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偕與「生番」：
十九世紀獅潭底教會的建立 *
曾尹君
國立臺北科技大學設計研究所博士候選人
張崑振
國立臺北科技大學建築系副教授
摘要
依據北部長老教會歷史的紀錄，馬偕在臺傳教29 年，共設立 60 間教堂，
其中最深入內山的教堂為 獅潭底（內獅潭），傳教對象為原住民 南 賽夏族。
1873 為馬偕到北臺灣的第 2 年，便進入獵人頭區域 南賽夏族進行 傳教，當時新港道卡斯族人為簽訂 「墾青山契字」，請馬偕一同前往 傳教。馬偕也意圖翻越大雪山，到東部與生番溝通船難事件。雖然順利於 1873 年 10 月 10 日設立獅潭底教會，但當時獅潭底聚落並不平靜，當地賽 夏族不時與漢人（客家人）、平埔族（道卡斯族人）、原住民（泰雅族人）
發生廝殺爭地的事件。而同年年底馬偕所派出的傳教師也因此遇害，迫使終 止設立3 個月的教會。
1875 年清政府施行「開山撫番」的政策，全臺灣的族群分佈有了改變。
獅潭山區最著名的兩位拓墾家：黃南球、劉緝光，藉著武力驅逐當地的原住 民，獲取豐富的樟腦資源。使得1892 年當馬偕再次進入獅潭底傳教時，早 已找不到當年傳教的南賽夏部落，取而代之的為漢人（客家人）、平埔族（道 卡斯族）的移民。
關鍵字：馬偕、長老教會、傳教、獅潭、原住民、賽夏族
壹、前言
**臺灣的西洋傳教士因天津、北京條約簽訂之後，正式來臺傳教、開設 教堂。最早進入臺灣傳教的兩個外國教會為：1859 年天主教西班牙道明會 的郭德剛神父（Fernando Sainz）及 1865 年基督教英國長老教會的杜嘉德
（Carstairs Douglas）牧師、馬雅各（Maxwell）醫生，主要傳教地區都以 南臺灣為主，對象均為平埔族及漢人。1872 年，加拿大長老教會馬偕到臺 灣後，拜訪南部長老教會李庥牧師1，瞭解臺灣風俗及傳教成果，隨即進入 北臺灣進行傳教工作。依據北部長老教會的歷史紀錄及1895 年馬偕出版的 From Far Formosa 一書，馬偕在北臺灣所設立的教會總計 60 間。隨著 2012 年馬偕日記全文出版後，真理大學校史室統計教堂及佈道所共計91 間，幾 乎皆為漢人（閩南、客家）、平埔族（凱達格蘭、噶瑪蘭、道卡斯）為主要 的傳教對象。
唯一的特殊區域為獅潭底（Sai-tham-toe），21873 年是馬偕抵達北臺灣 後的第2 年，於淡水、五股坑教會成立之後，便意圖進入獅潭底，對當地的 生番 「南賽夏族」進行傳道。在當時的生活環境，漢人、客家人、平埔 族、生番，相互爭地、敵對及仇視的狀況下，為何急於進入「生番」的領域 進行傳教，是何種原因讓馬偕選擇「獅潭底」？透過這個唯一的案例，可以 瞭解19 世紀清末時期的外國宣教士，在生番的教區開拓上，到底面臨何種
* 本文中，「生番」一詞的使用，依據馬偕日記中所使用英文「Savage」一字及當時清政府對於原住民的認知、
官方對於居住於番地人民的定義。
** 本文之順利發表感謝中研院臺史所林玉茹研究員細心指導，承蒙兩位匿名審稿人提供之審查意見與修正建議，
特此致謝。
1 李庥牧師（Rev. Hugh Ritchie1840-1879），1867 年 12 月 13 日與夫人抵達打狗，為英國長老教會宣道會派來駐 臺的首任牧師，在1871 年 12 年甘為霖牧師來臺之前，為臺灣島內唯一的牧師。
2 獅潭底，即今苗栗縣獅潭鄉。馬偕使用白話字所標註，George Leslie MacKay 著，J A. Macdonald 編，林晚生譯，
《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From Far Formosa; The Island, Its People and Missions）》（臺北：前衛，
2007 年），頁 323。
問題？遭遇何種外來的因素影響？以下本文除了文獻回顧與研究方法之外，
將分為3 個部份：一、關於獅潭底的賽夏族，二、馬偕在獅潭底的傳教，三、
獅潭底教會傳教不利之分析。
貳、文獻回顧與研究方法
目前有關馬偕傳教歷程的研究主要集中於醫療、3教育、4平埔族5傳教方 面，而2004 年《英國長老教會宣教師與臺灣原住民族的接觸 1865-1940》6 收錄英國倫敦東方非洲學院保存的宣教師檔案，主要為英國長老教會宣教師 在南臺灣宣教的書信及照片。其中文中所指的「原住民」為當時已被漢化的 平埔族，以西拉雅族7及巴宰族8為主。文中所提到「野蠻部落」、「野蠻人」
才是指高山族或生番，清代外國宣教師沒有護送人員同行是無法在「生番領 域」活動；9另外也總被寬廣湍急的河流給阻隔著。1863 年，天主教最初設
3 許妝莊，〈從偕醫館到馬偕紀念醫院 殖民地近代化中的醫療傳教（1880-1919）〉（臺北：臺灣大學歷史 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0 年）；蘇芳玉，〈清末洋人在臺醫療史：以長老教會、海關為中心〉（中壢：國立 中央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2 年）；林昌華，〈「醫者」或「患者」馬偕：探討馬偕博士與疾病的糾 結關係〉，《臺北文獻》，第180 期（2012 年），頁 209 ∼ 244。
4 陳立宙，〈馬偕教育活動之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教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6 年）；曾柏翔，〈馬 偕教育志業之研究〉（臺北：臺北市立教育大學社會科教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5 年）；葉晨聲，〈從牛津 學堂到淡江中學 1 個臺灣基督長老教會學校的個案研究（1872-1956）〉（臺北：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2004 年）。
5 古庭瑄，〈馬偕設立之噶瑪蘭教會量變的研究 (1873-1923)〉（臺北：淡江大學歷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0 年）；陳偉智，〈族群、宗教與歷史 馬偕牧師的宜蘭傳教與噶瑪蘭人的族群論述〉，《宜蘭文獻雜誌》，
第33 期（1998 年），頁 43-72。
6 白尚德著，鄭順德譯，《英國長老教會宣教師與臺灣原住民族的接觸1865-1940》（臺北：順益博物館，2004年）。
7 1868 年設立木柵、溝坪（高雄內門）、1870 年設立左鎮（臺南左鎮）。
8 臺中豐原、神岡、東勢一帶。
9 外國人進入內山，通常隨行的人包括：嚮導、通譯、苦力挑夫數人（行李、食物及給生番的禮物）、有時苦力 會要求增加1 組武裝護衛隊（保護行程的安全）。史蒂瑞著、林弘宣譯，《福爾摩沙及其住民：19 世紀美國 博物學家的臺灣調查筆記》（臺北：前衛，2009 年），頁 45、52。
立的萬金天主堂所在地，便是平埔族馬卡道人部落與客家人聚集地。101865 年5 月，郭德剛神父曾意圖往距離萬金附近 1 日路程（現今赤山）的生番社 進行傳教。雖然進入山區，但因語言不通、手勢也無法傳道，因此希望吸收 生番的孩童加以訓練。11之後，雖多次進入生番領域，但因生番並無習慣出 售兒童，因此始終無法成形。12英國長老教會馬雅各醫師也進行生番的佈道，
