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結束之初,部分現實主義學者曾預言,北約等軍事聯盟組織會
85 Kenneth N. Waltz,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op. cit., pp. 161-162.
86 Kenneth N. Waltz,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op. cit., pp. 169-170.
87 Ibid., p. 168.
因為前蘇聯威脅的不復存在,而逐漸走上瓦解一途。有學者認為,一旦 締約的盟國獲致其目標時,聯盟便會解散,主要是因為這些國家當初會 成為締約國,目的只在反抗某些其他國家或事件而結盟。雖然締約國之 間有著一種「共同感」(sense of community),可能會加強聯盟或聯合,
但事實上,這種共同感未必能發揮主導的作用。每一個締約國在參與聯 盟之前,為了能夠實踐期望的目標,必定會衡量參與聯盟的代價與利益,
只有當獲益超過損失時,才會願意加入聯盟。因此,一旦締約當事國估 計後來付出的代價可能大於獲益時,則會考慮與其他國家(或其他聯盟)
聯合。另一看法則是指出,參與聯盟必須和盟國共商團體利益與政策,
在追求國家利益與自主性的過程中,多少會受到限制,因而聯盟本身就 意味著固定成本的支出。當初形成聯盟的主要因素—共同的威脅—不再 存在時,國家未必願意繼續承擔這樣的成本。88史奈德便認為,除了作 為因應對手威脅的反應外,聯盟沒有任何其他的意義。89
華爾滋從理論上指出,如果在國際社會中存在兩個敵對的聯盟,其 中一方也許由於內部某一成員國出現政治動亂而實力減弱,那麼我們便 可以預期另一方的軍備將出現鬆弛,其內部的凝聚力也將隨之減弱。尤 其在戰爭勝利剛剛來臨之際,獲勝的那一方聯盟便會瓦解。90國家之間 密切的聯盟關係一般來說歷時較短,而在戰爭中最為常見。因為這時壓 倒一切的共同利益就是欲透過戰後的處理取得好處,一旦贏得戰爭、簽 訂和約,這種利益必然會讓位於各個國家間傳統上各不相同的、彼此衝 突的利益。摩根索認為,聯盟的永久性和其欲獲得的利益有限性是相互 關連的。因為只有具體的、有限的利益才可能長期存在,為聯盟的持久 存在提供基礎。91
在 90 年代初期,米爾斯海默曾經預測,蘇聯的威脅維繫著北約的存
88 George F. Liska, Nations in Alliance: The Limits of Interdependence, op. cit., p.12;
William H. Riker, The Theory of Political Coalition (New Heaven: Yale Press, 1962), pp.32-76.
89 Glenn H. Snyder, Alliance Politics, op. cit., p. 192.
90 Kenneth N. Waltz,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op. cit., pp.125-126.
91 Hans J. Morgenthau, Politics among Nations: The Struggle for Power and Peace, op. cit., pp. 205-206.
在,一旦蘇聯瓦解,美國可能會放棄歐洲大陸,由其主導 40 多年的的防 禦聯盟也可能會瓦解,92而歐洲共同體可能會(因為冷戰結束)變得脆 弱,而非日漸強大。93華爾滋也曾指出,北約在冷戰結束後會出現萎縮 並最終消失。94然而,實際的發展卻並不符合學者們的預期,北約不但 沒有瓦解,更歷經了戰略調整與東擴的歷程。華爾滋於 2000 年發表的一 篇文章上,針對學者們在後冷戰時期對現實主義批評的回應中雄辯地指 出,其認為預言已經基本得到了證實,因為吾人無法回答北約由於來自 誰的威脅而需要保證的問題。甚至連繼續充當制訂共同軍事政策聯盟的 偽裝也不見了。北約的繼續存在與擴大所顯示出美國的實力與影響,也 就是國際制度是由強國建立和維護,服務於這些國家能夠或不能夠被正 確認知的利益。95米爾斯海默也針對國際制度的發展表示,國家有時會 透過制度來運作,但制度只不過是個別國家自利算計的反映,而這些又 主要是以國際權力分配為依據的。體系中強大的國家創造了制度,以便 能維持其對於世界權力的瓜分,或甚至進一步強化。在此觀點下,制度 基本上成為了權力關係運作的競技場,只是反映出體系中權力分配的狀 況。但對於北約在冷戰結束後仍能存續發展,米爾斯海默則只是表示,
冷戰期間北約本質上作為美國面對蘇聯威脅時運作權力的工具,在冷戰 結束後,北約不是消失就是會重新反映歐洲權力分配的新面貌,至少不 像是冷戰期間那樣(NATO cannot remain as it was during the Cold 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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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歐漢則曾經以新自由主義的觀點批評指出,瓦特對於聯盟的研究 係承襲於華爾滋新現實主義而來,而新現實主義最大的缺陷便是忽略了
92 John J. Mearsheimer, “Back to the Future:Instability in Europe after the Cold War,”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15, No. 1(Summer 1990), p.52.
