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馬偕在獅潭底建立教會不利之原因,歸納出4 個部分,進行討論:
一、馬偕到獅潭底的動機,二、生番領域不易傳教的原因,三、船難事件對 馬偕的影響,四、「開山撫番」政策對獅潭底族群的異動。
一、馬偕到獅潭底傳教的動機
馬偕當初到獅潭底的目的是傳道給「生番 賽夏族」,但在1872 年
10 月馬偕拜訪過新港社之後,69新港社民兩次70積極聯署請馬偕到新港社傳 道,令人懷疑新港社民真如此「求道若渴」?根據Bax《東方海域》:
新港社的道卡斯族人告訴馬偕,很多道卡斯族人都信基督教,
因為他們想要蓋1 個小教堂需要詢問馬偕的意見,並要求他過去拜 訪他們。這位首領也說他要帶一些族人啟程去拓展生番區域的領 土,以購買額外的地來給他的族人居住,因為族人數目近來增加很 多;他也獲得生番部落首領的善意回應,同意將領土賣給道卡斯族 人,他並且表示這生番部落首領表示想認識馬偕。71
在兩人拿到中國官方必要的護照之後,一行人便在聖誕節的隔天啟程上 路。
緊接著馬偕於1872 年 12 月 28 日進入新港社,1873 年 1 月 1 日首次到 獅潭底時,陪同新港社的道卡斯族人簽訂開墾土地的字約。根據史料記載 同治11 年 10 月間,平埔族新港社頭人鍾合歡、鍾阿祿,招得六股劉乞清、
劉清遠、李阿苟、潘和盛、劉阿來、蟹老梅等,向賽夏族Haro(下樓)、
Saitam(西潭)二社,「付與佛銀 210 元,大豬 28 隻和酒儀之資等」,訂立〈給 墾青山荒埔契字〉。72簽約之後,馬偕希望繼續往更深的內山旅行;可能是 因為天氣寒冷及道卡斯族人領袖體力不繼,卻直接拒絕馬偕,急於返回新港 社,由此可見極有可能新港社人引導馬偕到獅潭底傳教的動機並不單純。其
69 1872 年 10 月 10 ∼ 12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75 ∼ 76 及 1872 年10 月 21 ∼ 23 日,頁 77。
70 1872年11月27∼30日,見George Leslie MacKay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84及1872年12月10日,
頁87。
71 Bonham Ward Bax, The Eastern Seas ; Being a narrative of the H. M. S. Dwarf in China. Japan and Formosa, p.
117。
72 伊能嘉矩,《臺灣蕃政志》,卷下(臺北: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局,1904 年)。
實船長Bax 的《東方海域》中的描述:「在漢人的邊境,沿途也看見了一 些樟腦樹,但通過漢番邊境後,有著大量樟腦樹的森林,看起來從未被破壞 過。」73可見山中有極為豐富且未開發的資源,樟樹開採更是當時外國商人 與臺灣漢人都十分覬覦。
這次首訪在馬偕和船長Bax 的見證下,新港社的道卡斯族人和生番簽 了約:
從生番購買了一大片山谷,計劃要帶族人來蓋屋,開墾土地。
生番也同意並歡迎1 位漢人傳教者和平埔族人住在一起,生番似乎 沒有自己的宗教。漢人過去一直試圖侵入這地,而與生番的部落彼 此不斷地爭鬥,無力抗拒漢人入侵,便決意售給平埔族人,覺得總 比被漢人掠取好。生番也向馬偕和船長Bax 保證,歡迎外國人來 訪。此時生番和隔鄰的部落,正在交戰狀態,無法供應嚮導,所以 馬偕計畫從這裡要翻山前往東海岸是不可能,而平埔族人已完成簽 約急著回去,於是只好跟著折返。74
但這次的簽約,75也為即將設教的獅潭底帶來危機。
在馬偕1874 年 5 月 11 日的日記中記錄,「生番領馬偕一行回到新港。
到了之後才知道生番曾經圍攻獅潭底,殺死許多人,獅潭底的居民都離散
73 原文為:There were few camphor trees on the Chinese side, but after passing the frontier we entered a most beautiful forest composed principally of large camphor trees that looked as if they had never been disturbed,見 Bonham Ward Bax, The Eastern Seas ; Being a narrative of the H. M. S. Dwarf in China. Japan and Formosa, p. 123。
