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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霧峰一新會對婦女的影響—以吳素貞為例

霧峰一新會之所以能有多采多姿的婦女活動,主要仰賴女性成員的積極投 入,而在這些女會員之中,亦不乏傳奇人物,如張月珠為臺中市慎齋堂之菜姑,

在日曜講座曾演講14回,為女會員次數最多者,167且入學一新義塾,並多次出席 霧峰一新會舉辦的婦女親睦活動。1944年張月珠成為慎齋堂的管理人,168戰後在 慎齋堂創設「慎齋佛學園」和「家事補習班」以推廣佛學,169被譽為佛教巾幗中 之不可多得者。170施專真為青桐林靈山寺171的道姑,1937年正式出家,戰後任靈 山寺監院,1951年設靈山學苑,專門培養僧才。172具備詩文書畫的能力的洪浣 翠,在下嫁林瑞騰為妾之前,為中華民國海軍中將陳季良之妻,並育有一子陳 瑚。其後洪氏為與其子團聚,前往中國尋找前夫,中日戰事爆發後,遂不得歸 臺,引起軒然大波,並導致日警的高度注意。173曾珠如與吳素貞則在戰後雙雙當

166 林獻堂著,許雪姬、呂紹理等編,《灌園先生日記(六)一九三三年》,頁402。

167 霧峰一新會編,〈一新會日曜講座演題目錄〉,頁3、6、9、10、12、15、18、21、23、25、31、34、39、

43。

168 林獻堂著、許雪姬等編,《灌園先生日記(十六)一九四四年》(臺北: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近代 史研究所,2008),頁335、338。

169 林獻堂著、許雪姬等編,《灌園先生日記(二十)一九四八年》(臺北: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近代 史研究所,2011),頁374;林獻堂,〈灌園先生日記〉,1952年4月17日,未刊稿。

170 盛成,〈荷蘭據臺時期的齋教〉,收於高賢治主編,《臺灣宗教》(臺北:眾文圖書公司,1995),頁 171。

171 靈山寺﹕1890年由林獻堂之父林文欽所建,原稱「青桐巖觀音廟」。1914年林輯堂妾陳薄燕和施專真來此 居住,由陳薄燕擔任住持,將廟易名為「靈山寺」。當時寺廟經多年歲月打磨,已近傾頹,於是陳、施二 人辛勤整建,並增築左畔護厝,1926年落成後,且在寺內設立私塾,定期教授信眾漢文。1941年由林紀堂 妾許悅(法號德真)接任住持。〈霧峰鄉.靈山寺(1879-2006)〉,頁1;林獻堂著、許雪姬等編,《灌 園先生日記(十三)一九四一年》,頁68。

172 國史館編,《國史館現藏民國人物傳記史料史料彙編》,第23輯,頁595-597,〈德欽大師事略〉。

173 許雪姬訪問、王美雪紀錄,〈林垂凱先生訪問紀錄〉,收於許雪姬,《霧峰林家相關人物訪談紀錄頂厝 篇》,頁63-65。

選第一屆國民大會代表,至南京票選正、副總統,並與蔣宋美齡有一面之緣。受 限於資料,在此無法一一還原每一位女性的面目,只能以曾出版回憶錄的吳素貞 為例,來一窺霧峰一新會對參與婦女的影響。

吳素貞,名帖,素貞為其字,乃彰化名儒吳德功的姪女,自幼好學喜讀書,

少女時期為圖學識增進,1925年與就讀於彰化高女的友人成立「彰化婦女共勵 會」,且聘請教師指導,此為日治時期臺灣本土第一個獨立的婦女團體,會員間 除學問切磋外,也曾舉辦演講,向大眾宣揚理念。素貞於此時期奠定了詩文基 礎,乃獲准進入彰化高女的手工藝科當講習生,進修刺繡、染印、造花等技術,

結業後任共勵會講師,指導前來習藝的婦女。174

吳氏27歲時成為林資彬的續絃,進入霧峰林家大門,不料此樁門當戶對的婚 姻,卻開啟了她人生中的黑暗期。由於資彬是個典型的花花公子,除了在外惹草 拈花取樂外,家中又畜養成群的妾婢,終日嬉戲酒色無度,對其冷淡異常,群妾 甚且造謠素貞暗藏毒藥要謀害親夫,導致資彬拘禁其行動。加上小妾先行產下一 男,素貞遂常遭群妾譏諷生不出男孩的大房正妻不能有地位,直到後來她也產下 男嬰,才如釋重負。由於婚姻的不幸,素貞曾經考慮要自殺,但又放心不下未成 年的兒女,只得作罷;想要離婚,律師又告訴她目前的社會習俗不允許女子有提 出離婚的行為,在走投無路的情形下,只得忍氣偷生。175然而自霧峰一新會成立 後,一切都有了轉變。