93 John J. Mearsheimer, “Correspondence:Back to the Future, Part II,”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15, No. 2(Fall 1990), p.199.
94 Kenneth Waltz, “The Emerging Structure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18, No. 2(Fall 1993), pp. 75-76.
95 Kenneth Waltz, “Structure Realism after the Cold War,”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5, No. 1(Summer 2000), pp. 19-20.
96 John J. Mearsheimer, “The False Promise of International Institutions,”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19, No. 3. (Winter, 1994-1995), pp. 13-14.
「國際制度」(international institutions)的重要性。北約正因為有著具備 複雜決策程序和功能的正式官僚組織,顯得與一般聯盟不同,其涉及到 了成員角色分配的規則。97基歐漢更表示,聯盟就是國際制度,不論其 持久性還是力量,都部分地取決於它們的制度特徵。98因此,新現實主 義和新自由主義的差別並不在於制度是依變項或獨立變項,而是在於為 何制度被創造出來,以及他們如何發揮效用的理解上。尤其如果國家渴 望持續的合作並想要從中獲利的話,制度的必要性並不意味著他們總是 非常的有用,更不用說他們在不重視權力與利益情況下運作,能成為解 決暴力衝突的萬靈丹,或總是能降低戰爭爆發的可能性。但在由國家權 力和分歧的利益所侷限的世界政治中,有效的階層治理也不存在,在互 惠基礎上運作的國際制度才會成為任何持久和平的構成要素。99事實 上,基歐漢並未認為制度是不受權力影響的變數,只不過其更強調在當 初建立起制度的霸權消退後,制度仍然可以獨立存在。100
現實主義學者曾大膽預測北約在後冷戰時期的瓦解而遭受批評,101 然而,現實主義本身的邏輯觀點即能解釋後冷戰時期美國主導的軍事聯 盟持續發展之現象。其聯盟理論僅強調聯盟會在威脅消失後逐漸瓦解,
但並未限定此威脅必須以國家型態出現。美國在 1999 年度的《國防報告》
中即指出,全球性戰爭的威脅越來越小,民主政治和市場經濟則在世界 各地促進了和平、繁榮與合作。然而,大規模的越境侵略行為、潛在的 危險科技、跨國性威脅以及失敗國家等問題仍持續存在,凡此皆可能對
97 Robert O. Keohane, “Alliances, Threats, and the Use of Neorealism,”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13, No. 1(Summer 1988), pp. 169-176.
98 Robert O. Keohane, International Institutions and State Power: Essays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Boulder: Westview Press, 1989), p. 15.
99 Robert O. Keohane and Lisa L. Martin, “The Promise of Institutionalist Theory,”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0, No. 1(Summer 1995), pp. 39-51.
100 參見:Robert O. Keohane, After Hegemony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4).
101 被批評的觀點可參見:Robert O. Keohane and Lisa L. Martin, “The Promise of Institutionalist Theory,” op. cit., pp. 39-51.;Charles A. Kupchan, and Clifford A. Kupchan,
“The Promise of Collective Security,”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0, No. 1 (Summer 1995), pp. 52-61.;John G. Ruggie, “The False Premise of Realism,”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0, No. 1(Summer 1995), pp. 62-70.