和必麒麟（W.A. Pickering）透過老平埔族人及助手一行人，13攜帶著槍枝，
度過危險，拜訪南部荖濃和美壠社。沿路遇到雁裡社人、布農族人來此進行 交易，也拜訪了南鄒族部落。14之後，李庥牧師也到中部埔里社傳道，周遭 都有「野蠻」部落。不過，海外宣道會仍並不支持向生番傳教，認為應該將 力量集中在漢人團體，畢竟這些團體占全島的多數。15當時的外國宣教師，
均多次進入南臺灣的高山族傳教；但一直未設立傳道所。
臺灣高山原住民族的設教，直到1923 年，才有第 1 位臺灣太魯閣族的 基督徒出現 芝苑。16透過她開啟太魯閣族信仰的開端，也陸續將基督教 傳給其他原住民族，如：阿美族、布農族、泰雅族等。17因此，有關基督教 在原住民地區的傳教研究也都從日治時期開始，如：林素珍，〈臺灣基督長
10 必麒麟著、陳逸君譯，《探險福爾摩沙》（臺北：原民文化，1999 年），頁 106 ~109。
11 清季天主教在華傳教，設有育嬰所，收養孤兒及棄嬰，施洗後後給予照料。因送嬰者大多家境清貧，教會對 送嬰兒者也會給予賞金。當時教會主要用意是透過收養孩童的過程，培育成傳教師。資料來源：王鈞生，
〈基督教與明清兩朝〉《基督簡史 基督教及西方發展史與中國》（臺北：宇河文化，2012 年），頁 391~420。
12 大國督著、陳嘉陸譯，《臺灣の天主教小史》（臺北：杉田書局，1941 年），頁 48；《天主教來臺傳教壹百 年簡史》（高雄：天主教道明會，1960 年）。
13 必麒麟（W.A. Pickering）1840~1907 年，英國人，1863 年來臺，先後任職於打狗子口海關、安平海關、天利行、
怡記洋行；多次深入探訪臺灣原住民領域。
14 必麒麟著、陳逸君譯，《探險福爾摩沙》（臺北：原民文化，1999 年），頁 124 ~135。
15 白尚德著、鄭順德譯，《英國長老教會宣教師與臺灣原住民族的接觸 1865-1940》（臺北：順益博物館，2004 年），頁11~12。
16 芝苑 Ci-wang lwal，原住民中第 1 位受洗歸主的基督徒，被稱「臺灣原住民信仰之母」。因遇到加拿大宣教 師Miss Adair 和 Rev. James Dickson（孫雅各牧師）鼓勵她念淡水婦女聖經學校。
17 酋卡爾 著，尤哈尼 • 張英華編，《臺灣基督長老教會原住民族宣教史》（臺北：臺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原 住民宣道委員會，1998 年 6 月），頁 64~66。
老教會對臺灣原住民宣教之研究（1912-1990）〉。18清代對於外國人在生番 領域傳教的記載，幾乎是微乎其微。
在此之前，對於高山生番的傳教，一直是無解之謎。也因為資料缺乏，
清代對所謂「生番」地區的傳教，鮮少被提到和注意。包括：1923 年《北 部臺灣基督長老教會的歷史》、1965 年《臺灣基督長老教會百年史》及 1972 年《馬偕博士在臺灣》3 本臺灣基督長老教會代表性的書籍，完全沒有 提及。而臺灣基督長老教會獅潭底教會本身，因為1935 年關刀山大地震，19 獅潭地區房屋全毀，造成1935 ∼ 1950 年教會所有活動暫停，甚至教會的傳 教歷史消失，無法取得相關資料。目前唯一的重要物證，為在獅潭鄉新店村 內民宅「彭城堂」前院的1 棵超過 120 年龍眼樹（圖 1）。相傳馬偕過往到 獅潭底時，都會在此棵龍眼樹下為民眾拔牙。而「彭城堂」的屋主為「劉姓 家族」，目前也不屬於基督徒。
在教會史中，書寫最完整的為學者賴永祥整理《教會史話》，其中有關 描述馬偕進入獅潭底的文章有6 篇，20所引用的史料包括：馬偕日記原文、
馬偕的From Far Formosa、甘為霖的 Missionary Success、21巴克斯22的The
18 林素珍，〈臺灣基督長老教會對臺灣原住民宣教之研究（1912-1990）〉（臺中：私立東海大學歷史研究所碩 士論文，1992 年）。
19 震央位於今天臺灣苗栗縣三義鄉鯉魚潭水庫及關刀山一帶，芮氏規模 7.1，是臺灣有史以來傷亡最慘重的自然 災害。
20 賴永祥，〈史話 239 許銳在獅潭底遇害〉，《教會史話》，第 3 輯（臺南：人光，1995 年），頁 99 ∼ 100；
〈史話536 馬偕歷訪獅潭經過〉、〈史話 533 一八七二年的獅潭〉、〈史話 534 馬偕進入賽夏族區〉、〈史 話535 船長巴克陳述賽夏〉、〈史話 537 馬偕攀登雪山記略〉，則參見《教會史話》，第 6 輯，收入「賴永 祥長老史料庫」，網站：http://www.laijohn.com/contents.htm（2015 年 11 月 30 日點閱）。
21 甘為霖（William Campbell，1841 ∼ 1921 年），英國長老教會牧師與傳教士，19 世紀後期在臺灣南部傳教，
1891 年 10 月於臺南創立全臺第 1 所盲人學校 訓瞽堂，是臺灣盲人教育的先驅者。1871 ∼ 1917 年在臺，
共46 年。
22 英艦侏儒號（H.M.S. Dwarf）船長 Bonham Ward Bax（譯為巴克或巴克斯）於 1872 年多次拜訪馬偕，且陪同 馬偕進入獅潭底。
圖1：劉家「彭城堂」前院的一棵超過 120 年龍眼樹，
相傳馬偕在獅潭底時都會在此棵龍眼樹下為民 眾拔牙。
資料來源：本研究拍攝，拍攝時間 2013/2/12。
Eastern Seas。23因每篇均為1200字的短文，內容均考證嚴謹，史料出處清楚，
依主題記錄詳實；但欠缺完整且有系統的說明獅潭底教會設教經過，也無分 析討論，無法瞭解當時的傳教過程的全貌。其他，另有《偕叡里牧師傳》、
《臺灣基督長老教會設教120 週年年鑑 1865 ∼ 1985》，簡述馬偕由新港社 出發進入獅潭底對生番傳教。其中較完整詳細的為《偕叡里牧師傳》，說明 馬偕進入獅潭底對生番的傳教及傳教師許銳被殺的時間點。然而並無說明當 時的大環境狀態，也無法瞭解馬偕在唯一的生番區 獅潭底設教的起因、
過程變化以及失敗原因。
本文主要用《馬偕日記》以瞭解其進入獅潭底傳教的過程，再透過 其他相關文獻，包括：《跨時代的臺灣貨殖家 黃南球先生年譜(1840- 1919)》、24英艦侏儒號（H.M.S. Dwarf）船長 Bonham Ward Bax 所於 1875 年所寫的The Eastern Seas ; Being a Narrative Of the H. M. S. Dwarf in China, Japan and Formosa 及馬偕與加拿大差會的書信《北臺灣宣教報告 馬偕 在北臺灣之紀事第1 套 1868 ∼ 1901 一 ~ 五冊》，交叉比對，以瞭解當時獅 潭底所發生的事件及臺灣政局是如何影響馬偕在生番區傳教。
參、關於獅潭底的賽夏族
賽夏族在臺灣為人口數量最少的原住民族群之一，由於缺乏文字記錄及 清代「開山撫番」政策，四處遷徙，其相關史料非常有限。關於獅潭底的賽 夏族，以下分兩部分來說明：一、賽夏族在臺灣的分佈，二、獅潭底的賽夏 族。
23 Bonham Ward Bax , The Eastern Seas； Being a Narrative Of the H. M. S. Dwarf in China, Japan and Formosa (London:
John Murray Press, 1875).
