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挾著五億人口市場的歐盟與近一兩年超越日本成為第二大經濟體 的中國，雙方都擁有強大的政經實力，各自在世界舞台上撐起一片天。兩個 巨人的經貿往來已非昔日剛建交時可比擬，也不再是當初1985年中歐經貿協 定中的三言兩語所可以規範。20多年前歐中關係僅是貿易夥伴，而今雙方關 係涉及戰略夥伴、甚至需要攜手對抗氣候變遷與反恐等其他領域，當初的貿 易協定已無法規範雙方關係。為深化中歐經貿合作，長期有效的合作機制之 建立實屬必然，歐盟需與中國在貿易規範合作基礎上建立更緊密的架構。通 過更新1985年中歐經貿協定談判，加深雙邊的經濟聯繫，能為雙方企業創造 更多的投資和貿易機會。不過，單純的經貿協定亦無法提供各領域全面的法
律架構做依據，準此，一個全面性的中歐夥伴關係與合作協定在雙方的同意 下出現曙光。一個成功的歐中夥伴關係與合作協定著實需要雙方在關鍵的領 域上做出承諾與讓步，不過，歐中夥伴關係與合作協定的跨領域性質將使雙 方妥協更形困難，附加上里斯本條約生效後，條約批准還需歐洲議會的首 肯，那麼廣化及深化的歐中夥伴關係與合作協定的誕生，勢必遙遙無期。
歐中夥伴關係與合作協定並不會牽涉到雙方的自由貿易協定，目前歐 盟與中國洽簽雙邊的自由貿易協定既非適合也非可行，況且雙方並無此意 願。和中國貿易量最大的美國和歐盟，迄今尚未成為中國自由貿易協定談 判的對象，顯然中國在經濟發展尚未達到相當程度之前，並無意願和這些 大型的已開發經濟體簽署協定，以避免過大的經濟衝擊。84再者，懷著同 樣考量的歐盟，面對中國的鉅額貿易逆差，擔心貿然與其簽訂自由貿易協 定，僅會徒增更多的貿易赤字。85另一邊歐盟執委會坦言中國是歐盟貿易 政策中最重要的挑戰，不過眼前歐盟並不急著跟中國簽訂自由貿易協定，
反而尋求其他亞洲夥伴下手，尋找生產替代中國產品的國家。此外，中國 自由化的改革也未見成效，自由經濟難以真正於中國落腳，歐盟需要等到 中國承諾做大幅度的自由化改革，己身才會做相應的開放，這是歐盟遲遲
84 早先日本不在中國考量對象之內，再者，很長一段時間日本對中日 FTA 興趣並不高，
原因在於日本一直將中國視為貿易對手。隨後中國有意藉經貿結合日本與南韓發展出東北 亞自由貿易區，日本也因國際環境丕變，雙方的 FTA 構想逐漸加溫。2009 年 10 月 10 日 第二屆「中國大陸、日本、南韓領導人會議」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中國大陸國務院總 理溫家寶、南韓總統李明博、日本首相鳩山由紀夫出席了該項會議，除了確定重啟六方會 談，也考慮簽訂自由貿易協定。2011 年中國總理溫家寶 5 月 22 日在中日韓三國峰會後宣 布，三國將在 2011 年內完成建立自由貿易區談判的產官學聯合研究，爭取 2012 年啟動談 判。「中日韓自貿區實現的關鍵」，中國評論，<http://www.chinareviewnews.com/doc/1017 /3/5/1/101735197.html?coluid=2&kindid=4&docid=101735197> （2011 年 6 月 17 日）。
85 David Evans & Willem van der Geest, “EU-China: Win-Win Trade Liberalization and Stimulus Scenarios,” Conference Paper the GTAP 2009 conference Santiago de Chile, <https://
www.gtap.agecon.purdue.edu/resources/download/4507.pdf> (May 10, 2011).
未提出跟中國簽訂雙邊自由貿易協定的要因。中國難以透過自由貿易協定 從歐盟獲得她想要的利益，舉凡讓歐盟承認其市場經濟地位；降低動用反 傾銷與其他救濟措施；去除成衣與鞋靴出口等，中國認為歐盟利用上述措 施箝制了中國勞動密集的產業。倘若自由貿易談判迫使歐盟減少或撤除上 述等等限制，將造成歐盟製造業者難以跟中國匹敵的悲劇，這也是歐盟不 願跟中國進行自由貿易談判的原因。86
儘管歐中雙方的自由貿易協定依然沒譜，而全面性的歐中夥伴關係與 合作協定也在難產中，不過，歐中經貿合作的機會潛力依舊。此次歐債危 機已讓中國體會到歐盟自身的經濟危機也會影響到中國的經濟成長，畢竟 歐盟是中國出口的大宗市場，歐盟陷入危機，中國也估難脫身，著實顯示 出雙方經貿往來的密切性。
雙方經貿合作機會多但也無法忽視拉扯彼此合作的障礙。歐中經貿合 作的障礙莫過於中國爭取完全市場經濟地位、貿易逆差、法規透明度、市 場進入、人民幣匯率、智財權的保護以及其他人權因素等，在在都是中歐 經貿談判中難以妥協的議題。中國對上述議題皆以「以拖待變」相應。中 方不肯對歐盟就範，而歐盟也不甘示弱：儘管歐債問題讓歐盟疲於奔命，
卻未聞歐盟鬆口給予完全的市場經濟地位來換取中國的施捨，而歐盟承認 中國完全的市場經濟地位的重要性無須言喻，從中國入世後，積極爭取其 他會員國承認中國完全的市場經濟地位可得知。87此外，即使中國以取消 空中客機訂單威脅歐盟撤除碳關稅，也不見歐盟妥協；另一方面，亞洲經
86 歐盟內部會員國產業結構不一：南歐與中東歐國家十二國與中國的產業相似性大，尤以 紡織、製鞋與農產品等，這些製造商無法同意跟中國進行自由貿易協定的談判，除非他們 能獲得大幅度的補償。
87 蔡宏明，「中國對外貿易法與對外經貿戰略」，貿易政策論叢，第 1 期（2004 年），頁 229-232。
濟蓬勃發展緩解了中國帶給歐盟的致命市場吸引力，使歐方轉舵與其他亞 洲國家洽簽自由貿易協定來澆熄「中國熱」，歐韓的 FTA 即為顯例。準此，
在未來歐中經貿關係中，歐盟已無形中畫出底線並刻意彰顯其實力且不會 聞「中」起舞的暗示意味濃厚。中國應該會逐漸意識到歐盟以不同手段宣 示其立場並敢於選擇與中國對立。歐盟新樣貌的貿易策略不僅規劃選擇洽 簽自由貿易協定的角色與條件，也採取了較強硬的立場來面對強勢的對手。
總而言之，面對現行中國在經貿方面的挑戰與市場大餅的誘惑，歐盟 選擇依長遠考量與之建構跨領域的整體架構與規範，寧肯慢工出細活，順 勢引導中國改變，也不願躁進以一步到位方式草草締結協定換來往後的困 擾。歐中經貿關係在歐盟對外的經貿策略扮演挑戰與際遇的角色，也是對 中國的戰略三支柱之一。歐盟不但向雙方經貿關係下功夫也對另兩根支柱
「政治對話」以及「合作計畫」放心力，假以時日倘若歐中夥伴與合作協 定底定，中國對歐盟的戰略地位將有所突破。
(收稿：101 年 01 月 11 日，修正：101 年 04 月 20 日，接受：101 年 05 月 0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