美國的國家安全利益造成損害。幸而,包括北約、日本與南韓在內的盟 友得到了妥善的調整,以適應今日的挑戰。102在後冷戰時期,恐怖主義、
毒品和武器走私交易、大規模毀滅性武器及載具的擴散、種族與宗教衝 突等,都有可能利用非軍事行動模式,針對美國的弱點打擊,以遏止和 削弱美國的力量。103另一方面,美國在冷戰期間的威脅—蘇聯—只是衰 落瓦解,但俄羅斯仍然繼續存在。根據瑞典斯得哥爾摩和平研究所
(Stockholm International Peace Research Institute)統計,俄羅斯目前擁 有的核武實力與美國相比可說是不相上下。104根據裴利(William J.
Perry)提出的「預防性防禦」(Preventive Defense)安全戰略概念,美國 應在危機或威脅尚未形成前,即先行展開行動,但採取的是防禦性的措 施。105在其分類中,共有 5 項可能會對美國和國際安全構成A級威脅的 危險,包括了:威瑪俄羅斯(Weimar Russia)的興起、未受到控制的核 子武器、與中國之間的緊張關係、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擴散、災難性恐 怖主義的發展,106沒有一樣不需要與盟國合作來解決問題。
瓦特在 1997 年發表的文章則進一步吸收了其他理論的內涵,針對聯 盟的存續和瓦解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其認為,聯盟會瓦解的原因可分為:
一、對於威脅的認知改變—外部威脅減弱、聯盟內部對某強國的威脅感 增加、國家實力增強後可自助而不再需要盟友。二、信任度消退—懷疑 既存聯盟的功效、擔心會被強國盟友拋棄。三、國內政治使然—社會潮
102 <http://www.dod.mil/execsec/adr1999/chap1.html> Anal Report to the President and the Congress, 1999(2008.10.12 查閱)
103 <http://www.ndu.edu/inss/Mcnair/mcnair62/ch01.html> McNair Paper 62, The Revenge of the Melians: Asymmetric Threats and the next QDR, November 2000(2008.10.12 查閱)
104 <http://www.sipri.org/contents/expcon/worldnuclearforces.html/view?searchterm=World nuclear forces> World Nuclear Forces as of January 2006(2008.10.12 查閱)
105 參見:William J. Perry, “Defense in an Age of Hope,” Foreign Affairs, Vol. 75, No.6 (November/ December, 1996), pp. 64-79.
106 所謂「威瑪俄羅斯」是指應避免讓前蘇聯/俄羅斯這般先前的敵人,雖空有民主制
度但因被世界上其他國家孤立而急速惡化,就如同一戰之後的威瑪德國(Weimarer Republik)一樣。有關「預防性防禦」的完整論述,參見:Ashton B. Carter and William J. Perry, Preventive Defense: A New Security Strategy for America (Washington: Brookings Institution Press, 1999).
流的變遷、國內政治利益考量、政權(非法)輪替、意識型態不合。107 另一方面,即便威脅消失了,聯盟還是有可能繼續存在,瓦特對此的解 釋則是:一、有霸權領導,負擔較多經費成本—霸權要有廣泛的利益考 量來維繫聯盟、霸權領導吸引弱小國家加入。二、信任的維繫—斷絕聯 盟關係可能被視為對互賴信任關係的破壞,降低信任感。三、國內政治 與菁英操作—聯盟關係符合少數政治菁英的利益、特定團體(如:軍工 複合體)支持、利益團體宣稱符合國家利益。四、聯盟關係制度化愈深,
愈能長期存續發展—聯盟內的官僚體系及相關的知識社群會設法維繫、
維持原有制度成本較低廉、聯盟關係可降低其他領域的交易成本。五、
意識型態的團結性—當國家合作到一定程度時,彼此會認為同屬於一個 更大的政治共同體,輕易斷絕聯盟關係可能會破壞團結性。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