24 黃卓權，《跨時代的臺灣貨殖家 黃南球先生年譜 (1840-1919)》，（中和：國立臺灣圖書館，2004 年）。
一、賽夏族在臺灣的分佈
臺灣的原住民賽夏族，主要分佈於新竹五峰鄉和苗栗南庄、獅潭，是北 部山區的1 個獨立的族群。25分為南北兩群，對照現今行政區域，北賽夏主 要居住在新竹縣五峰鄉大隘村及花園村。南賽夏主要分佈於苗栗縣南庄鄉東 河村、蓬萊村、南江村、百壽村（圖2）。26在康熙61 年（1722），臺灣首 度劃定「番界」。而賽夏族一直是臺灣原住民中人口最少的一族，一般而言，
被指「居住在海拔500 至 1500 公尺之間的淺山地帶…」也被稱「淺山番」，27 因為相對於Tayal（泰雅族）聚居地域在深山，賽夏的居住區域靠近平地。28 二、獅潭底的賽夏族
獅潭位於苗栗縣的東方中部，老田寮溪上源獅潭溪及後龍溪上源地域，
介於仙山、八卦力山與八角崠山脈之間，這些山脈均為雪山山脈的餘脈。外 形受到山勢走向的影響，東西狹窄，南北較長，屬於典型的狹長縱谷地形。
從新港社向中央山脈走到山中與番社連接的地方（圖3）。29全境皆山巒，
早年賽夏族30生活於此地。31而本文主要所探討的就是「南賽夏」中，居住 於獅潭底境內的賽夏族人。苗栗縣除了泰安鄉之外，以獅潭開發最遲，在東 方及南方鄰接泰雅族的klapai、汶水 2 番。32雖然受到崎嶇山嶺的阻隔，但
25 臺北帝國大學土俗人種學研究室調查（1935 年），楊南郡譯註，《臺灣原住民系統所屬之研究第 1 冊本文篇》
（臺北：南天書局，2011 年），頁 115。
26 林修澈，《臺灣原住民史 賽夏族史篇》（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2000 年），頁 13。
27 林修澈，《臺灣原住民史 賽夏族史篇》，頁 9。
28 臺灣總督府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原著（1917 年）、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編譯，《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 第3 卷賽夏族》（臺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1998 年），頁 5。
29 郭和烈，《偕叡理牧師傳》（嘉義：臺灣宣道社，1972），頁 146。
30 獅潭鄉原為賽夏族、泰雅族聚居之地，和興以北四村是賽夏族西潭社、下樓社居地，因賽夏語音轉而成「獅潭、
下撈」。獅潭北部獅潭溪流域屬賽夏族領域，南部桂竹林則為屬於汶水社的泰雅族所有。
31 賴永祥，〈史話 533 一八七二年的獅潭〉，《教會史話》，第 6 輯，收入「賴永祥長老史料庫」網站：www.
laijohn.com/book6/533.htm（2015 年 11 月 30 日點閱）。
32 臺灣總督府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原著（1917 年）、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編譯，《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 第3 卷賽夏族》（臺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1998 年），頁 5。
兩族仍時常發生抗爭，直到1874 年起（光緒初年），漢人進入做大規模的 開墾，33才又將兩族驅趕至更深的內山。
33 獅潭鄉公所，《獅潭鄉志》（苗栗：獅潭鄉公所，1999 年），頁 12。
圖2：獅潭底與賽夏族分佈之地理位置關係
資料來源：臺灣總督府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 著，中研院民族研究所 譯《番族慣習調查報告〔第三卷〕
賽夏族》1998，臺北市：中央研究院民族研究所。
肆、馬偕在獅潭底的傳教
馬偕於1871 年 12 月 29 日抵達南臺灣打狗，拜會當時英國長老教會李 庥，藉以學習、瞭解臺灣的傳教方式。1872 年 3 月 9 日，馬偕與李庥、德 馬太（Dr. Matthew Dickson）34 一行3 人從臺灣府（臺南）乘船經過兩天抵
34 德馬太醫生（Dr. Matthew Dickson）是英國長老教會駐臺第 2 位醫療宣教師。德醫生於 1871 年 2 月 10 日抵臺，
而於1878 年 1 月 8 日離職返英，在臺共 7 年。主要是來臺灣接替馬雅各醫生的工作，使馬雅各醫生得以暫時 休息。
圖3：苗栗縣古地圖
資料來源：沈茂蔭，《苗栗縣志第1 冊》，臺灣文獻叢刊第 159 種（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
1962 年），頁 2~3（本研究重新繪製）。
達淡水河口（滬尾），展開1 個多月的教區巡視，直到 4 月 3 日雙方才在大 社（臺中神岡鄉附近）相互告別。李庥及德馬太返回臺灣府，馬偕則與1 位 漢人返回北臺灣。在回程途中視察北臺各大城鎮，1872 年 4 月 10 日租到在 淡水的第1 個住所。1873 年 2 月 18 日設立第 2 間教會 五股坑，1874 年 4 月 6 日設立第 3 間教會 新港（平埔社），1874 年 10 月 10 日設立第 4 間教會 獅潭底（生番）。為何在短短的1 年多的時間，馬偕便意圖進入 生番領域設立教會，令人頗為好奇。其中，獅潭底的設教牽扯當地時局變化，
為1 個外國傳教士無法掌控的。首先，先說明馬偕在獅潭底傳教的過程：
一、首（初）次接觸原住民地區（1872 年 10 月 8 日∼ 26 日）
傳教路徑：淡水（10 月 8 日）→中壢→竹塹→新港→內社、
大社→生番區→新港→竹塹→中壢→淡水（26 日）（共 19 日）
第1 次馬偕南行傳教，在到達臺灣的第 1 年 1872 年 10 月 10 日，首次 前往新港（今後龍附近），而後走到大社及內社，此地當時為南部長老教會 的傳教區。在17、18 日他巧遇德馬太醫師及甘為霖牧師，並邀約一同嘗試 更接近內陸旅行傳教，但被告知已來到「森林生番（savages）35危險區，請 馬上回頭」。36 之後，他們3 人便互相告別，繼續各自傳道行程。此時，3 位所相遇的地方，是南、北長老教會傳教領域的分界處。
這趟遠行，馬偕的目的是首次到新港社進行傳教，雖然在日記中並無強 調此次的成果與收穫，甚至還因巧遇新港社民祭祀祖先的慶典，險些被禁足
35 本文中，「生番」一詞的使用，依據馬偕日記中所使用英文「Savage」一字及當時清政府對於原住民的認知、
及官方對於居住於番地人民的定義。
36 1872 年 10 月 22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臺北：玉山社，2012 年），
頁77。
3 天。37但是，在馬偕第1 次到新港傳教後，卻有意外的收穫。不到 1 個月 的時間，淡水出現兩位來自新港社的人，交付馬偕1 張紅紙，寫著許多人的 姓名，懇請馬偕到新港社設立教會；38兩星期後，新港人再度前來拜託馬偕。39 1872 年 12 月 28 日，馬偕出發前往生番地區之前，在新港對著 50 個人 講道；隔日註記「不管如何，我們很高興能夠有地方當作總部」。40 推論應 該指新港社設立佈道所，隨後與新港社族人進入生番區。根據長老教會的
「遠心」傳道方式，選定1 個或多個中心，由此傳出福音，但不超過此中心 的影響範圍。41自此之後，新港社成為當時馬偕到北臺灣西岸傳道時的中心。
在1872 年底∼ 1874 年初這段時間，馬偕只要有到新港社傳道，就一定會進 入獅潭底。
自1872 年 12 月 30 日至 1874 年 1 月 1 日間，將近 1 年的時間，馬偕共 有7 次訪問獅潭底，簡述經過如下。
二、首次進入獵人頭區（1872 年 12 月 26 日∼ 1873 年 1 月 4 日）
傳教路徑：淡水（12 月 26 日）→搭船至八里坌→中壢→崩埤
（Pan-pi）→香山→新港→原住民區（30 日）→新港→竹塹→中壢
→五股坑→淡水（1 月 4 日）（共 10 日）
1872 年 12 月 30 日，是馬偕首次拜訪生番領域：賽夏族；有英艦侏儒
37 1872 年 10 月 10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75。
38 1872 年 11 月 26 至 27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84。
39 1872 年 12 月 10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87。
40 根據北部基督教長老教會的記載，新港社設教均被記錄為 1873 年 4 月 6 日；此部份有不同的出入。
41 賴英澤，〈第 1 編：清朝時代 第 1 章南部教會傳教時期（1865 ∼ 1875）〉，《臺灣基督長老教會百年史》（臺 南：臺灣基督長老教會，1965），頁 7。
號（H. M. S. Dwarf）42船長Bax 及新港社民 30 人同行。他們一路翻山、渡河，
來到獅潭底，甚至到達距離海平面3500 呎的山頂，都是茅草、森林、懸崖、
岩壁、大樹：
新港社民用手勢和生番交談，准許馬偕進入他們的區域，但生 番緊跟在後……。進入番界，看見黥面的婦女（Women tatooed）
及小孩，有些很友善，有些很兇惡。天黑下山後，一群人疲勞、流 汗、飢餓，但卻沒有房子可住。只好就地起火露宿。新港社的道卡 斯族人，則採集茅草搭成1 間草寮。吃過飯後大家圍住火堆烤火、
唱歌，卻又因為夜晚過於寒冷而無法入睡。而土頭目們一直監視馬 偕一行人，整夜未睡。43
12 月 31 日，馬偕商請 1 位生番酋長帶領他們參觀部落，途中這位酋長 還企圖要求馬偕一行人協助幫忙獵人頭，使得雙方一度不愉快。後來，酋長 才願意的帶領馬偕一行人到達山頂上的部落。沿路遇見上百個生番，用著他 們的方式在山中生存。44引領的酋長，帶馬偕一行人參觀生番的住屋，門上 繫著人、熊、猴子的頭蓋骨。還展示兵器，狩獵用具，家用器具及粗製的酒。
最後，驕傲地取出6 條綑綁一起的辮子，每條辮子都附著 1 塊頭皮，是生番 狙殺漢人的戰利品…。繼續至另1 個山谷，看見更令馬偕震撼的景象，當場
42 英艦侏儒號的主要往返於廈門或福州和臺灣各開港之間救助觸礁船隻，並考察各開港及其地區的地理民情為 主。有時會受命參與特殊任務，如：1872 年盛夏受命調查美商信差所帶帳簿被搶事件，或 1874 年日軍因「牡 丹社事件」侵南臺灣時，參與軍事，在墾丁近海探測探險等等。侏儒號甚至到西伯利亞及日本。參見Bonham Ward Bax, The Eastern Seas ; Being a narrative of the H. M. S. Dwarf in China. Japan and Formosa，1875 年由倫 敦John Murray 刊行、引自賴永祥，〈史話 538 英艦侏儒號的訪臺〉，《教會史話》，第 6 輯，收入「賴永 祥長老史料庫」網站：http://www.laijohn.com/book6/538.htm（2015 年 11 月 30 日點閱）。
43 1872 年 12 月 30 日，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91 ∼ 92。
44 賴永祥，〈534 馬偕進入賽夏族區〉，《教會史話》，第 6 輯，收入「賴永祥長老史料庫」網站：http://www.