74 Bonham Ward Bax, The Eastern Seas ; Being a narrative of the H. M. S. Dwarf in China. Japan and Formosa, p.
117 ∼ 132。
75 可能所指的是「墾青山契字」,1872 年 10 月新港社頭人鍾合歡、鍾阿祿等,與西潭社和下樓社賽夏族購地 開墾的契約,見伊能嘉矩,《臺灣蕃政志》,卷下(臺北: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局,1904 年),頁 898。
新港社人赴獅潭洽商的過程,馬偕和船長Bax 也曾隨行而留下記錄,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原著,George William Mackay 選編,陳宏文譯,《馬偕博士日記》(臺南:人光出版社,1996 年),頁 83-96。
(scattered),而雙方死傷累累。」一直到 1876 年(光緒 2 年)客家人黃南 1874~1891 年馬偕下令禁止傳道師進入獅潭底。78
為何馬偕在1873 年 7 次的進出內山獅潭底領域?根據船長 Bax 的紀錄,
正面衝突。資料來源:黃卓權,《跨時代的臺灣貨殖家 黃南球先生年譜(1840-1919)》,頁 24。
78 1891 年 7 月 11 日,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Ⅱ》,(臺北:玉山社,2012 年),
頁485。
79 Bonham Ward Bax, The Eastern Seas ; Being a narrative of the H. M. S. Dwarf in China. Japan and Formosa, p.
117。
生番的溝通,改善當時生番與外籍船員遇難的問題。未預料第1 次進入獅潭 底是寒冷嚴峻的冬天,天寒地凍根本不可能橫越大雪山。而第2 次再度進入 大雪山時,又因為山路險峻,連生番及道卡斯人都不願意往前,因而作罷。
除此之外,他所到訪的獅潭底生番各部族,互相爭地,早已自顧不暇,當然 也無法為馬偕達成任務。推測領路者 新港社道卡斯族人想法卻不同,試 圖利用馬偕的傳道,壯大簽約隊伍的勢力,意圖滲透進「生番」的領域,開 採獅潭底山中的資源;另一方面借馬偕傳道的熱忱一起去壯膽。獅潭底傳道 1 年、設教 3 個月,卻有如此戲劇化的演變,應該是 1 個外國宣教師當初未 料想到的結果。
二、生番領域不易傳教的原因
我們在生番之間所做的宣教工作少得可憐,只是偶爾打個游 擊,偶爾到他們的村落去對他們蒙昧的心靈做一些工而已,也確實 是做了一些。但我們不認為所做的這些可以稱得上是宣教工作,而 在目前,我們似乎也無法再做得更多。80
在《From Far Formosa》一書,馬偕用 1 個章節說明當時在臺灣進入「生 番區」的過程與傳教失利的原因,其實在臺的傳教生涯除了獅潭底,在大嵙 崁、屈尺、三角湧、南方澳,馬偕都會接觸到生番,也會設法溝通、傳教,
但卻沒有再設立生番專屬的教會。之所以如此,歸納出幾個原因:
(一)、氣候及環境因素:
生番領域多為山區潮濕的環境,且多變的氣候,並非外國宣教師或本地 傳教師可以適應。「從西方來的宣教師無法在山上久留,因為那裡常常大雨 不斷,對於健康非常損害。」在1872 年 12 月 30 日第 1 次和 Box 船長進入
80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J A. Macdonald 編,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頁 256。
山區後,回程兩位便雙雙患得瘧疾。
(二)、語言上的隔閡:
「…在這些深山裡,有許多不同的部族,而每個部族各有其特殊的語 言、習慣和生活方式,但都具有相同野性的生活。…」81獅潭底所接觸的是 賽夏族人為主,應該也有泰雅族人,但在北臺灣當時至少有3 族獵人頭,有 些大族,甚至不只1 種語言。宣教的過程,必須不停的講道讓人瞭解教義,
因此,一定必須要培養生番傳教師才可能進行傳道。否則,每次的溝通必須 透過「通譯」,更別提對生番講道,很難達到好的傳道效果。82
(三)、出草的文化:
