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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亞洲貨幣單位與清邁多邊倡議所組成的亞元概念,除避免以往 過度依賴美元造成資產價值損失與流動性衝擊,進而緩和國際收支失 衡問題,促進區域經濟政策協調合作等經濟因素外,亦有區域內國際 政治經濟現實的考量。如果日本與亞洲開發銀行主導的亞元能夠先行 成立,並以國際經濟政策協調合作的正當性,使中國與人民幣亦參與 其中,且順利朝單一貨幣之路邁進,則依據過去歐洲經濟整合經驗,

即使未來中國相對國力大幅超越其他國家,亦須受區域內集體力量監 督制約。而且,於此情況下,人民幣雖強勢但至多僅為機制內中心貨 幣,且仍將隨經濟整合進程而消失,一如歐元區的德國馬克。同時,

整合完成後任何國家很難輕言退出。以此次希臘危機為例,成員國若 擅自退出歐元區,則重建國家貨幣體系需要時間,而國內外投資人聞 言早將資金撤離一空,進而引發該國更大的金融危機,成為「引發所 有金融危機之母」。84

不過,亞洲貨幣單位發展上的一大缺陷,在於若堅持人民幣必須 納入,則必須俟後者自由化後方能發揮其功能。因此時間對人民幣的 發展有利。只要國際現狀無太大改變,自身總體經濟與金融未如日本 1990年代般持續衰退,且亞元架構在日本的領導下無法突破,中國即 可好整以暇,就國際貨幣制度、區域流動性支援機制,和區域單一貨 幣分頭嘗試而不相互衝突,並在時機成熟時選擇自行發展,或是在多 邊架構中取得中心領導地位。而且,這些嘗試難免具有「摸著石頭過 河」的成分,也一定會呈現「路徑依賴」的現象。不過,所謂「摸著 石頭過河」,絕非隨機行動,而是中國自身利益和外在客觀條件相互 作用下之所做的選擇。唯有了解其利益和條件限制,才能對中國在特 定時刻的選擇,提出適切的解釋與判斷。從以下的分析來看,儘管中

同註 6。

國上下對人民幣成為國際通用貨幣的期望甚高,但未必一定反對亞 元。因為,將人民幣發展為國際通用貨幣,雖是多數人的主觀願望,

卻也受到中國內部發展和國際權力政治的限制,當此二條件不利於人 民幣自行發展時,中國也有可能轉向支持區域單一貨幣。以下分別說 明:

首先,在國際貨幣制度上支持國際貨幣基金的特別提款權,這可 說是近來中國就國際貨幣制度變革,發言支持最力的項目。85也因此在 亞洲開發銀行的亞元規畫中(請見表 1),不得不將特別提款權與亞洲 貨幣單位並列於第二階段,即匯率政策與非正式匯率政策協調合作機 制部分,妥協意味濃厚。誠如《新華社》的分析,86如果美國之所以逐 漸改變對於亞洲貨幣基金與亞洲貨幣單位的反對態度,是寧可承受日 圓藉亞洲貨幣單位坐大,也不願看到人民幣崛起的可能威脅,因此想 將中國拉入美、日主導的亞洲貨幣合作當中。那麼在現今中美二國債 務關係密切下,中國跳過日本、亞元與亞洲開發銀行,直接藉由國際 貨幣基金與歐美等國協調取得影響力,也是很自然的。

第二,支持清邁多邊倡議、亞洲貨幣基金與亞洲貨幣單位。前已 詳述中國對於亞元成敗所扮演的角色,論其實際,中國對於不同的貨 幣整合機制,態度也有所不同。中國對於清邁多邊倡議公開表達支 持,並強調其在清邁多邊倡議推動的關鍵角色,對於亞洲貨幣基金也 看似樂觀其成。這點,不但有籠絡區域國家的作用,也是要和美元霸 權抗衡,減少區域國家對美元依賴程度的戰略目標。同樣地,中國官 方對於亞元積極發言或參與迄今卻不多見,更有如李稻葵等的反對意

Gregory Chin & Wang Yong, “Debating the International Currency System:

What’s in a Speech?” China Security, Issue 16, January-April 2010, pp. 3-20.