laijohn.com/book6/534.htm（2015 年 11 月 30 日點閱）。
有位生番提著1 個滴血的漢人人頭回來，部落的人歡呼迎接。45
參觀生番的住屋時，屋簷下也掛有許多人頭，這些都是獵取附近漢人的 戰利品。46參觀另外1 個生番聚落時，生番都表現出極不友善的態度，感覺 被外來人士打擾。所幸，先前酋長的妻子患瘧疾，馬偕給奎寧治療，所以酋 長熱忱地告知族人馬偕醫術高明。並邀請他們參加飲酒狂歡，馬偕顧慮他們 正處於酒醉中很容易惹起摩擦爭端，便謝絕生番的邀請。47之後，在參觀生 番的房舍時，因為對他們的茅屋感興趣，要拿出紙筆進行素描，卻引起生番 動怒，並氣的發狂。因為他們很忌諱對某種東西拍照或畫畫，認為會將東西 的精髓取出來，他們連忙收起，若再堅持畫下去，可能無法活著走出來。48
黃昏時返回營地後，至少聚集500 位生番，馬偕送了禮物給他們，並透 過通譯向生番們講道，而新港社民在一旁唱聖詩。這次拜訪獅潭底雖然沒有 在記錄中詳細說明，但可推論為馬偕首次對生番傳教。獅潭底旅行完後，因 為山中環境的不適應再加上寒冷潮濕的天氣，回程時船長Bax 和馬偕都陸續 得到瘧疾。49返回北部後，持續發高燒，一連休養了多天才恢復。
三、第2 次的拜訪 進入雪山（1873 年 3 月 31 日∼ 4 月 17 日）
傳教路徑：淡水（3 月 31 日）→搭船至五股坑→中壢→竹塹
→新港→原住民區（4 月 4 日）→雪山→新港（4 月 12 日）→竹塹
→中壢→五股坑→淡水（4 月 17 日）（共 18 日）
45 Bonham Ward Bax, The Eastern Seas ; Being a narrative of the H. M. S. Dwarf in China. Japan and Formosa, p.
128。
46 1872 年 12 月 31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92 ∼ 93。
47 Bonham Ward Bax ,The Eastern Seas ; Being a narrative of the H. M. S. Dwarf in China . Japan and Formosa, p.
130。
48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J A. Macdonald 編，林晚生譯，George Leslie MacKay,《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 憶錄》，（臺北：前衛，2007 年）頁 246。
49 1873 年 1 月 1 至 6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96 ∼ 97。
1873 年 3 月 21 日，甘為霖從臺灣府（臺南）第 1 次拜訪馬偕，兩人一 同南下…。4 月 4 日在新港和甘為霖分手，而馬偕進入山區：
山路崎嶇，茅草亦高，好不容易來到1 座山巔。大家呼叫，山 下有槍聲回應，有1 隊生番，認出我們，高興地帶我們到他們的部 落，在那裡見新港社民和生番（Savage）融洽在一起，……他們為 我及學生們搭建1 間棚屋（茅屋），只花數小時就將屋子建造而成。
我們圍著火堆旁唱幾首聖詩，講了些道理。生番徹夜未睡，到處走 動……翌日和頭目商討，得50 名生番陪同，往向大雪山（Mount Sylvia）……6 日在山間坐著烤火，傳福音給生番聽，也一起唱歌 吟詩……10 日生番嚷著要回去，最後我們還是爬上最高處，俯瞰 四周盡是山及溪谷，途中還有許多巨大的樟樹和柏樹。而馬偕仍意 圖向東行，但酋長拒絕再往前；只好在12 日晚返回新港。50
馬偕此次的行程，主要是攀登北部最高峰「大雪山」，因此進入原始且 壯觀的森林。第1 天來到道卡斯族人移居拓墾在此的聚落，他們生活在數百 名生番中，也花幾小時為馬偕蓋了棚屋，讓馬偕一行人在此休息。第2 天，
繼續往雪山的方向出發，在山中隨著生番行走時，所開闢的道路極為特別，
十分隱密在深山中，一般人根本無法發現。這是生番的設計，因此當漢人要 追逐他們的時候，不容易追尋到他們的行蹤。甚至根本沒有路可走，必須要 有人在前方拿著開山刀將尖銳的匍匐植物及小樹枝砍斷，十分艱困。一行人 一直在山中行走，第6 天進入到深山，頭上高聳著巨大的樟樹和柏樹，非常 原始、壯麗的景致。雖然很疲倦，但馬偕一直期待可以繼續往上爬。在第8
50 1873 年 4 月 4 至 11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111 ∼ 115。
天在酋長的堅持下，不願往前走，只能下山返回部落。51
此次旅程，馬偕在獅潭內的山區待了至少8 天，也到平埔族人移墾的所 在地。他在攀爬大雪山與拜訪生番的路程中體驗到，由於生番的聚落分佈十 分廣大，時常需要由1 個山谷翻越到另 1 山谷，也因為山中艱困的生活環境，
養成生番無時無刻都處在警戒的狀態，十分難以親近。
四、第3 次的拜訪 馬偕險些被殺（1873 年 5 月 19 日∼ 6 月 1 日）
傳教路徑：淡水→搭船至五股坑（5 月 19 日）→中壢→竹塹
→新港→獅潭底（29 日）→新港→中港→桃仔園→五股坑（6 月 1 日）（共14 日）
1873 年 5 月 29 日，馬偕和嚴清華從新港到獅潭底，因為在天亮前就出 發，中午到獅潭底進行傳教。
回程馬偕因脫離隊伍超前，又自行進入了生番隊伍的警戒範 圍，險些被生番用火藥攻擊。馬偕趕緊打手勢，並向前拍拍他的胸 膊表示友好之意。生番連連表示歉意，而後他的頭目來了，責問那 生番為何認不得馬偕一臉鬍鬚？52
第3 次馬偕的到訪，而且還是拜訪之前認識的生番。由此可知，似乎已 取得當地頭目的信任。此次只有拜訪獅潭底1 天，但是每次的入山，都要一 大隊人的護衛，才能確保安全。
51 1873 年 4 月 4 至 11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111 ∼ 115。
52 1873 年 5 月 29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123。
五、第4 次的拜訪 領事巴伯（E.C. Baber）隨行（1873 年 7 月 15 日∼
25 日）
傳教路徑：淡水（7 月 15 日）→五股坑→中壢→竹塹→新港
→獅潭底（7 月 19 日）→新港（7 月 22 日）→竹塹→中壢→五股 坑→淡水（7 月 25 日）（共 11 日）
1873 年 7 月 19 日馬偕天黑前到達獅潭底，隔日都在為數百名生番講 道，學生及平埔社民一起唱歌唱詩，所有的人看起來都很高興。21 日由生 番30 ∼ 40 名為伴，從獅潭底進入深山。
通過黑暗的深谷，終於聽著狗吠聲和生番的呼叫聲，而生番非 常友善，婦女也唱歌歡呼。他們男、女都紋身，女刺花於兩頰，男 於額頭和胸膛，若殺了1 個異族或漢人，則在胸膛紋 1 條為記。53
馬偕遇到1 個生番酋長，胸膛有 29 條紋，表示他曾殺 29 人。此次拜訪 的生番，男性、女性身上都有刺青；根據日治時期的研究，其實最早賽夏族 並無刺青，而後為何有刺青有各種不同的說法。54但賽夏族女性只刺在前額 上，面頰並不刺青（無頰紋）。55推測應為泰雅族群。此次的行程，除了馬 偕及數位學生，還包括：英國領事巴伯（E.C. Baber）及其隨從人員一行人。
一路從五股坑、中壢、竹塹直達新港，去程才到新港時，領事巴伯已疲累不
53 1873 年 7 月 21 日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131。