吳素貞在霧峰一新會中被推舉為社會部委員,擔任手工藝教學與演講庶務 等工作,因此重新燃起了少女時期服務社會的熱情,也找到了生活的重心。她積 極參與該會的各項活動,為提高霧峰文化與啟發婦女智識而奔走,而這些工作帶 給她莫大的樂趣與成就。例如某次她預備以「納妾陋習的革除」為題進行演講,

因為霧峰林家一妻多妾、婢女成群的現象非常普遍,而素貞認為若想改革社會風 氣,就要由自身的立足點先做起,而有此命題。由於素貞本身就是納妾制度的受 害者,講題一經發表,馬上造成轟動,因為大家知道她會有許多精彩的言論,因 此到了演講當日,共有兩百餘名聽眾前來聽講,林獻堂亦是座上客,連其夫林資 彬也被朋友們強行拉來。素貞隨後在臺上痛陳蓄妾陋習遺害社會、損毀人權等罪 過,造成無數婦女過著暗無天日的痛苦生活,最後以《大學》中的「欲治其國,

先齊其家,欲齊其家,先修其身,欲修其身,先正其心」做為結論,抒發了心中 的幽怨。176

174 林吳帖,《我的記述》,頁2-7。

175 林吳帖,《我的記述》,頁15-19。

176 林吳帖,《我的記述》,頁24-25。

又有一次素貞參加辯論會,題目為「先救妻乎?先救母乎?」大意是如果母 親與妻子同遭落水,在此千鈞一髮的關鍵時刻,你要先救何人。素貞發言道,應 該先救妻子!引起滿座譁然,她乃解釋因為母親愛護兒子勝過自己生命,一定不 願其子陷於失妻之苦,必定希望他的兒子救其妻。不過隨後她話鋒一轉,指出目 前臺灣社會一妻多妾,死了一個妻,還有許多妾,再不然也可以重娶一個,所以 還是不必救妻,救母親要緊,因為母親只有一個。可見吳素貞總是把握每次發言 機會,不遺餘力抨擊蓄妾陋習,主張提高婦女的人權。177因此加入霧峰一新會使 吳素貞從苦難的婚姻跳脫出來,由豪門怨婦轉型為關心社會的進步婦女。

霧峰一新會對吳素貞日後人生的影響非常巨大,首先是她將她自己演講中 尊重女權的理念落實到生活中。在林資彬亡故後,依照臺灣傳統,其遺產只能由 兒子繼承,女兒沒有財產繼承權,最多只能酌量撥送一些做為嫁妝。然而吳素貞 以為,如果她仍屈守封建,與她在霧峰一新會時 期提高女權的演講相較,無異是 自打嘴巴,因此切切不可因保存祖業的虛名而動搖了提高女權的主張。同時,戰 後中華民國法律是允許讓女兒有繼承權的,所以她力排眾議,讓女兒也繼承財 產。178

其次,霧峰一新會開啟了她服務社會的熱誠。霧峰一新會時期的吳素貞,

是該會最著名的女講員,能在數百名聽眾前演講而毫無懼色,同時她又深入霧峰 各地,鼓勵一向閉戶不出的婦女與她一同參加社會服務,179這些工作使她產生了 為民喉舌的念頭,戰後乃出馬競選第一屆國民大會代表,並獲得當選。在任內吳 素貞曾利用職務之便親口向蔣宋美齡陳情,要求將政府接收的日產一部分作為婦 女教育的基金,得到蔣夫人的允諾,不愧為臺灣婦女的代表;隨後又參加臺中市 婦女會,並被推舉為理事長,在理事長的任內一手主持新會館的興建事宜,也替 受虐婦女仗義執言。晚年又創辦素貞興慈會,以獎助清寒學生與救濟貧民為會 旨。180

吳素貞的後半生可說完全投入於社會工作,而成為臺中地區知名的婦女領 袖。她之所以能有此成就,或許與她早年所受的家庭教育、彰化婦女共勵會與彰 化高女講習生時期所受的訓練有關,不過更重要的是在霧峰一新會時期的訓練與 經歷,奠定了她日後從事婦女工作的基礎。由此觀之,霧峰一新會對於婦女的影

177 林吳帖,《我的記述》,頁26-27。

178 林吳帖,《我的記述》,頁35-37。

179 在霧峰一新會成立之初的67名女會員中,有21位是經由吳素貞的介紹才加入的,包括日後頗為活躍的何秀 眉、施專真等人。霧峰一新會編,〈會員名簿〉,昭和7年手抄版(手抄版為原版,與印刷版內容不同)。

180 林吳帖,《我的記述》,頁38-53、61-64。

響不可謂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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