關音,〈美國為何對亞元態度突變〉,《新華網》,2006 年 6 月 28 日,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world/2006-06/28/

content_4760382.htm>

見,關鍵在於亞元將由日圓主導,中國不希望因其參與成就日本之領 導地位。87但是,抗美與抑日孰先孰後,則很難一概而論。在清邁多邊 倡議問題上,抗美超過了抑日。但是,在亞元問題上,抑日則超過了 抗美。

第三,人民幣自行發展並取代亞洲貨幣單位。條件已很清楚,那 就是在經濟持續成長,朝內需發展而不再過分依賴美國與歐元區出口 市場、金融深化且總體經濟政策穩定之後,中國政府有意願與能力承 擔成本與義務,各國具意願與能力持有人民幣及相關資產,自身的貨 幣主權不致喪失,時機選擇亦具彈性。而中國政府的主觀意願,也和 其對於未來之預期息息相關。如果中國對自身經濟發展之預期提高,

自然會提高其發展人民幣作為國際貨幣之意願。反過來說,若對未來 發展之預期降低,也可能轉向與東亞其他國家合作推進貨幣整合。

2008年之後中國對於人民幣區域化和國際化轉趨積極,可以說正是因 為金融海嘯讓中國提高對於其自身發展之預期使然。

簡言之,除非亞元完全排除中國參與,否則其成敗仍在於時效性 及中國的參與程度。若不能在中國轉化為內需市場且加速金融自由化 之前,完成包含人民幣在內的單一貨幣整合,取得國際貨幣使用上的 網路外部性優勢,則亞元僅將如同過去的歐洲貨幣單位,成為另一記 帳單位。反之,中國雖因現階段出口產業仍有助吸納就業,且人民幣 國際化未必有利可圖,而對加速金融自由化有所遲疑,但只要經濟與 金融規模持續發展得宜,即可自選時機與途徑進行國際化。

然而不論人民幣或亞洲貨幣單位,何者可與美元及歐元形成所謂 世界貨幣三極,成為全球主要的國際交易與儲備貨幣,這樣的前景對 於國際金融秩序影響為何,學界看法也是較為分歧。例如由諾貝爾經 濟獎得主史蒂格里茲(Joseph Stiglitz)所領銜的聯合國報告認為,三種 貨幣之間的競爭,以及投資者資產配置行為,會使得匯率波動更加劇

同註 66。

烈。88同樣是諾貝爾經濟獎得主的孟代爾也在其得獎演說中,以過去美 元、日圓、德國馬克(或歐洲貨幣單位)之間的大幅波動提供佐證。89 然而他卻認為,這更證明國家貨幣種類因經濟整合而減少後,政策協 調應更為容易且必要。艾肯格林則認為,三極的競爭,其實是三大集 團改善自身經濟貨幣政策的壓力。90更何況各國央行的行為本與一般投 資者不同,即使持有外幣資產出現匯損,也不會從事短線操作,這對 市場是一股穩定的力量。

以上看法雖有些許差異,但都認為貨幣種類減少,政策競爭,以 及各國央行的穩健操作與政策協調行為,都能避免國際金融市場無謂 的波動,減少資金流動衝擊所造成的實質經濟損害。即使未來發生諸 如希臘(債務國)與德國(債權國),或美國(債務國)與中國(債 權國)這樣的失衡現象,不論匯率制度為何,都可以在有效率的國際 政策協調機制下,以對稱的政策安排(即債務國需求緊縮,債權國需 求擴張,再加上適時流動性支援)進行有效迅速的調整。91就我國來 說,由於無法參與清邁多邊倡議,也沒有與人民幣的互換網絡。因 此,爭取以非東協會員成員的方式參與清邁多邊倡議,以及未來即將 開展的亞洲貨幣單位與亞洲貨幣基金;或是藉由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 議(Economic Cooperation Framework Agreement, ECFA)之後與中 國漸次開展的金融協商,加入人民幣互換網絡,進而取得參與前述與

同註 38。

Robert Mundell, “A Reconsideration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Vol. 90, No. 3, June 2000, pp. 327-339.

Barry Eichengreen, “Managing a Multiple Reserve Currency World,” in Jeffrey Sachs, Masahiro Kawai, Jong-Wha Lee, & Wing Thye Woo, eds., The Future Global Reserve System — An Asian Perspective (Manila: ADB, 2010), pp. 7-8, <http://aric.db.org/grs/papers/Future_Glbal_Reserve_System.pdf>.

Barry Eichengreen & Peter Temin, “Fetters of Gold and Paper,” the 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July 2010, <www.nber.org/papers/w16202.pdf>.

東協國家的合作機會,都應審慎考慮。畢竟南韓與新加坡擁有可觀外 匯存底,此次金融海嘯仍不得不與美國聯準會進行貨幣互換,以獲取 美元流動性可知,我國雖在經濟基本面、債務與外匯存底方面一向表 現良好,但在金融環境漸趨開放之下,仍不可掉以輕心,須取得較多 的保障,以防範未然。

(收件:2010 年 11 月 9 日,修正:2011 年 2 月 14 日,採用:2011 年 2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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