54 因與泰雅族接觸後，賽夏族屢次被誤認為漢人而成為馘首之目標，所以兩族協議，賽夏族與泰雅族一樣在臉 部刺青。（資料來源：臺灣總督府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原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編譯，《番族慣習調 查報告書 第3 卷賽夏族》，頁 47。另一說法為賽夏族與泰雅族很少和平相處，所以紋面不可能為兩族商 量下的結果。見賴盈秀，《誰是賽夏族》，（臺北：向日葵，2004 年），頁 121。
55 臺灣總督府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原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編譯，《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 第 3 卷賽 夏族》，頁47；賴盈秀《誰是賽夏族》，（臺北：向日葵，2004 年），頁 121。
堪，他的隨從人員也因體力不繼放棄行程。56馬偕一行人大多是以步行方式 前進，實在是個極需體力的工作，此次只待了2 天，但主要的目的仍是為了 到獅潭底講道理。對馬偕而言，這是第1 個生番的傳教站，除了示範傳教方 式給學生們觀摩外，也是對生番傳道的1 種宣示，極需要這個成功的案例；
能否成功，獅潭底將是重要的代表。
六、第5 次的拜訪 獅潭底禮拜堂成形（1873 年 9 月 29 日∼ 10 月 15 日）
傳教路徑：淡水（9 月 29 日）→五股坑→中壢→竹塹→新港
→內社→獅潭底（10 月 9 日）→新港（10 月 12 日）→竹塹→中壢
→五股坑（10 月 15 日）（共 17 日）
1873 年 10 月 9 日，馬偕再到獅潭底。隔日，獅潭底居民用木料搭建小 屋作為禮拜處（a log chapel），包括生番在內，大家都非常興奮。此時嚴清 華已經被派駐在新港做傳道，57也從新港趕到獅潭底，大家都喜歡他。之後，
馬偕再度返回新港。58這次的傳道行程，從五股坑、中壢、竹塹、新港一路 拔牙、發十誡傳單，甚至到了南部英國長老教會的宣教區 內社。59一整 趟路下來，馬偕感到非常疲累，但欣喜的是獅潭底終於有聚會的場所。因此，
1873 年 10 月 10 日為獅潭底設教紀念日。這是馬偕所設立的第 5 所教會，60 在當時是唯一1 所生番的教會。由馬偕傳教路徑得知，這也是由新港禮拜堂
56 1873 年 7 月 18 至 22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131。
57 嚴清華（1852 ∼ 1909），臺灣淡水人，為馬偕第 1 個學生，也是北臺灣第 1 個基督徒；之後成為馬偕傳教的 幫手。賴永祥，〈史話263 嚴清華之後半生涯〉，《教會史話》，第 3 輯，頁 149 ∼ 150。
58 1873 年 10 月 8 至 12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139 ∼ 140。
59 現今為苗栗鯉魚潭，當時是巴宰族開拓的庄社。賴永祥，〈史話 237 內社潘文良遭番害〉，《教會史話》，
第3 輯，頁 95 ∼ 96。
60 第 1 站淡水（1872 年 4 月 14 日），第 2 站五股坑（1873 年 2 月 18 日），第 3 站新港（1873 年 4 月 6 日），
第4 站洲裡（1873 年 6 月 22 日）。
發展出來的第1 所教會。
七、第6 次的到訪 海關稅務司好博遜（Mr. H.E Hobson）61同行
（1873 年 11 月 23 日∼ 12 月 4 日）
傳教路徑：淡水（11 月 23 日）→五股坑→中壢→竹塹→新港
→內社→獅潭底（11 月 28 日）→新港（12 月 1 日）→竹塹→崩埤
（Pan-pi）→五股坑→淡水（12 月 4 日）（共 12 日）
1873 年 11 月 24 日，馬偕和海關稅務司好博遜一同出門南下旅行。27 日到新港，隔日翻山越嶺到獅潭底，除了在獅潭底木屋禮拜堂講道，也前 往生番的住屋看他們跳舞，非常有趣。由於進入冬天，夜晚寒冷無比，好博 遜睡於屋中央，馬偕在一角落，有鹿皮舖在地面，但沒有棉被蓋，一直不能 入眠。雖然，取些樹枝生火，但只有煙完全沒有熱氣，戶外到處都結霜，冷 到手指都麻木。馬偕整晚根本無法入睡，最後只能起身活動，暖活身體。12 月1 日離開獅潭底，馬偕由另一道路返新港。62雖然此次路徑依然從五股坑、
中壢、竹塹、新港進行傳教，每個地方都只待1 天，但馬偕掛念的是剛設禮 拜堂的獅潭底。雖然進入寒冷的12 月，但馬偕仍然在此地待了 3 天才離去，
特別在木屋禮拜堂講道兩次。63回程在竹塹時，因為天氣寒冷加上一直趕路，
消耗過多體力，讓領事及其隨行者的體力不堪負荷，領事累到幾乎昏厥。64
61 即淡水稅務司海關長（Commis. Hobson），1873 年 11 月 24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 偕日記Ⅰ》，頁144。
62 1873 年 11 月 24 日至 12 月 1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144 ∼ 146。
63 1873 年 11 月 30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145。
64 1873 年 12 月 2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146。
八、第7 次的到訪 傳道師許銳被殺（1873 年 12 月 26 日∼ 1874 年1 月 7 日）
傳教路徑：淡水（12 月 26 日）→五股坑→中壢→竹塹→新港
→內社→獅潭底（1 月 1 日）→新港（1 月 2 日）→竹塹→中壢→
五股坑→淡水（1 月 7 日）（共 12 日）
12 月 25 日（聖誕節），在北部傳教的馬偕得到消息，「許銳65在山裡 被殺。」馬偕連忙南下處理，66新港的信徒都出動四處去尋找許銳的屍體。
1874 年 1 月 1 日馬偕抵獅潭底，設法尋找並埋葬許銳的屍體，並訂立 1 石 塊作為紀念。
因為新港社道卡斯族人和賽夏族間的合約，馬偕才得以進入獅潭底傳 教。道卡斯族人簽完合約後，前往獅潭底山谷建立1 個村子，開墾土地及開 設通往新港社的道路。並同意派遣1 位漢人傳道（可能為阿華或許銳）和 2 位信徒也前去獅潭底，馬偕也可以隨時前去訪問，一切似乎十分順利。但經 過一段時日，他們出發要去新港社參加活動時，3 名漢人（1 位傳道師、2 位信徒）在路上失蹤。經搜查後發現，屍體橫臥在疆界，不見其頭顱，推斷 是被生番所狙殺。道卡斯族人遂恐懼起來，紛紛放棄在獅潭底新開發土地而 回到新港社。67
65 許銳（Joe）是從李庥牧師得道理，在打狗（Takao）接受訓練，自南部徒步走自淡水前來協助馬偕的傳教，
新港設教時受派駐新港，常往來獅潭推展佈教，而被當地土民殺害於獅潭底附近山上。賴永祥，〈史話 239 許銳在獅潭底遇害〉，《教會史話》，第 3 輯，頁 99 ∼ 100；William Campbell（甘為霖）, Missionary Success in Formosa ( 臺灣宣教之成功 ), vol. Ⅱ (London: Trübner & Co. 1889), pp. 338 ∼ 339。