生番獵人頭的習慣,對文明的西方社會而言,屬過於野蠻、輕忽生命的 態度;這卻又是生番長時間的傳統習俗文化,不可能輕易改變。83馬偕提到,
「…在生番邊界有數間教堂有些生番會固定來參加禮拜。(除了獅潭底之外,
可能包括:新店、三角湧、大嵙崁…)」。84這些會來參與禮拜的生番,大 多也不會攻擊禮拜堂。「但是無論用何種方式向他們傳教,似乎都會遇到難 以克服的阻礙。」85總是令人覺得有潛在的恐懼,若執意進行基督教傳道,
將使傳道師的性命隨時置於危險邊緣。
(四)、警戒心強,不易親近:
或許是生番生活的無限艱困,同族之間的爭鬥、異族之間的廝殺及漢 人、平埔族人的爭地。由於對生活的苦戰,也使得生番戒心重,不易相信外 族人,不易親近。86讓馬偕失望的是,每每企圖以真理感動他們,卻總認為
81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J A. Macdonald 編,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頁 247。
82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J A. Macdonald 編,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頁 257。
83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J A. Macdonald 編,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頁 246。
84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J A. Macdonald 編,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頁 257。
85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J A. Macdonald 編,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頁 257。
86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J A. Macdonald 編,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頁 245。
「他們的心很硬」,87而感到失望。
(五)、容易因誤會,產生衝突:
根據觀察,馬偕和生番相處的兩種狀態,除了上述的警戒狀態之外,另 1 種是酒醉狀態。生番除了時常有祭典慶祝會喝酒外,因為漢人賣了許多酒 品給生番,使得他們嗜酒成癮。清醒的狀態具有攻擊性,但酒醉的狀態容易 產生相處上誤會,加上語言上的隔閡,兩種狀態都容易引起磨擦衝突,都可 能被攻擊砍殺的危險,使得傳教工作難以進行。
除了上述馬偕談到的5 個重點,造成生番領域傳教困難外,另外生番聚 落分佈區域幅圓過於廣大,四處遷徙,除了傳教人員不易到達,也不易管理。
以獅潭底為例,當初馬偕傳教的對象為賽夏族,88根據當時的族群分佈是從 苗栗到新竹交界的遼闊山區。根據馬偕的敘述「山路崎嶇,茅草亦高,好不 容易來到1 座山巔。大家呼叫,山下有槍聲回應,有 1 隊生番在等…」89、「通 過黑暗的深谷,終於聽著狗吠聲和生番的呼叫聲…」90生番的聚落散佈在山 中,隨時都有遷移的可能性,進入深山,一定要有生番相伴且領路,否則難 以找到,因此生番地區的傳教情況不易掌控。
三、船難事件對馬偕的影響
清朝政權統治中國後,對臺灣一直保持消極的態度。直到鄭氏將臺灣 作為「反清復明」基地後,才注意到臺灣。由於施琅力薦臺灣在海防戰略地 位的重要性,清政府才消極的在康熙23 年(1684 年)將臺灣正式納入大清
清朝政權統治中國後,對臺灣一直保持消極的態度。直到鄭氏將臺灣 作為「反清復明」基地後,才注意到臺灣。由於施琅力薦臺灣在海防戰略地 位的重要性,清政府才消極的在康熙23 年(1684 年)將臺灣正式納入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