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參與是理解與測量民主政體運轉及其是否運作良好的重要指標。從 西方歐美國家民主發展之軌跡來看，民眾政治參與的形態出現一些系統性的 變化，集中體現於常規性政治參與下降及非常規性政治參與提升。從 Hun-tington（1991）關於民主化之相關研究來看，2008 年臺灣第二次政黨輪替，
國民黨重掌政權，臺灣政治發展進入民主鞏固期；2016 年立委與總統選舉當 中民進黨全面執政，臺灣經歷第三次政黨輪替，政治發展進入民主深化期。
過去有關臺灣民眾政治參與發展之研究主要集中在民主轉型期（2000 年至 2008 年）至民主鞏固期（2008 年至 2016 年），目前學界對從民主鞏固期到 民主深化期的討論不多。本文借助第三次政黨輪替前後的兩波公民意識調查 資料，重點討論從民主鞏固期到民主深化期，臺灣民眾政治參與之持續與變 遷。再者，本文也試圖對臺灣民眾從民主鞏固期到民主深化期政治參與之持 續與變遷進行解釋，討論臺灣民眾政治參與之影響因素，且從政治參與之主 體—公民角度及政治參與之交互性╱規範性面向出發，比較分析第三次政 黨輪替前後，作為規範性概念的公民意識對臺灣民眾各類政治參與所產生之 不同影響。一直以來，政治參與之交互性╱規範性面向比工具性較少得到關 注，政治參與之討論也往往將參與主體—公民本身放置一邊，本文則重新 聚焦二者，以此回應從民主鞏固期到民主深化期的過程中，臺灣公民運動之 高漲和公民力量之覺醒。透過2012 年「公民意識、社會正義與公民參與」
及2018 年「政治變遷與台灣公民意識」兩波調查研究資料的分析，我們的 初步研究主要有下述幾項發現。
首先，在政治參與形態之持續與變遷方面，我們發現：投票參與是臺灣 民眾較積極且最主要之政治參與形式，2018 年較 2012 年整體投票參與意願 下降，此與大部分民主國家經驗觀察相符，即投票率隨民主深化，呈現下降 趨勢。在另一常規政治參與面向，即向政府、民意代表、政黨或媒體表達意
見，臺灣民眾的積極性有所提升。在非常規政治參與面向，臺灣民眾參與衝 突的傾向均相對較低，2018 年較 2012 年大幅下降，民主持續深化及公民社 會運動風起雲湧後，臺灣民眾似日趨理性，其非常規政治參與之趨勢變化和 西方國家之經驗有所不同。在公民意識方面，整體而言，臺灣民眾之公民意 識較高，且2018 年公民意識較 2012 年有一定程度的下降，換言之，民主深 化過程中，臺灣民眾的公民意識並未大幅提升。其次，控制社會人口學變數、
社經地位變數、政黨認同、統獨立場、族群認同及重要政治態度類變數後，
發現公民意識是影響臺灣民眾政治參與的重要因素，驗證了本文提出的理論 假設，且此影響較其他變數更為持續一致。具體言之，在常規政治參與之投 票參與面向，公民意識對投票參與之影響在2012 年無顯著正向效果，2018 年則對投票參與具顯著正向作用；在意見表達面向，2012 及 2018 年公民意 識對意見表達參與行為均有顯著正向效果；至於非常規政治參與面向，2012 和2018 年公民意識對參與衝突均有顯著正向效應。
概括而言，從民主鞏固期進入民主深化期，臺灣民眾政治參與之形態的 確發生轉變，這些變化既呼應西方歐美國家的經驗觀察，亦有新發現。作為 規範性概念的公民意識是影響各類政治參與之重要變數，且公民意識的正向 影響在兩個時期較為持續一致。當然，本文存在一些目前無法克服之研究限 制：公民意識是一規範性的爭議概念，實證測量應攬括諸多面向，本文公民 意識之測量著重於公民在公開質疑政治權威及公開論述政策良莠之意願程 度，後續研究或可拓展及補充相關測量題目。又，如前所述，政治參與之形 式多樣，我們討論兩大類政治參與下的三種形式，然而實際研究難以窮盡兩 大類下的其他形式，無法做全面性探討。再者，政治參與在兩個年度的測量 亦有所不同，也對分析結果造成了一定限制，這是後續跨時比較研究在方法 上可做深入改進之處，譬如測量更為一致和使用定群追蹤資料等。此外，個 體層級的跨時調查研究資料使得本文目前無法直接討論總體層級的系絡變數 和兩個年度之間發生的重要政治事件對臺灣民眾公民意識和政治參與的影 響，後續公民意識和政治參與相關研究可從地方縣市或選區層級著手，採用 多層模型分析總體層級變數之影響（蘇彥斌、吳親恩，2017；蕭怡靖、黃紀，
2010），或是使用定群追蹤調查，分析重要政治事件之影響（鄭夙芬等，2008）。
最後，我們認為公民意識之影響可能不限於政治參與之討論範圍，公民意識 對民眾個人的投票抉擇、集體行動、政治態度、議題偏好與政策形成等之影 響亦值得後續觀察。
本文研究結果有助理解臺灣民主政治之發展。在經歷第三次政黨輪替 後，臺灣面臨著從新型民主政體進入成熟穩定民主政體的課題任務，如何成 功實現這樣的轉變？學界如何追蹤觀察這樣的轉變過程？Tocqueville（1966）
與Verba et al.（1995）曾提醒民主政治根源於公民社會，就本文研究結果來 看，作為規範性概念之公民意識是形塑民眾各類政治參與之重要力量，且其 影響較為持續一致。單就政治參與角度而言，培育公民社會、培養公民素養，
對臺灣民主持續深化無疑有所助益（Barber, 1998）。從這個現實意義來看，
如何讓選民習得公民意識（包括公民德行和公民德性）或將是臺灣民主持續 深化過程中可再強化之處。而如何讓個體習得並提升公民意識，除了仰賴民 主發展過程中的制度學習（張佑宗，2011；黃信豪，2016），長遠來看，有一 定程度需依靠公民教育（civic education）（Nie et al., 1996; 田芳華、劉義周，
2009），這也提示我們對公民意識的關注不能陷入哲學思辨、實證關懷，而 應付諸於政治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