66 1873 年 12 月 27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148。
67 Bonham Ward Bax, The Eastern Seas ; Being a narrative of the H. M. S. Dwarf in China. Japan and Formosa, p.
134。
九、1874 ∼ 1891 年獅潭底教會暫停
1874 年 5 月 11 日，馬偕從新港走新路進入番界，這是傳道師許銳被殺 害後，馬偕再次來到獅潭底。遇見生番出草歸來，生番剛開始顯得很不高興，
應該又忘了馬偕，但一會兒又認出，並以親人（kinsman）相稱，帶領去他 們的部落，夜宿於該部落。隔日生番帶領馬偕一行回到新港之後，瞭解當地 的狀況，才知道生番曾經圍攻獅潭底殺死許多人，獅潭底的聚落都被打散，
而雙方都有許多傷亡、許多殘忍的事情發生。68
1875 年 1 月 1 日馬偕從新港進入山區，在草舍過夜，探訪了幾家人，
並傳了福音。2 日，清早起床快速移動前往生番地區，馬偕見到許多人，也 發現生番就像先前一般並沒有什麼改變，很快的就離開前往新港。此次返回 淡水之後，至1891 年間，都未見馬偕再到訪獅潭底的紀錄。
1872~1879 年馬偕第 1 次返加述職前，共有 28 次南行的傳道。1873 年，
占了7 次（圖 4）；
1874 年仍南下獅潭 底多次重複巡視，
審視有無重新在獅 潭底設教的可能。
每次在日記中，對 獅潭底的景致、傳 道的情況、與生番 接觸的時機都有詳 細的記載，傳達出 馬偕對獅潭底傳教
68 1874 年 5 月 10 至 12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166。
圖4：1872~1879 年馬偕北臺灣西岸南行傳教次數
資料來源：本研究統計，George Leslie MacKay,《馬偕日記Ⅰ》，
1872~1879 年，頁 28~400。
的期待。透過一次次的內山傳教與生番建立情感、傳道，終於在第10 個月 由生番們搭建木造禮拜堂。雖然只是簡易的木造小屋，卻象徵生番對馬偕在 情感上初步的認同。對馬偕而言，木造小屋是在生番領域中的1 個據點，除 了傳教、進行禮拜，還是居住的空間。因此，禮拜堂的建立象徵了彼此互相 的約定，也加深馬偕對生番的期待。但2 個半月後，他所派出的傳道師在聖 誕節時，卻在此地被殺害，也讓他省思，在生番領域設教的正當性。另外值 得一提的，1873 年馬偕 6 次的生番傳道之旅（扣除最後 1 次找尋被殺的傳 道師）有一半的旅程是有外國人隨行。雖然目前無法了解，他們進入生番領 域的目的，但可以理解當時外國人在臺灣對生番充滿好奇，包括馬偕；也對 臺灣這座島嶼有強烈的探索動機。
圖5：1895 年出版之《From Far Formosa》內文中的北臺灣教會與佈道所設立 地點地圖。馬偕到獅潭底的路經：滬尾→中壢→竹塹→新港→獅潭底
資料來源：George Leslie Mackay,《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臺北市：前衛，2007 年），頁 143。
表1：1871 ∼ 1875 馬偕在北臺灣設教與獅潭底傳教紀事
年代 馬偕在北臺灣設教狀況 馬偕的獅潭底傳教紀事
1871 12/29 馬偕抵達南臺灣
1872 04/14 淡水租屋處設教 10/10 到達新港，接近生番區
12/30 由船長 Bax 及新港社民 30 人同行，首次進入獵 人頭區，道卡斯族人與生番簽「墾青山契字」
1873
02/18 五股坑設教 04/04 生番 50 名陪同，往向雪山 04/06 新港設教 05/29 馬偕險些被生番殺
06/22 洲裡設教 07/19 領事巴伯（E.C. Baber）隨行
10/10 獅潭底設教
10/10 生番搭建獅潭底禮拜堂
11/28 海關稅務司好博遜（Mr. H.E Hobson）同行 12/25 被通知傳道師許銳被殺
1874 03/22 八里坌設教
05/11 馬偕走新路進入獅潭底 07/26 新店設教
1875 04/23 大龍峒設教 01/01 進入獅潭底後，發現無任何改變，決定暫停此處 傳道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
伍、獅潭底教會傳教不利之分析
關於馬偕在獅潭底建立教會不利之原因，歸納出4 個部分，進行討論：
一、馬偕到獅潭底的動機，二、生番領域不易傳教的原因，三、船難事件對 馬偕的影響，四、「開山撫番」政策對獅潭底族群的異動。
一、馬偕到獅潭底傳教的動機
馬偕當初到獅潭底的目的是傳道給「生番 賽夏族」，但在1872 年
10 月馬偕拜訪過新港社之後，69新港社民兩次70積極聯署請馬偕到新港社傳 道，令人懷疑新港社民真如此「求道若渴」？根據Bax《東方海域》：
新港社的道卡斯族人告訴馬偕，很多道卡斯族人都信基督教，
因為他們想要蓋1 個小教堂需要詢問馬偕的意見，並要求他過去拜 訪他們。這位首領也說他要帶一些族人啟程去拓展生番區域的領 土，以購買額外的地來給他的族人居住，因為族人數目近來增加很 多；他也獲得生番部落首領的善意回應，同意將領土賣給道卡斯族 人，他並且表示這生番部落首領表示想認識馬偕。71
在兩人拿到中國官方必要的護照之後，一行人便在聖誕節的隔天啟程上 路。
緊接著馬偕於1872 年 12 月 28 日進入新港社，1873 年 1 月 1 日首次到 獅潭底時，陪同新港社的道卡斯族人簽訂開墾土地的字約。根據史料記載 同治11 年 10 月間，平埔族新港社頭人鍾合歡、鍾阿祿，招得六股劉乞清、
劉清遠、李阿苟、潘和盛、劉阿來、蟹老梅等，向賽夏族Haro（下樓）、
Saitam（西潭）二社，「付與佛銀 210 元，大豬 28 隻和酒儀之資等」，訂立〈給 墾青山荒埔契字〉。72簽約之後，馬偕希望繼續往更深的內山旅行；可能是 因為天氣寒冷及道卡斯族人領袖體力不繼，卻直接拒絕馬偕，急於返回新港 社，由此可見極有可能新港社人引導馬偕到獅潭底傳教的動機並不單純。其
69 1872 年 10 月 10 ∼ 12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75 ∼ 76 及 1872 年10 月 21 ∼ 23 日，頁 77。
70 1872年11月27∼30日，見George Leslie MacKay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84及1872年12月10日，
頁87。
71 Bonham Ward Bax, The Eastern Seas ; Being a narrative of the H. M. S. Dwarf in China. Japan and Formosa, p.
117。
72 伊能嘉矩，《臺灣蕃政志》，卷下（臺北：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局，1904 年）。
實船長Bax 的《東方海域》中的描述：「在漢人的邊境，沿途也看見了一 些樟腦樹，但通過漢番邊境後，有著大量樟腦樹的森林，看起來從未被破壞 過。」73可見山中有極為豐富且未開發的資源，樟樹開採更是當時外國商人 與臺灣漢人都十分覬覦。
這次首訪在馬偕和船長Bax 的見證下，新港社的道卡斯族人和生番簽 了約：
從生番購買了一大片山谷，計劃要帶族人來蓋屋，開墾土地。
生番也同意並歡迎1 位漢人傳教者和平埔族人住在一起，生番似乎 沒有自己的宗教。漢人過去一直試圖侵入這地，而與生番的部落彼 此不斷地爭鬥，無力抗拒漢人入侵，便決意售給平埔族人，覺得總 比被漢人掠取好。生番也向馬偕和船長Bax 保證，歡迎外國人來 訪。此時生番和隔鄰的部落，正在交戰狀態，無法供應嚮導，所以 馬偕計畫從這裡要翻山前往東海岸是不可能，而平埔族人已完成簽 約急著回去，於是只好跟著折返。74
但這次的簽約，75也為即將設教的獅潭底帶來危機。
在馬偕1874 年 5 月 11 日的日記中記錄，「生番領馬偕一行回到新港。
到了之後才知道生番曾經圍攻獅潭底，殺死許多人，獅潭底的居民都離散
73 原文為：There were few camphor trees on the Chinese side, but after passing the frontier we entered a most beautiful forest composed principally of large camphor trees that looked as if they had never been disturbed，見 Bonham Ward Bax, The Eastern Seas ; Being a narrative of the H. M. S. Dwarf in China. Japan and Formosa, p. 123。
