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展 望
長久以 來
,許
多宋 史研 究 的重 大爭議,其
背 後 的 原 因,涉
及 學者 們 如何定位 宋代 歷 史 的座 標軸,與
各 國的文 化 意 圖與 政 治 任務 。在 史學研 究 的大環境 裏,戰
後 的 臺灣 深 受反 共抗 俄 政 策的支配,由
於 政 治 生態 所 限,並
不重 視相 關論著 的收 集,炒
冷飯 在 所 難 免 。近 二 十年 ,由於 國 際 視野 日開 ,學界普遍強調論 旨的獨創性 ,善於 填補 空 白 ,精於專題研究 ,進步迅速 。但 受到本土 意識的洗禮 ,隱約有 民族 主 義路 線 的分歧 。
南宋地方財政研究的回顧與展望(19m-2UUU) 芻
無 獨 有偶 的
,戰
後的 中國大 陸學 者 受 到 馬列 史觀 的 支配,在
政治 掛 帥 之下,把
宋代 定位 為資 本 主 義萌 芽 的初 期,是
封 建 時 代 經濟 發 展的高 峰期 。控 訴 統 治 者和士人 對下 階 層人 民的剝 削,歌
頌 農 民起 義,強
烈 批 判 儒 學 思想 。在 「五朵金 花 」的研 究議 題 上,學
者 只 有 詮釋 的份,不
敢 稍 有 異說 。文革 之後,有
些學 者 開始 反省而 重新 出發 。由於 學 術 資訊 的 封 閉,論
文水 準參 差不齊,多
為宏觀 的概 論,缺
乏微 觀 的考 察,重
要 的 環 節 常 常交 待 不清 。再則,參
考 相 關研 究論 著 與注 意 學 術 動 態 及 資訊 , 尚 未形 成學 界 的共識 。】然以 大 陸學 界 的研 究數 量 之優 勢,一
旦 現 狀有 所 突破,未
來發展不可限量 。戰 後 的 日本
,學
者們紛 紛 揚 棄 征 服 王 朝 的 帝 國 主義 史觀,研
究核 心 開始 圍繞 在 內藤虎 次郎唐 宋 變革 期 的 時代 區 分論 戰 。由於 京都 和 東 京 兩 派 的腦 力激 盪,使
得 東瀛 成 為 宋 史研 究 的 重 鎮 。日本學 者 憑 藉著 團隊合 作 、精 緻研 究 與敬 業精 神,高
度 重 視工 具 書 的匯整 、國 際學 術 資 訊 的 交 流,透
過 密集 的讀 書會 及研 討 會,不
斷 地 發掘 新 的領 域 與 新 的課 題,值
得 國人 深 思及學 習 。他們 所 關注 的焦 點,如
時代區 分 論 、國家權 力一人 身 支配 的 關係 、中央 集權一地 方分 權 、共 同體 、地 方精 英 、庶 民生活 的 圖像 等 議題,精
闢而 深 入 。然而,無
論 是近 世 或 中世 、奴 隸 或 農奴 或 佃 農 等 論 戰,不
少 是 配 合 派別或 師承 的理論 ,了無 新 義 。但 根 據 學 者 的觀 察 , 近年 來 的 日本 中青輩學者不再 對於時代區 分論的老課 題懷有 熱情,俠
以明1997)部分 學 人紛 紛 以 宏觀 的角 度 檢 視 前 後 朝代 的 歷 史 延 續 問題
,重
新 定 位 宋代 的歷 史意義與基本 問題,欲
開闢一條 新的研 究道 路 。《劉嶴珺 Φ99)特 別是學 者相 繼投入 民間社會(中間領域)研究,如
雨 後 春 筍,連
退 休 的柳 田 節子 、寺地遵和斯波義信也有這 方面 的論著,值
得 國人 留意西 方學 者 不 少抱 持著 西 歐歷 史 的發 展 規律
,論
