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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討論與結語

適地性媒介是行動時代中的新媒介形式,常見的研究取徑包括再現 分析、政治經濟學分析等。本文以媒介實踐為方向,嘗試總結適地性媒 介研究的相關主題。目的是探討當前適地性媒介研究的基本主題以及當 中存在的問題,並在此基礎中提出未來可行的研究方向。

適地性媒介改變了人與人、人與地方的關係,使個體與物質位置之 間緊密相連,其媒介使用鑲嵌在日常的地方經驗之中,當中的一個脈絡 即是城市空間。這種人與城市空間的新關係,亦可見於有關手機的討論 中。早期有關手機的研究主要是討論個人如何在城市的公共場所打行動 電話,以及此過程反映的人與空間之關係。例如,Kopomaa(2000)認 為,行動電話提供了人們在任何地方、任何地點參與私人溝通的機會,

因此在公共空間中營造出如家庭一般的親密領域。這種現象被 Kopomaa 稱為都市空間的私人化。而為了尋找一個具隱私的空間,個人會傾向於 選 擇 街 道 上 的 邊 緣 位 置 打 電 話 , 而 非 公 共 交 通 工 具 內 。Humphreys

(2005)則討論在公共場所接聽電話的策略運用,當一方在打電話時,

另一方會透過做一些其他的事以創造出個人的空間,從而讓對方認為自 己並未偷聽他的對話。

這些針對功能型手機時代的研究多認為大城市的生活使人較少在公 共空間中與他人面對面互動,是行動電話將個人與周邊環境隔離,透過 打電話、傳簡訊等媒介實踐創造出暫時性的私人空間。這種空間是一種 封閉式的社會情境(Campbell, 2019),強調公與私的界線。隨著智慧 型手機的發展,手機的功能變得越來越複雜,除了是打電話的工具之 外,也推動了手機遊戲、社群媒體等應用程式的誕生。這些新型態媒介

之出現打破了早期手機研究較為單一的研究視角,換言之,人與城市空 間的關係並非只有公共與私人的可能性,還可以是與在地的環境更為密 切,或是挑戰全球化的城市秩序。Hochman & Manovich(2013)以大 數據分析的方式研究 Instagram 上分享來自世界各地的相片,以捕捉這 些相片背後不同城市的面貌。其中,他們用視覺化的方式分析了 20 萬 張在以色列特拉維夫上傳的相片,展示了特定位置和時段人們活動的軌 跡。Singh(2019)以印度的城市為例子,探討社群媒體如何創造新公 民文化行動主義,以及如何重新想像當代城市中的地方。例如,在地方 政府的推動下,大量具有地方特色的活動透過社群媒體發布、傳播,使 公民參與到當地的活動中,從而加深了公民與城市文化間的連結。同 時,在文化全球化的背景下,具有共同意義和情感價值的地方觀點得以 復活。

適地性媒介作為一項與智慧型手機相連的技術,正是在此研究背景 下日益得到傳播學者的關注。在本文的前半部分,我從媒介實踐的角度 爬梳有關適地性媒介研究的文獻,得出如下五個主要的主題。首先是社 交性,適地性媒介創造了在城市中認識陌生人的可能性,也與世界其他 地方的人連結在一起。其次是自我呈現,適地性媒介中的位置訊息成為 自我呈現的方式,使用者會考慮其背後的符號意涵,透過打卡或位置分 享服務,使用者的認同被建構起來。再次是空間和地方,空間和地方兩 個相近的概念,空間更加抽象,地方更具情感連結。適地性媒介改變了 城市空間和人們認識城市的能力,同時也構築了個人與地方的親密關 係,創造出新的地方感。最後是移動性,移動性不僅是適地性媒介運作 的基礎,也是其運作的結果,呈現出不同的特質。但是,我認為既有文 獻忽視了媒介實踐的脈絡,亦即這些研究未有真正「適地」。在本文的 後半部分,我選擇了其中一個社會脈絡──城市,藉物質環境、地方

感、群體身分等城市特質的觀點,思考適地性媒介如何中介了個人的地 方經驗,營造出複雜的地方感。在具體例子方面,我以在香港生活的中 國大陸人之適地性媒介實踐為例,說明了城市的獨特性如何影響人們的 媒介使用方式。例如,香港城市規劃的高密度以及對時間分秒必爭的追 求,是中國大陸人使用適地性媒介時的潛在脈絡。

雖然本文聚焦於適地性媒介研究,但誠如文中所述,適地性媒介本 身並非指涉特定的媒介與應用程式,而是看待媒介的方式。它既依賴智 慧型手機,也與社群媒體、數位地圖等相關。因此,本文後半部分的初 步分析亦回應了從城市角度研究手機、社群媒體的討論。相關討論關注 個人如何在公共空間中使用手機,或是使用社群媒體促進城市公共生 活,但是仍多將城市視為一個理所當然的整體。例如,Ling & Campbell

(2009)指出:

無線與行動傳播的發展改變了人們的時空經驗,這些改變 可以表現在社會生活的多個方面:公共空間與私人空間之間的 相互轉換、工作與個人生活間界線的模糊以及協調和社會網絡 的新樣態(p. 1)。

但是這些新的時空經驗如何具體表現在以城市為代表的日常情境 中?除了這些社會意義上的變化,是否亦改變了人們對於周遭環境的感 受?不同城市的特質如何影響人們的地方感以及手機使用的方式?這些 問題在過往的行動傳播研究較少被關注。以香港為例,以天橋為代表的 物質環境,作為國際大都市的香港之城市韻律,一個容納不同群體的移 民社會,這些特質構成了獨特的城市。外來者因其對日常生活的急促感 受,不得不調整個人的每日實踐以及使用習慣,以應對大城市的生活。

因此,如若將本文的初步分析結果向外延伸,其他行動傳播的研究也可 以此方向,處理媒介實踐的脈絡問題。

城市是諸多適地性媒介使用發生的實體空間,然而,它並非唯一的 場所。根據聯合國的調查,截止2018 年,世界上仍有 44.7% 的人生活 在非城市以外的地區(United Nations, Department of Economic and Social Affairs, Population Division, 2018)。這些鄉村、鄉鎮中的民眾面對的是 與城市居民不同的生活場景,其日常媒介使用有著不同的社會影響。例 如,McDonald(2016)以中國山東省某小鎮為田野,用民族誌的方式 描繪了社群媒體對當代中國鄉鎮的影響,包括友情、婚姻、家庭生活、

教育、消費以及政治經濟因素。他發現社群媒體既強化了鄉鎮居民的線 下關係,也使他們認識更多的陌生人,在網路上塑造出「想像的共同 體」。此外,即便是城市內部也有許多不同性質的場所,這些場所本身 具有高度的移動性,也各有其時空安排和制度規範,如捷運(Augé, 1986/2002)、機場(Augé, 1992/1995)、甚至是在天空中翱翔的飛機

(Adey, 2010)。就適地性媒介研究或行動傳播研究而言,個人如何在 這些具有不同功能的地方中使用行動裝置,創造個人與空間/地方的連 結,亦是值得不斷探索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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