74 Bonham Ward Bax, The Eastern Seas ; Being a narrative of the H. M. S. Dwarf in China. Japan and Formosa, p.
117 ∼ 132。
75 可能所指的是「墾青山契字」，1872 年 10 月新港社頭人鍾合歡、鍾阿祿等，與西潭社和下樓社賽夏族購地 開墾的契約，見伊能嘉矩，《臺灣蕃政志》，卷下（臺北：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局，1904 年），頁 898。
新港社人赴獅潭洽商的過程，馬偕和船長Bax 也曾隨行而留下記錄，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原著，George William Mackay 選編，陳宏文譯，《馬偕博士日記》（臺南：人光出版社，1996 年），頁 83-96。
（scattered），而雙方死傷累累。」一直到 1876 年（光緒 2 年）客家人黃南 球76率粵籍族人由三灣大河底率壯丁入墾獅潭、下撈等地（即今日百壽、永 興、新店、和興）。與賽夏族人爭地，幾經戰役，賽夏族人死傷慘重，被迫 退至更偏遠山區，至此獅潭才成為客家人聚落場所。這段時間苗栗地區不停 的被「武裝拓殖」，77如此「爭地」與「敵對」的狀態，使得獅潭底一直出 現大小戰役。而此狀態應該到1875 年馬偕才真正意識到漢人、道卡斯族人、
賽夏族人三方激烈爭地，而賽夏族人與泰雅族人也長時間處於敵對狀態，不 時有大、小的戰役，清楚的體認到在短時間內不可能改變這樣的現況。因此 1874~1891 年馬偕下令禁止傳道師進入獅潭底。78
為何馬偕在1873 年 7 次的進出內山獅潭底領域？根據船長 Bax 的紀錄，
馬偕想法非常單純：
馬偕認為這是1 個很好的機會認識一些內地的生番部落，並且 透過他們引導海岸的部落善待遇船難的人，因此請Bax 船長隨行。79 除了傳道給當時的高山族之外，意圖與船長Bax 翻越大雪山到東岸跟
76 苗栗南庄人。父黃梅邰，道光中自廣東長樂來臺，於楊梅壢設幕教讀，並進行拓墾事業。南球生於楊梅壢，
1850 年隨父遷往雞籠庄（位今苗栗縣銅鑼鄉），1863 年再遷至苗栗南庄，並前往南坪（今苗栗縣三灣鄉），
先後集股創辦「金萬成」、「金協成」等墾號，抱隘拓墾，並設立糖廍製糖、伐木熬腦。時福建巡撫岑毓英視臺，
委以招撫「生番」的任務，並以「新竹總墾戶」名義專辦內山墾務，授五品銜。1889 年與姜紹祖等合組「廣 泰成」墾號，墾闢大湖、南湖、獅潭等處，伐木熬腦，銷售海外，遂成巨富。1892 年劉銘傳撫臺期間，因協 助勦番有功，賞戴藍翎。日治之後，1900 年日人任其為新竹廳參事，1902 年獲授紳章，1919 年去世，享年 80 歲。整理自：黃卓權，《跨時代的臺灣貨殖家 黃南球先生年譜（1840-1919）》（中和：國立臺灣圖書館，
2004 年）。
77 黃南球承包「陸成安」隘務，以「武裝拓殖」的方式進行拓墾，也與世居當地的臺灣原住民（賽夏族為主）
正面衝突。資料來源：黃卓權，《跨時代的臺灣貨殖家 黃南球先生年譜（1840-1919）》，頁 24。
78 1891 年 7 月 11 日，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Ⅱ》，（臺北：玉山社，2012 年），
頁485。
79 Bonham Ward Bax, The Eastern Seas ; Being a narrative of the H. M. S. Dwarf in China. Japan and Formosa, p.
117。
生番的溝通，改善當時生番與外籍船員遇難的問題。未預料第1 次進入獅潭 底是寒冷嚴峻的冬天，天寒地凍根本不可能橫越大雪山。而第2 次再度進入 大雪山時，又因為山路險峻，連生番及道卡斯人都不願意往前，因而作罷。
除此之外，他所到訪的獅潭底生番各部族，互相爭地，早已自顧不暇，當然 也無法為馬偕達成任務。推測領路者 新港社道卡斯族人想法卻不同，試 圖利用馬偕的傳道，壯大簽約隊伍的勢力，意圖滲透進「生番」的領域，開 採獅潭底山中的資源；另一方面借馬偕傳道的熱忱一起去壯膽。獅潭底傳道 1 年、設教 3 個月，卻有如此戲劇化的演變，應該是 1 個外國宣教師當初未 料想到的結果。
二、生番領域不易傳教的原因
我們在生番之間所做的宣教工作少得可憐，只是偶爾打個游 擊，偶爾到他們的村落去對他們蒙昧的心靈做一些工而已，也確實 是做了一些。但我們不認為所做的這些可以稱得上是宣教工作，而 在目前，我們似乎也無法再做得更多。80
在《From Far Formosa》一書，馬偕用 1 個章節說明當時在臺灣進入「生 番區」的過程與傳教失利的原因，其實在臺的傳教生涯除了獅潭底，在大嵙 崁、屈尺、三角湧、南方澳，馬偕都會接觸到生番，也會設法溝通、傳教，
但卻沒有再設立生番專屬的教會。之所以如此，歸納出幾個原因：
（一）、氣候及環境因素：
生番領域多為山區潮濕的環境，且多變的氣候，並非外國宣教師或本地 傳教師可以適應。「從西方來的宣教師無法在山上久留，因為那裡常常大雨 不斷，對於健康非常損害。」在1872 年 12 月 30 日第 1 次和 Box 船長進入
80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J A. Macdonald 編，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頁 256。
山區後，回程兩位便雙雙患得瘧疾。
（二）、語言上的隔閡：
「…在這些深山裡，有許多不同的部族，而每個部族各有其特殊的語 言、習慣和生活方式，但都具有相同野性的生活。…」81獅潭底所接觸的是 賽夏族人為主，應該也有泰雅族人，但在北臺灣當時至少有3 族獵人頭，有 些大族，甚至不只1 種語言。宣教的過程，必須不停的講道讓人瞭解教義，
因此，一定必須要培養生番傳教師才可能進行傳道。否則，每次的溝通必須 透過「通譯」，更別提對生番講道，很難達到好的傳道效果。82
（三）、出草的文化：
生番獵人頭的習慣，對文明的西方社會而言，屬過於野蠻、輕忽生命的 態度；這卻又是生番長時間的傳統習俗文化，不可能輕易改變。83馬偕提到，
「…在生番邊界有數間教堂有些生番會固定來參加禮拜。（除了獅潭底之外，
可能包括：新店、三角湧、大嵙崁…）」。84這些會來參與禮拜的生番，大 多也不會攻擊禮拜堂。「但是無論用何種方式向他們傳教，似乎都會遇到難 以克服的阻礙。」85總是令人覺得有潛在的恐懼，若執意進行基督教傳道，
將使傳道師的性命隨時置於危險邊緣。
（四）、警戒心強，不易親近：
或許是生番生活的無限艱困，同族之間的爭鬥、異族之間的廝殺及漢 人、平埔族人的爭地。由於對生活的苦戰，也使得生番戒心重，不易相信外 族人，不易親近。86讓馬偕失望的是，每每企圖以真理感動他們，卻總認為
81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J A. Macdonald 編，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頁 247。
82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J A. Macdonald 編，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頁 257。
83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J A. Macdonald 編，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頁 246。
84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J A. Macdonald 編，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頁 257。
85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J A. Macdonald 編，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頁 257。
86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J A. Macdonald 編，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頁 245。
「他們的心很硬」，87而感到失望。
（五）、容易因誤會，產生衝突：
根據觀察，馬偕和生番相處的兩種狀態，除了上述的警戒狀態之外，另 1 種是酒醉狀態。生番除了時常有祭典慶祝會喝酒外，因為漢人賣了許多酒 品給生番，使得他們嗜酒成癮。清醒的狀態具有攻擊性，但酒醉的狀態容易 產生相處上誤會，加上語言上的隔閡，兩種狀態都容易引起磨擦衝突，都可 能被攻擊砍殺的危險，使得傳教工作難以進行。
