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如前述,中國在金融海嘯後對於東亞貨幣整合,無論是清邁多 邊倡議還是亞洲債券基金,大體仍延續危機前東亞各國的基本策略,
只是形式上強調其領導地位。然與危機前後所不同者,是中國積極推 動人民幣的區域使用。可說金融海嘯對於中國參與東亞貨幣整合的影 響,不是說是誘發中國與其他強權合作,不如說是強化其對於貨幣民 族主義政策的信心。回溯 1997 年後,亞洲國家開始思考建立共同貨 幣,當時中國學者認為日圓是最有可能,也應是未來形式上的錨貨 幣。63 2003年孟代爾提出亞元概念時,中國多數媒體抱持高度期待,
認為人民幣就是未來的亞元,但學者卻持保留態度,尤其是具有官方 背景者更是低調。一種看法認為雖然透過人民幣境外流通和保持匯率 穩定,可讓人民幣在亞洲具支配性,但在沒有完成自由兌換前,人民 幣只能作為雙邊貿易結算工具。64在亞元概念剛出現時,中國基本上採 取審慎評估態度,既不反對,也不認為人民幣一定可以成為亞元。
2005年底亞洲開發銀行宣布將於 2006 年 6 月推動亞元,中國財政 部委託學者研究,得出的結論是「釘住亞洲貨幣單位,能夠在一定程 度上借助國際金融市場,幫助人民幣匯率向均衡水準靠攏」,因為人
中國人民銀行,〈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範圍將擴大〉,《中華人民共和 國中央人民政府》,2010 年 6 月 22 日,<http://big5.gov.cn/gate/big5/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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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巴曙松的說法。同註 59。
民幣在亞洲貨幣單位占有相當比重,釘住亞洲貨幣單位等於借助國際 市場幫人民幣合理定價。65不過,也有學者表示反對,因為日圓為國際 貨幣,亞元必然由日本主導,中國參與將延緩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
對中國不利。66只是,後來亞元計畫暫緩,中國會參與或杯葛也無從得 證。從有限的證據來看,臺幣和港幣應否納入,可能也是亞元未能如 期上路的重要原因。67 無論是中日爭霸還是東協加 3 的範圍界定,可 以確定的是,當時中國對於亞元的評估是,經濟上或許可行,但其政 治困難仍待克服。
2008年金融海嘯後,中國學界對於是否要參與或推進亞洲貨幣單 位,呈現兩種不同意見。贊成者認為金融海嘯下更應該推進區域匯率 機制以避免競爭性貶值。至於機制的基礎可以是亞元,或以中日韓三 國貨幣所組成亞洲核心貨幣單位。68反對者則認為,在金融海嘯下,各 國原本存在的經濟結構和波動差異會被放大突出,此時推動匯率合 作,政策成本過高而難以獲得足夠的政治支持。69究竟何種意見居於主
張斌、何帆,〈亞洲貨幣單位對東亞貨幣合作和人民幣匯率改革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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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表示反對亞元的李稻葵被任命為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
其觀點如何影響中國參與東亞貨幣整合的策略,值得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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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以現有證據尚未可知。但相較於 2006 年,會發現此時學界的觀察 除了政治因素,也注意到參與亞元尚有經濟上的顧慮。從官方和半官 方人士的說法來看,中國對於亞元的態度日漸明確,也就是在人民幣 成為主導貨幣之後,才會推進以共同貨幣單位為方向的亞洲貨幣整 合。
綜觀中國對於區域貨幣整合的策略,有兩項重要的思考,一是抗 衡美元霸權;另一則是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首先,中國學者普遍認 為,美國憑藉大量美元在外流通,得以貶值支付巨額國際貿易赤字,
通過發行美元徵收鑄幣稅,占有其他國家資源。由於美元為東亞地區 的國際貨幣,也是各國的外匯儲備貨幣,當美元貶值各國均難以倖 免,外匯儲備大幅縮水。70因此,建立亞元或其他形式的亞洲貨幣體 系,將可建立更公平的國際貨幣體系,71降低亞洲對美元的依賴,中國 未必反對。其次,所謂人民幣國際化,根據中國學者的定義,是指人 民幣提供之價值衡量、貿易結算、外匯儲備,以及國際經濟政策參考 四方面工具的條件提升,72既不需要在一開始就達成自由兌換,也未必 一定會發展為如同美元一般的國際貨幣。在 1996 年人民幣經常帳開放 後,各界關注的焦點遂集中於資本帳開放。只是,1997 年亞洲金融風 暴衝擊下,中國對於開放資本帳轉趨保留。
儘管,從官方到學界對於人民幣自由兌換,皆認為不可能也無需 在短期開放。73但若把這個問題和人民幣是否要發展為如同美元一樣的 國際貨幣聯結起來,答案就不是如此簡單。事實上,中國學者普遍對
同註 68,頁 52。
同註 56。