斷 中 國有長 期 停滯 之I《中 國 史研 究 》的 投稿 要 求 「嚴 格 遵 守 學 術 規 範 ,充分 尊 重 前 人 成 果 」, 反 省 學 術 規 範
,批
評 有 些 學 者 「既 不 說 明 自己 的 研 究 是 以 前 人 已 有 的 成 果 為 基 礎 ,好像 『前 無 古 人 』,又不 在 引 用 前 人 成 果 時 加 以 注 明,似
乎 『史 無 前 例 』。這 顯 然 是 一 種 不 良學 風 的 表 現 。」見
1998年 3期
,頁 1UU。
“ 史耘 第六期
勢
,而
宋代正 是 中 國傳 統 文 明發 展 的極 致 。這 些 背 後 深 層 的意識 形 態及 預 設價值 ,在在 影響宋 史學 者 的研 究工 作 ,過去如 此 .今後也 難以避 免 。 如 何 降低 國 際或 國 內的 「文 化 霸權 」對於 學術工作 蠻橫 的操控,是
學 界 必 須認 真省 思 的課題,免
得 陷於 政 治文化打手而 不 自知 。南宋地 方 財政 研 究 的 困難 度 在 於 資料 的零散 與 史事 的不 易整合
,迄
今 尚未有本整體性 的專著 。有位 治 宋史學 者曾說 :「個 人撰 寫學術 專著儘 管 是個人活 動,但
其研 究 水 平 的高低 卻 是 由 同一 領 域 的學 術研 究 的社會 總 體 水平 來決 定 的 。」碭 倩描 19%:31)誠如 斯言,史
學 研 究 固然是「單兵 操 作 」
,實
卻 仰 賴 整體 學 術 成 果 的 「軍 團戰 力 」,沒
有 前 人種 樹,那
來 後 人 乘涼 。經 由正 文 的討 論,筆
者 對於 南 宋 地 方財 政 史有 幾 點粗 淺 的通 論 性 看 法,提
供 學 人參考 :(1)由於 兵費 及 其他 冗費 ,中央 財政 日感 不足 ,於 是 侵奪地 方財 用
,地
方長 官 為 求 因應,不
得 不 重 稅 科 配於 民,此
係 中 央 集權體 制下 的財 政政 策無 奈 的走 勢 。φ)南宋 的地 方歲 入,非
法定 的稅 收 往 往比法 定 來 得 多 ,由於 稅 款 妾 身未 明,多
由州郡 、縣 邑 、官 吏所 瓜 分,地
方財賦 運 用帶 有 濃 厚 的 人 治色 彩 。此係 與 中央集權體 制有 關,地
方的法定財賦 不斷地被 中央 所侵奪,以致 地 方政 府 不得不 四處 覓求財源 。 按 照法定 的稅 目,人
民負 擔 並 不重,重
稅 多出在 中央 默 許 的非法 定稅 目 的身上 。φ)設定拘 收 的數 額 或 比較 歷年 歲 入 的績 效,作
為磨 勘或 懲處 地 方官 的標 準,而
致 地 方官浮 濫 課徵於 民 。“)貨幣稅 租 形 式的增 加,諸
如 折 變 、和 買折 帛錢 、役錢 、商 稅 、榷 賣 等,貨
幣 收 入佔 國家總 歲 入 的 比 重 呈現上升 的 趨 勢 。在 中央 歲 入 方面,鹽
茶 酒 的 榷 賣 收 入愈 來愈 重 要 , 而 其科配的情況也 日趨 嚴重 。(5)由於財 用不足 ,地方政府 憑藉著公權 力 , 侵 奪 不少的私 有 財 產,原
本 是 許 多屬於 民 間 團體 的 公 共 事務 也 被劃 歸 為 官 方事務,殘
留著 政權 掠奪 剝 削 的性格 。究而 言 之,一
個 時代 的轉 變是 要經 過長期 的 演 變,並
非孤 立 的 、個 別 的,南
宋 地 方財 政 的惡 化亦是 如 此,是
逐漸 累 積 的,非
一 時 一地一人所能 造就 的 。中央 對於地 方財政長 期 的侵奪,百