除了上述馬偕談到的5 個重點，造成生番領域傳教困難外，另外生番聚 落分佈區域幅圓過於廣大，四處遷徙，除了傳教人員不易到達，也不易管理。
以獅潭底為例，當初馬偕傳教的對象為賽夏族，88根據當時的族群分佈是從 苗栗到新竹交界的遼闊山區。根據馬偕的敘述「山路崎嶇，茅草亦高，好不 容易來到1 座山巔。大家呼叫，山下有槍聲回應，有 1 隊生番在等…」89、「通 過黑暗的深谷，終於聽著狗吠聲和生番的呼叫聲…」90生番的聚落散佈在山 中，隨時都有遷移的可能性，進入深山，一定要有生番相伴且領路，否則難 以找到，因此生番地區的傳教情況不易掌控。
三、船難事件對馬偕的影響
清朝政權統治中國後，對臺灣一直保持消極的態度。直到鄭氏將臺灣 作為「反清復明」基地後，才注意到臺灣。由於施琅力薦臺灣在海防戰略地 位的重要性，清政府才消極的在康熙23 年（1684 年）將臺灣正式納入大清 版圖。隸屬福建管轄，也頒佈「渡臺禁令」，為防止再次成為「叛亂」的根 據地。清初採取消極治臺的政策，開發的力量主要來自民間；當時的在島上
87 1875 年 1 月 3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196。
88 由族人的口述歷史中，瞭解到早期賽夏族活動範圍很大，涵蓋苗栗、臺中交界的遼闊山區和海岸平原地區。
89 1873 年 4 月 4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111。
90 1873 年 7 月 21 日，見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131。
包括：閩南、客家、熟番、生番等族群。而各自擁有各自的生活領域。隨著 漢人移民漸多，生番的空間日益受到擠壓，清政府為避免漢番衝突或番變發 生，對生番領域採取封山且隔絕政策，劃定番界，嚴禁漢人越界入山開墾。
經由「1867 年羅妹號事件」及「1871 年宮古島船難事件」，91可看出清政府 對生番的態度。因為發生眾多船難事件，開啟李仙得與生番交涉的先例，進 而引起了馬偕進入番區的動機。
（一）、羅妹號事件
根據相關的文獻記載，清初臺灣島嶼周圍的海難事件頻傳。921850~1869 年間，來自西方在臺灣周圍海域的船難接二連三發生，93有時是被出事地點 的漢人或生番洗劫一空，事件中很少人能死裡逃生。94而且時常受生番的干 擾，美國的船隻是受害最多的；最重大的事件為美國三桅船「羅妹號」（the Rover）。95
1867 年（同治 6 年），1 艘美國商船「羅妹號」在屏東瑯嶠（恆春）外 海觸礁沉沒，部份船員登陸獲救，卻連同船長夫婦等13 人全數遭到當地生 番殺害。96當時在臺灣府英軍立即前去營救生還者，但仍未成功。同年4 月，
91 又稱「八瑤灣事件」、「八瑤灣琉球人事件」、「琉球漂民被殺事件」、「宮古島民臺灣遇害事件」。
92 到光緒年間清人乘船漂流到朝鮮，至少 240 例；漂流到琉球群島 100 例，漂流到日本將近 300 例，這只是被 記載的案例，實際的數量可能超過此數。有關船難研究可參見：劉序楓，〈漂泊異域：清代中國船的海難記錄〉，
《故宮文物月刊》，第365 期（2013 年），頁 17。
93 美國賽船 Coquette；1857 年 Vixen（國籍不詳）；1859 年英船 Eena（靠進淡水）；1861 年美船 Moon Keen Kele，12 月間有羅船 Osskuth；1862 有新加坡船 Uncle Tom（靠進淡水）；英船 Martha and Emily、漢堡 的Esther、西班牙船 Soberana、美船 Lucky Star；1864 年有 Talamo、漢堡的 Hever 和 Mathilde、英船 Susan Douglas 和 Netherby（靠近澎湖）、英船 Truro；1865 年有德國哈諾瓦的 Amphitrite、漢堡的 Abeonahehk 和 Heffnung；英船 Julia Ann 和 Pearl 以及英船 T.E. Boyd 、Fairlight、Mabe、德船 Eduard、荷船 Pielides、英船 Kwang Foong、Bintang Amnum；1867年美船Rover、英船Philomela和1869年的Flying Buck。Davidson, James W..
The Island of Formosa, Past and Present : history, people, resources, and commercial prospects : tea, camphor, sugar, gold, coal, sulphur, economical plants, and other productions (London and New York: Macmillan, 1903), pp. 182 ∼ 183.
94 白尚德著、鄭順德譯，《十九世紀歐洲人在臺灣》（臺北：南天，1999 年），頁 52。
95 J. Davidson 著，蔡啟恒譯，《臺灣之過去與現在》( 臺北：臺灣銀行，1972 年），頁 79。
96 屬於「龜仔角族」（Koalute）的活動區域。
美國駐廈門領事李仙得（Charles W. Le Gendre）97，與福建官方交涉，清廷卻 答以「生番之地不隸中國版圖，難用兵究辦」。清吏對於生番的行為毫無關 心，並且否認對生番地區能夠行使權力，聲言無能干涉。98
後來，李仙得決定親自 到臺灣瑯嶠，與原住民酋長 卓杞篤（Tauketok）談判。
後達成口頭協定，稱「南岬 之盟」。兩年後1869 年，
簽訂文字合約：「嗣後中外 船隻遇風失事，船上設旗為 憑，番人應妥為救護，不得 殺害……。」這是外國人在 臺直接與生番談判的先例，
造成外國人認為臺灣「生番 地」不隸屬清國版圖及管轄 的印象（圖6）。99從此所 畫的地圖中可以看出，清代 給外國人建立的概念，認為 生番所有的「土番」地不屬 清廷管轄。
97 李仙得（1830 ∼ 1899），又稱李禮讓、李善得，為法裔美國人，曾參與南北戰爭，後擔任外交官、美國駐廈 門領事。羅妹號事件後曾8 次拜訪臺灣，和南臺灣原住民頭目會面 3 次；並於宮古島民臺灣遇害事件後，像 日本提出「臺灣蕃地不隸屬於清」，建議以武力解決問題。
98 J. Davidson 著，蔡啟恒譯，《臺灣之過去與現在》，頁 80。
99 羅永清，〈漂流船與臺灣原住民的遭逢 清末以來的國際法爭議〉，《原住民族文獻》，第 2 期（2012 年），
頁23 ∼ 89。
圖6： F O R M O S A I S L A N D A N D T H E PESCADORES 1870 年李仙得所繪製 之地圖（本研究後製）
資料來源：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典藏
（二）、宮古島船難事件
另外1 起與生番領域紛爭有關的「宮古島船難事件」， 1871 年 11 月（同 治10 年 10 月）1 批琉球宮古島漁民在臺灣附近海域遭遇船難。船隻漂流至 屏東八瑤灣，琉球漁民登陸求救，宮古島原本69 人，其中 3 人溺斃，54 人 遭到牡丹社和高士佛社原住民殺害最後剩12 人；100部份倖存者後來由清廷 官方送返琉球。
當時在臺灣島嶼附近遭遇船難，上岸之後被漢人或生番殺害、物品被 奪，似乎成固定模式。雖然，李仙得與南部部族溝通；但仍有許多船難事故 是由其他住在北方的生番所引起的不幸事件。101李仙得在1872 年 3 月 1 ∼ 12 日最後 1 次拜訪臺灣，3 月 7 日馬偕與李仙得兩人都在臺灣府；雖然雙方 沒有見面的紀錄，但李仙得的事蹟在臺灣的外國人社交圈應該引起不小的影 響。1021872 年之後，李仙得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日本生活，馬偕也到了北臺 灣傳教。1872~1873 年之間，正處在李仙得提出「番地無主論」的時期。當 時外國族群分佈在基隆、淡水或西南部；漢人族群聚集在西部地帶；而東部 和多山的中部則是少人問津的處女地帶，只住著生番。領土與領土之間，很 少來往，完全互相不瞭解。103這些大小的船難事件，因而引起馬偕橫越雪山 與東部生番溝通的動機，意圖扮演李仙得的角色，甚至還可以對生番傳教。
因此，為何1872 ∼ 1873 年馬偕積極進入獅潭底傳教，事件的相關連也就不 難想像。
透過這些事件，清政府一再表述「生番之地，係化外之地。」生番居住
100 J. Davidson 著，蔡啟恒譯，《臺灣之過去與現在》，頁 86。
101 J. Davidson 著，蔡啟恒譯，《臺灣之過去與現在》，頁 85。
102 李仙得由瑯嶠坐船到臺灣府，馬偕與李庥也在同日搭上海龍號，在臺灣府與德馬太醫生會合。資料來源：李 仙得著，費德廉、羅效德譯，《李仙得臺灣紀行》（臺南：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2013 年）及 George Leslie MacKay 著，王榮昌等譯，《馬偕日記Ⅰ》，頁 37。
103 白尚德著、鄭順德譯，《十九世紀歐洲人在臺灣》（臺北：南天，1999 年），頁 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