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問政不干治」之探
第三節 人間行者 菩薩和尚
第三節「人間行者 菩薩和尚」,歸結先前各章論述,說明本論文研究成果。政治本意,
乃管理眾人之事,即眾生事。是故「政治和尚」可解讀為「心繫眾生的和尚」。政治於民如水,
載舟亦可覆舟。清明政治,帶給人民安樂,反之則是無邊災難。大師弘揚人間佛教,行大乘 菩薩道,深入群眾之中拔苦予樂,他關心政治與人民,捨棄個人榮辱,只為眾生身心安穩,
而能趣入究竟離苦得樂的解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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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其人政治思想之醞釀
大師曾於《雲水三千――星雲大師弘法五十年紀念影象專輯》,將自己一生劃分為八大時 期,65如下圖所示:
圖 2-1 星雲大師人生八大時期與政治之關係
「成長的人生」(1927~1936),年幼的大師,跟隨外祖母生活,其勤勞、慈悲、正派、勇 敢與不計較的性格,深深影響大師,使大師重視實際,而非只有理論。
「學習的人生」(1937~1946),大師禮棲霞山志開上人為師,在「有理三扁擔、無理扁擔 三」中學習吃苦,養成「不買」的習慣、塑造其「以無為有」,什麼苦都能吃的廣大胸襟與性 格,乃至「人生三百歲」的理念,都在這時期養成。
「參學的人生」(1947~1956),大師參學於叢林古剎,薰習各種職務,親近諸山長老,探 討佛教現代化及利眾、自利等問題,渡海來台後又走遍南北寺廟,參究佛教的現況與未來。
「文學的人生」(1957~1966),此時大師鑽研筆墨,以寫作弘法、衛教,他撰寫佛教小說,
主編佛教刊物,廣結文壇好友,被稱為「佛教的文藝明星」。
「哲學的人生」(1967~1977),大師有感於文學之不足,認為需要有哲學的人生。他在甫
65高雄:佛光山宗務委員會印行,2003 年,拉頁。有關大師對每個時期的敘述,另見星雲大師:《合掌人生》冊 1(台北:香海文化出版社,2011 年),頁 105-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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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成的禪堂打座,思維宇宙、人生老病死生大事,同時舉辦學術會議,開設哲學課程,從佛 法義理的論述中開拓思想。
「歷史的人生」(1978~1987),大師開創佛光山,成立大藏經編修委員會,同時在世界各 地推廣國際佛光會,希望「佛光普照三千界,法水長流五大洲」,為佛教開創歷史。
「倫理的人生」(1988~1997),大師認為人間佛教要有人間性格與人間倫理,於是提倡敬 老尊賢、孝順父母,為徒眾舉辦親屬會、成立功德主會,感謝他們為佛教付出,並邀請千餘 名長者同過生日。
「佛法的人生」(1998~)大師覺得世界和平要靠佛教發揮慈悲、無私的精神,講究佛法緣 起性空與六度四攝、因緣果報,遂提倡佛教義理研究、建立人間佛教思想體系,相信有佛法 就有辦法。
在以上八個時期當中,大師在學習及參學階段加入了國民黨,後來又為了弘法安身而二 次入黨,此後大師積極入世關心政治,甚至在「歷史」、「倫理」及「佛學」的人生裡,對於兩 岸及台灣社會諸多紛擾,挺身而出,履履建言。本節即試圖追溯大師在這幾個階段中的人生 歷練、相關著作及弘法記錄等,一窺其人「問政不干治」思想之醞釀背景。
第一節 學習及參學的人生(1937~1956)
「學習的人生」,大師從棲霞律學院旁聽生到正式學生,接受志開上人及諸師磨練,歷經 七年性格養成與學習,直到一九四五年考進素有佛教界北大之稱的焦山佛學院就讀,思想大 開。66這悠悠十年,是大師人生僧伽教育的重要時刻,為他在佛學與思想厚度上打下穩固基礎。
特別是經過多年醞釀的政治思想,初試啼聲,即刻引來教界先進的關注與重視。其中啟蒙與 衝擊的關鍵,是民國初年復興棲霞山的革命僧人宗仰上人、佛教改革大師太虛大師及同窗好 友智勇法師等。
宗仰上人(1861~1921),江蘇常熟人,俗姓黃,字中央,別號烏目山僧。其性淡泊,凡
66大師說:「北京大學國文系的薛劍園教授,為我們上文學課程,還有思想開放的聖璞法師,指導我們的國學。
另外還有芝峰法師、大醒法師、圓湛法師……這麼多年輕優秀的師長,為我們教授數學、外文、生物學等……
我忽然思想大開,進步神速。」參見星雲大師:《合掌人生》冊 2,頁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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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以退為進,但常廣結善緣,與人為善。與國父孫中山先生十分友好,多次協助革命志士與 行動,並與蔡元培等人組織中華教育會,傳播革命理念。功成身退後,潛心弘法,後應邀復 興棲霞山,整頓宗風,素有「愛國僧人」之稱。大師幼年時,親見抗日游擊隊員為國犧牲,激 發內心愛國情操。進入棲霞山後,得知宗仰上人的愛國思想,遂引以為楷模。日後大師興建 佛光山叢林學院男眾學部時,特別設了中央上人紀念堂,並親提對聯「是真血性男子乃實踐 佛陀救世誓願,在我青年志士共效法上人愛國精神」提醒徒眾效法。