姓 無 法有 效 而 合 法 地 去對 抗 政府 不 合 理 的重稅 政 策,長
久 下 去 ,必定是 百 病叢生,直
到王朝滅 亡為止 。宋代財 政 史 的議 題 焦 點
,集
中於 處 理 國家 控 制(或稱 「超經濟力 」)市南宋地方財政研究的回顧與展望(195UθUUU9 巧
場 經 濟 、中央 集權.地方分權 、政 府 領 域 一公 共領域 一私 人領 域 。過 去 的研 究 成 果
,隨
著 曾 我部 靜 雄 、漆 俠 、宮澤 知 之 、汪擊鐸 和 島居 一康 專 書 的 陸續 問世,滿
足學 術界 的渴 求 。然而;關
於 宋代地 方財 政 的研 究仍 有 許 多 園地 尚 待 開發,譬
如 庶 民生活 與 政 府 財 政 的互動 、各 個 階級 的納稅 負 擔 、財 富 的再 分 配 、賦 役的特 權 、抗稅 及 反政 府行 為 、公 領 域 與 私 領 域 等議題 ,只有部分學者曾經作過討論 ,未來 的研究空 間仍舊很 大 。其 次 , 納稅 流 程 、公 共 工程 、財政收 支 劃 分 、稅 租 的轉嫁 等議 題,也
是 值 得 注 意 的 。還有,在
虛 幻 想像 的歷 史 整體 論 破 滅 之後,以
區 域 研 究 的角 度 切 入 地 方 財 政 史 的研 究,也
不 失 一條 可行 之路 。另外,以
宏觀 的唐 宋 元 明 清財 政 史 的發 展 來做 整體性 的考 察,並
比較 近代西 歐財 政 史,可
能 在觀 念上有 所 突破 。研 究 方法 上
,對
於 財政 政 策 背 後 形 成 的原 因及動 機 、行 政 的執 行 效 率 、利 益 的分 配 等 層 面,均
可以 借 重 財 政 學 或 政 治學 的理 論,使
之分析 更 具條 理 化精 確 化 。以 財政 收 支 劃 分 而 言,經
總制 錢 不僅 意味著 重 稅 , 也 象徵 中央 對 地 方錢 物 的剝 奪,像
是 榷 酒 課 利錢 原 屬於 路 級 的轉 運 司 , 淨 利 錢 原歸於 常 平 司,其
後 卻 須 將 一定 的 比率調撥 到 經 總 制 錢 的窠 名 之內 。類 似 的例 子
,也
可 以在 月樁 錢 、版 帳 錢 、折估 錢 的 窠 名 上看 到 。在 稅租 轉 嫁 方面,常
平 錢物 遭 官 方 的侵 佔,官
員遇到荒 年,對
民 間行 之勸 分,以
戶等 抑 科 於 民,此
「勸 分 」即是 所 謂 的稅租 轉 嫁 。再 則,如
何 去 解 構 及 顛 覆傳 統 文獻 中的士 大 夫統 治觀 點 與文 學修 辭 的誇 張 語法,避
免單憑感官 的印象去研讀 史料
,免
得 陷入迷 障而 不 自知 。(*附
記:本
應在 博 士論 文竣筆 之後,再
動 手此篇也 不嫌遲,屆
時無 論資 料 的收集 、分析 的視野都會 來得理 想些 。但邀稿盛情難 卻 ,鴨子趕 上架 , 草 草 動 筆,以
致 成 為流 水 帳 式 的 回顧,展
望亦 乏善 可 呈,深
度及 廣 度 均 嫌 不 足,頗
有 堆 砌 之感 。倘 若 方 家不嫌 麻 煩,請
參 考 敝 入 日後 的博 士 論 文 。最 後,感
謝 廖 隆盛老師細 心教 導,使
得 本文得 以避免無 謂的錯誤 。)弱 史耘 第六期
在文檔中
南宋地方財政研究的回顧與展望（1950-2000）
(頁 2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