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於現階段歐盟邁向經濟與貨幣聯盟的進程中仍有許多困難亟待 克服,例如德國「紅綠聯合政府」(Red-Green Coalition)的危機、重 要成員國的對外政策仍處於經貿利益和政治道德的矛盾中、決策機制 改革與東擴問題導致歐盟無心承擔過多的國際義務等因素,理論上中 共不會認為,也不急於去思考歐盟介入兩岸關係的問題。65北約攻擊南 聯之後,緊接著歐盟執委會成員大幅改組,卻讓中共開始警惕歐盟對 外政策出現的轉變跡象,也逐漸傾向不排除歐盟介入兩岸關係的可能 性。當然,中共嚴防歐盟國家介入兩岸關係與歐盟當前對兩岸衝突的 保守回應,兩者間並不存在必然的互動關連;換言之,歐盟沒有針對
Simon Macklin, "Nurture Taipei, says Patten,"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September 3, 1999.
同註 63。
請見江澤民在亞太經合會的言論;Vivien Pik-Kwan Chan, "Cross-strait feud an 'internal affairs',"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September 9, 1999.
台海緊張態勢採取必要之因應對策,未必就與中共的分化策略有關,
其因多半基於地緣政治的現實與美國的強勢領導作為,讓歐盟根本插 不上手。近年來,歐盟雖兩度對兩岸關係傳達「和平解決爭端」的立 場,但也僅止於此,不曾出現類似美國或澳洲等亞太國家敢於直言警 告中共不得對台動武。就中共的戰略態勢來看,北京愈能夠排除國際 勢力介入兩岸關係的因素,即愈有利於其對台動武,分化大西洋兩岸 關係的策略運用,不外乎是為降低日後可能承受到腹背受敵的壓力。
中共眼中所謂介入兩岸關係的「國際勢力」,其實主要還是指向 美國。我們若解讀近年來北京領導人陸續對兩岸問題所發表的言論,
大致可以歸納出一項最簡單的邏輯思考:「美國的介入因素是兩岸統 一的最大障礙」。1996 年台海危機的經驗教訓似乎讓中共充分體會 出,壓制台獨的最有效方法就是「拉美制台」。過去四十多年來,美 國似無公開介入兩岸事務的例子,「特殊兩國論」出現之後,美國首 次公開介 入調停兩岸 的衝突,而 中共向來反 對外力介入「 中國內 政」,這次一改常態轉而期望美國扮演某種調停角色;換言之,北京 是想利用與美國微妙的政治互動去討價還價,間接迫使台北重新回到
「一個中國」政策。其實,中共未嘗不清楚美國會根據「台灣關係 法」(TRA)第一條(B)(4)與(B)(6)66適度地介入兩岸衝突,就美國目前 對「特殊兩國論」的回應方式,中共大致也可以體會出白宮同樣是在 玩「反對台灣獨立」也「反對武力犯台」的兩手策略。「拉美制台」
既屬中共預期的理想,而面對美國可能介入台海衝突卻是無法迴避的 政治現實,因此北京進退之間究竟會如何拿捏分寸,又如何避免增添 歐盟介入的變數,應係其未來推動「大國外交」策略的主軸。
(B) 闡述美國的政策為「任何企圖以非和平方式來決定台灣前途之舉,包 括使用經濟抵制及禁運手段,將被視為對西太平洋地區和平與安定的威脅,
且為美國所嚴重關切」;(B)(6)則強調「維持美國的能力,以抵抗任何訴諸 武力或使用其他高壓手段,而危及台灣人民安全及社會經濟制度的行動」。
基本上,以中共對國家主權與領土完整的堅持程度而言,只要其 軍事力量足以和美國匹敵,遲早終將為「台灣問題」與美國進行一場 有限戰爭。67以目前美、「中」的軍事力量對比,中共顯然尚無取勝的 把握,因此設法降低美國介入兩岸衝突的程度,可能是無奈卻必須採 行的策略。若進一步加以詮釋,中共今後無論是否對台動武,都必然 會先設法削弱美國介入兩岸關係的程度。中共可以利用「反北約聯 盟」蓄意在中亞地區製造另一個「科索沃危機」,也不排除其可能在 中東地區重演 1990 年伊拉克占領科威特的歷史,讓美國同時陷入兩面 作戰的局面。中共最近擺出與俄羅斯進行軍事合作的姿態、堅持把科 索沃或東帝汶危機回歸至聯合國安理會的架構或反對 G-8 取代聯合國 的功能等,68無非就是基於此一目的。歐洲安全情勢的變化,原本可以 成為中共擴大分化美、歐盟邦關係的一個著力點,結果卻因為大西洋 兩岸對解決科索沃危機出現少見的共識,導致中共的「大國外交」策 略近乎功虧一簣。誠如前文所言,冷戰結束後的東亞情勢處於多邊互 動的戰略環境下,歐盟自然不會只是旁觀美、日、澳、紐等國介入兩 岸衝突,而本身對跨區性衝突卻無任何危機處理的因應對策。當然,
我們探討歐盟會不會成為東亞地區權力平衡的玩家(player),69其實無 須與歐盟是否出兵干預台海衝突,連在一起去思考,反倒是要關心歐 盟會不會支持美國對台海衝突進行危機處理,因為相當程度上它可以 考驗歐盟邁向政治強權的決心。70理論上,美國不可能藉著其強大的軍
Richard Bernstein, The Coming Conflict with China (New York: Random House, 1997).
呂其昌,〈"7+1"能替代聯合國嗎〉,《瞭望新聞周刊》,第 26 期,1999 年 6 月 28 日,頁 57-58。
同註 3,頁 48.