巴曙松等,〈人民幣國際化起點和趨勢〉,《中證網》,2007 年 10 月 15 日,<http://www.cs.com.cn/wh/03/200710/t20071011_122001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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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人民幣成為國際貨幣仍有期待,因為一旦成為國際貨幣,就可以享 受巨額的鑄幣稅、降低交易成本、影響他國的貨幣政策、掌握大宗商 品國際訂價權並促進本國金融市場發展。74尤其是鑄幣稅,更為中國學 術論文和傳媒廣泛引用,認為是人民幣成功發展所能掌握的關鍵利 益。有趣地是,金融海嘯後美元聲望大幅滑落,人民幣成為國際貨幣 的機會大增,反而有學者公開表示,人民幣國際化不能輕舉妄動,時 機不成熟推動國際化長期有害。75而且,人民幣在短期不能取代美 元。76無論推動超主權貨幣或是人民幣成為儲備貨幣,不但有風險也不 易實現。77不但學者的態度保守,前人民銀行行長戴相龍也公開喊話,
表示人民幣無意取代美元。78由此可知,中國雖不樂見由日本主導的亞 元阻礙人民幣成為國際貨幣,但對於人民幣能否於近期成為國際貨 幣,仍採取相當保留的態度。為何如此,以下本文從人民幣成為國際 貨幣所需具備的客觀限制加以分析。
由於人民幣可跳過國際整合階段直接成為國際貨幣,與亞元概念 相較自是較占優勢。且目前在中國國民所得與貿易規模,甚至總體經 濟政策方面都已漸上軌道,僅在人民幣金融市場及克服既有國際貨幣 網路外部性方面仍待努力,但這也是最困難的部分。首先,人民幣自 由化進程仍有爭議,焦點在於使人民幣匯率浮動的必要性與效果。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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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註 51。
益平定義熱錢流入中國的計算公式,79發現中國的資本帳管制,自 2003 年以來效果愈來愈差,尤其金融海嘯後似難有效遏制熱錢進出。如果 管制成本極高但收效甚微,自應正視解除管制並改為浮動匯率的必要 性。相對於上述金融面分析,林毅夫則是基於實體面,使用將本國與 外國經濟區分為貿易與非貿易部門,並觀察二國各部門生產力相對變 化的貝拉薩-薩謬爾森效果(Balassa-Samuelson effect)來推論,認為 人民幣並未出現過份低估的現象。80上述二種針鋒相對卻各有所本的看 法,或許就是中國在金融自由化與國內實體經濟發展取捨中,令人民 幣升值但仍有所遲疑的主因。
其次,即使因中國的遲疑而放緩人民幣發展腳步,但因中國與周 邊國家的貿易投資實在太大,仍會使人民幣的國際持有占一席之地。
亞洲開發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李鍾和(Jong-Wha Lee)根據國際貨幣交易 量(請見表 2),與外匯儲備比重的變動(請見表 3)進行模擬推估,
認為即使此次金融海嘯未必能夠影響美元地位,且人民幣現仍微不足 道,但在 2035 年時人民幣的外匯持有比重可望達 3-12%。81胡祖六
(Fred Hu)的模擬結果較樂觀,認為若能在 2013 年完全自由化,則 2020
即每年外匯存底的增量,減去貿易餘額與外人投資淨額之和。請見 Yiping Huang, “Capital Account Controls in Mainland China: Effectiveness and Prospects,” paper presented at Conference on Managing Capital Inflows after Global Financial Crisis in East Asia (Taipei: Taiwan Academy of Banking and Finance, June 29, 2010), pp. 1-9。
林毅夫,〈關於人民幣匯率問題的思考與政策建議〉,《國際經濟評論》
(北京),第 5-6 期,2007 年 1 月,頁 9-14。
Jong-Wha Lee, “Will the Renminbi Emerge as an International Reserve Currency?” in Jeffrey Sachs, Masahiro Kawai, Jong-Wha Lee, & Wing Thye Woo, eds., The Future Global Reserve System- An Asian Perspective (Manila: ADB, 2010), p. 23, <http://aric.db.org/grs/papers/Future_Glbal_
Reserve_System.pdf>.
年外匯持有比重即有 15-20%。82這些數據在種種未知限制下並不精 確,3%(相當於目前的日圓)、12%(不到歐元的一半)或 20%也都 不算是很高的數字,但已顯示其確具潛力。尤其中國已與多國簽署貨 幣互換協 議,在現階 段各種國際 相互支援機 制(例如清邁 多邊倡 議),仍然不如單一貨幣的外匯儲備或雙邊互換來得即時有效之下,
年外匯持有比重即有 15-20%。82這些數據在種種未知限制下並不精 確,3%(相當於目前的日圓)、12%(不到歐元的一半)或 20%也都 不算是很高的數字,但已顯示其確具潛力。尤其中國已與多國簽署貨 幣互換協 議,在現階 段各種國際 相互支援機 制(例如清邁 多邊倡 議),仍然不如單一貨幣的外匯儲備或雙邊互換來得即時有效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