用之根基,清儒的考證之作多 矣,胡氏詳列「古今文字學著作提要」,作為儲材與選材的初步,希望未來文 字學的研究能以前人的考證為根基,朝應用文字學發展。這是胡樸安處於民國 初年,在新舊學術交替之際,「希望從考據學好古的觀念束縛中擺脫出來」,「企 圖建立自己新的學術觀念與價值觀念」,56因而尋求學術研究新取向的作法。
(三)以《說文》研究古史,開漢字文化學風氣之先
胡氏既提出「應用派」的文字學研究法,又計畫考察《說文》中的文字,
以編輯中國文化史,因此,在病廢恢復讀書之後,即積極撰述此類文字。以本 文所析述的〈從文字學上考見古代辨色本能與染色技術〉一文為例,胡氏藉由
《說文》所收與顏色有關的字,共128 字,嘗試對於古代先民如何發現辨色本 能,與白、赤、黃、黑、青各個顏色如何發展,做合理的解釋;並推測先民染 色技術的社會文化狀況,不唯就單字形義作解釋分析,也注意到同源詞的孳乳 發展,內容洋洋大觀,鉅細靡遺。如此作法,與近來逐漸成為顯學的「漢字文 化學」不謀而合。胡樸安所撰,不獨此篇,另有〈從文字學上考見中國古代之 婦女〉、〈從文字學上考見中國古代之聲韻與語言〉、〈從說文解字中所見的人類
55 胡樸安 Hu Puan:《病廢閉門記》Bingfei bimen ji,頁 141-146。
56 汪欣 Wang Xin:〈胡樸安傳略〉“Hu Puan zhuanlue”,《南社》Nanshe 第 8 期(1997 年 12 月31 日),頁 14。
學資料〉57等等,以此觀之,胡樸安先生可謂是「開漢字文化學風氣之先」的 學者。
(四)撰《中國文字學史》,整理文字學文獻,具開創之功
《中國文字學史》出版於民國25 年,為第一部中國文字學史著作,距民 國 79 年(1990 年)黃德寬、陳秉新合著、性質相同的《漢語文字學史》,在 安徽出版社出版,其間已54 年之久。在胡氏之後 60 年,後起的文字學史作者 張其昀肯定胡樸安此書是「創始之作」,「有重大意義」:
作者意欲闡明文字學之源流與系統,使人們對於各個蒐集和研究 文字的著述、各個文字學作家都有個大致的瞭解,基本把握住文 字產生與發展的大脈搏。此書是我國第一本文字學史專著,對於 文字學研究者認識過去、把握未來,是有重大意義的。58
據個人的研究,雖因撰成較早,前無依傍,胡樸安《中國文字學史》不免有分 期冗長、標題含混、前後矛盾、評論武斷、考證草率、襲用成說未注出處、收 書遺漏、解讀錯誤、囿於時代之失,59但其流傳時間甚久、流傳範圍廣闊,影 響深遠,對於整理文字學文獻,自具有開創之功。
(五)編《俗語典》,承前啟後,在漢語俗語研究史上頗具價值
胡氏與家人合編的《俗語典》出版於民國11 年,當時正是中國社會政治 急遽變化的時期,舊有的字典、辭典已不能滿足社會的需要,因此自清末至 1949 年間,中國字典辭典的數量、品種大大增加,產生了一系列的新型辭書。
胡樸安所主編的《俗語典》,即在此環境下應運而生。它兼收詞和熟語,分集 分部,按筆畫為次,並附檢字索引,且載明出處,擁有新型辭典的優點,雖然 以今日更科學進步的辭典編纂角度觀之,不免有囿於傳統、收詞不純、釋義罕 見、溯源或有可商的缺失,但在20 世紀上半葉裡,除了孫錦標的《通俗常言 疏證》之外,僅只胡氏家族編輯的《俗語典》傳世,而且以重印的狀況看,《俗
57 發表於 1928 年 11 月 18 日《上海時事新報•中國學術週刊》Shanghai shishi xinbao: Zhongguo xueshu zhoukan 2 期。未見。
58 張其昀 Zhang Qiyun:《中國文字學史》Zhongguo wenzi xueshi(南京[Nangjing]):江蘇教 育出版社[Jiangsu jiaoyu chubanshe],1994 年 6 月),頁 334。
59 見沈心慧 Shen Xinhui:《胡樸安生平及其易學小學研究》Hu Puan shengping jiqi yixue xiaoxue yangjiu,頁 536-548。
語典》的流通更廣,影響更大。因此被肯定為「在漢語俗語研究史上起到承前 啟後作用」的俗語辭書,頗具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