根據德國總理 Gerhard Schroder 與法國總理 Lionel Jospin 近期舉行高峰會 晤的談話,建立統一而強大的歐盟,顯然是法德兩國下一世紀的目標;"Par-is und Berlin wollen europä晤的談話,建立統一而強大的歐盟,顯然是法德兩國下一世紀的目標;"Par-ische Einigung vorantreiben," Süddeutsche
事資源為後盾,永久而單方面地同時去承擔歐洲與亞太地區的安全,71 長期而言白宮需要在歐洲培養忠實的戰略領導夥伴,因此英、德、法 等北約盟邦的立場,對美國的亞太戰略構思即格外顯得重要。拋開經 貿與貨幣等因素不談,未來只要歐盟成為美國在東亞地區的對等戰略 夥伴或競爭對手(strategic counterweight),美國就不會是兩岸互動關 係的唯一制約因素;反之,歐盟即使不支持美國對亞太地區的戰略布 局,白宮未必不會針對台海衝突採取單獨行動。72果真如此,歐盟積極 擴大對亞洲影響力的戰略意圖,勢必因此受到衝擊,其不僅難於在東 亞地區建立威信,共同外交與安全政策亦形同虛設,更不利於歐盟建 構中的「新亞洲戰略」。去年 10 月至今年 7 月間中共(江澤民與朱鎔基) 與英、法、德、義等歐盟大國的高層互訪期間,法、德兩國先後警告 美國應謹慎思考出售飛彈防禦系統給日本及台灣,甚至公開主張把中 共納入 G 8 集團,多少都透露出此方面的訊息。
嚴格來說,西方國家面對與中共發展雙邊關係的爭執議題,例如 人權、經貿摩擦或反核武擴散等問題,美國為了強化政策的後續效 應,確實需要歐洲盟邦的支持,以美國每年在聯合國人權委員會上尋 求友邦支持提案譴責中共為例,就因為歐盟改變既定立場而失敗。然 而,涉及台海兩岸間的爭端,美國其實無須仰賴歐盟的態度,歐盟能 夠發揮的著力點實際上也不多,相對中共就缺少分化大西洋兩岸關係 的籌碼。73根據美國喬治城大學教授唐耐心(Nancy B. Tucker)的看
Zeitung, September 27, 1999;Craig R. Whitney, "European Union Vows to Become Military Power," New York Times, June 4, 1999.
同註 17,Chapter VII – conclusion.
John C. Kornblum, "German-American Traditions: Past and Future,"
Speech at the Annual Conference of the "Atlantkc-Brucke" on July 1, 1998 in Bonn (official transcript), p.2.
Nancy Bernkopf Tucker, "China-Taiwan: US Debates and Policy Choices,"
Survival, Vol.40, No.4, Winter 1998/99, pp.150-167.
法,美國對兩岸衝突可以採取不回應(Do Nothing)、扮演調停角色(Me-diate)、逼使台灣走向談判(Pressure Taipei)、保證協防台灣(support) 或溫和回應並鼓勵兩岸對話,但拒絕積極介入(Encourage Dialogue)等 五種方式。74如果我們從近兩年來美、「中」、台三邊的互動關係來 看,除了第一項的「不回應」方式外,美國似乎是藉著明示或暗示的 方式,採行後四種回應同時並進的作法。事實上,比較美國近年來面 對全球區域衝突的作法,「調停」是軍事介入衝突前的必經途徑,無 論是波黑(Bosnia-Herzegovina) 、北愛、中東或賽浦路斯等問題,皆 如出一轍,它基本上也符合歐盟國家處理區域危機的想法,柯林頓總 統目前對台灣採取「戰略模糊」的策略,就具有這方面的戰略意義。
其次,就現階段北約的戰略構思來看,美國採取調停兩岸衝突﹑敦促 兩岸談判或鼓勵兩岸對話的策略,也是歐盟的基本立場,因此歐盟國 家沒有理由不支持美國,大西洋兩岸間唯一可能存在的分歧是,美國 或歐盟應否承擔「協防台灣」之責。進一步而言,它涉及到本文前一 節所提到的舊問題,即歐盟是否支持北約繞過聯合國安理會而出兵干 預,或任由美國單方面擔負維持台海安全。理論上,歐洲國家無論是 否有義務去協防台灣或傾向支持北約干預台海衝突,基本上都會形成 美國獨立作戰的局面,北約的歐洲盟邦最多只會扮演後勤支援的角 色。
就美國、中共、歐盟的三邊互動而論,歐盟國家並不反對美國向 中共展示維持兩岸和平的決心,不同之處僅在於歐盟不曾警告中共應
「慎重考慮對台動武的的嚴重後果」。針對此,北京或許會確信歐盟 對兩岸軍事衝突的回應,不會超脫解決「東帝汶危機」的模式,即便 是歐盟支持美國進行干預,也不可能有實質的介入動作;換言之,中
同註 73,頁 152;Harvey J. Feldman, "America's Response to the China-Taiwan Talks: Encourage but don't Interfere," The Heritage Foundation Backgrounder, No.1230, October 28, 1998.
共真正擔心的是歐盟國家支持美國藉著政治與軍事手段來維護全球國 家的民主、人權和法制。美國今後如果展現出為保障自由、民主、人 權、法制等價值觀而不惜一戰的決心,將可能引發歐盟國家連手催化 中國大陸內部和平演變的速度,甚至因為外部國際環境的變化而動搖 中共內部的統治基礎。北約攻擊南聯之初,布萊爾把「新國際主義」
進一步詮釋為「人權比國家主權更重要」,相當程度上即已顯示出歐 盟對「價值觀傳播至全球無異於為保障西方安全」的理念,完全符合
進一步詮釋為「人權比國家主權更重要」,相當程度上即已顯示出歐 盟對「價值觀傳播至全球無異於為保障西方安全」的理念,完全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