太虛大師(1890~1947),浙江海寧人,俗姓呂,號太虛。二十歲時,受溫州華山雲泉法 師與革命僧棲雲法師影響,一改超俗之心,轉為入世濟世之宏願。他喊出「問政不干治」口 號,致力復興佛教,搶救積弱不振的中國。太虛大師曾撰文〈上參眾兩院請願書〉,表達政府 應重視、保護佛教的訴求,並點出政治與宗教應相輔相成。他認為,宗教、政治互為本末、
因果、精神內涵與形式之關係,不可偏廢任何一方,67二者雖須分離,但非切割、排斥,而是 彼此平等,不即不離、相互裨益。68
一九四六年七月,中國佛教整委會僧才訓練班於焦山佛學院開辦。八月,由太虛大師親 自主持結業典禮。典禮中,大師見到了同學口中信受敬仰的太虛大師。同時間,太虛大師於
《覺群週報》創刊號,發表〈僧伽與政治〉,傳達問政不干治(或作議政不干治)主張。69大師 閱讀後,以今覺之名撰〈為僧伽問政而不干治進一解〉70一文,投書至覺群社,提出不同觀點。
太虛大師「問政而不干治」的思想立論,在於「參政則易隨政治興敗」的考量,如緬甸 僧侶長期活躍於政治參與,甚至在日軍侵略時參與抗戰軍事活動。但抗戰前後,僧侶卻有大 量還俗的情況,可見參政一事將影響修行與道心。為此,太虛大師主張僧侶應該參選議員,
為民喉舌,而非求做擁有治權或中央機關要職。如此只需動筆墨,不動干戈,即能懲兇除惡,
符合佛教慈悲教化的原則。縱使出席會議,仍可著僧裝,並不妨礙個人修行,亦可在佛教受 到迫害時,有能力伸張真理與正義。太虛大師為僧侶是否參政的議題,提出一個中道辦法,
就是以「問政」、「議政」來超越「參政」、「干治」可能產生之諸多弊端。
67參見太虛大師:〈上參眾兩院請願書〉,《太虛大師全書》冊 34(台北:太虛大師全書影印委員會發行,1970 年), 頁 658。
68 參見太虛大師:〈由青年路向問到佛教革新〉,《太虛大師全書》冊 53,頁 828。
69太虛大師所謂「問政不干治」,意指佛教徒要關懷社會、關懷國家,可以參與過問政權的單 位,如民眾社團、鄉區自治會議、縣議會、國民代表大會等,但涉及治權的,如警察局長等,
則不可為之。
70同註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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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太虛大師的政治思想,大師顯得更加開放,他從多方闡述「干治又屬何妨」的主張。
認為奠定佛教地位與基礎的關鍵,在於「帝王信仰與否」,如史上三武一宗法難,皆不出於此 因。帝王信仰,佛教則能弘揚,反之,則任人摧殘。他將佛教衰敗的因,歸於對外政治上「被 動」的地位,以及佛教內部之「消極」態度,導致腐惡消沉、遭人蔑視,感召的果報即是「佛 教與政治絕緣」。
他認為佛陀係為了解除眾生之苦才修行證悟、說法,可見佛教是慈悲為體、救濟為用,
講求平等、自由之積極救世宗教,能補救政治、教育、法律之不足。現今僧侶著意文字,在 乎渺茫鬼獄,卻不正視人間苦難眾生,本末倒置。加上守舊人士,不肯接受革新,佛教要更 好,除了自覺醒悟,若能借重政治力量,革新理念與運動方能推行。此外,西方國家先以宗 教推動慈善,贏得他國人心,其實是籍由傳教來入侵他國,可見宗教與政治間乃相輔相成。
大師最痛心八年抗戰水深火熱之際,軍隊強駐寺院與學校,佛教甘願與政府同舟同心,
然而抗戰後一切猶故,甚至廟產興學、紅衛兵等政策,佛教不斷受到壓榨與破壞。他認為,
若能提升佛教徒政治學識,也許能改變佛教之弱勢,免於迫害。文末之處,大師再次強調他
「能具足基本政治知識之僧伽,干治又屬何妨」的主張。特別的是,文章尾端出現太虛大師 閱志,他進一步說明自己「不干治」的見解來回應僧青年今覺:
本文略加刪改,仍存原意,對於「不干治」之一治字,乃取孫先生政權治權分開而說 之「治」字,故不干治即不做官。僧為一傳揚佛教之職業團體,官為另一種執行國治 職團,非謂在僧團中的人不能「離僧返俗」而作官作律師等等,乃謂在僧則以僧職為 範圍,猶之在律師則執行律師職務,不得同時作官,故「作僧則不作官」,乃職業之當 然也。問政則除官以外,任何職業之民均所當問,故云「僧伽問政而不干治」。――太 虛閱志。71
這樣的閱志,在同一期《覺群週報》僅此一處,由此可見太虛大師對大師一文的重視。
數十年後,大師曾在東方佛教學院太虛大師八秩誕辰紀念會,發表〈浩浩乎!巍巍乎!〉緬 懷熱愛佛教與國家的一代大師,並為他受人批評為沒有修行、是「政治和尚」一事做了說明:
過去有人批評大師(太虛)是洋和尚、政治和尚、學者,意思就是說大師沒有修持,其
71同註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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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這些人對大師都不了解。中國佛教傳統的修持法,不是參禪,就是念佛,或是朝暮 二時課誦。這些形式上的修持,大師固然沒有廢止,而大師的修持,更從發心、智慧、
講說、著作上去淨化自己。大師自己沒有所求,唯一為他念念不忘的是世界和平、佛
講說、著作上去淨化自己。大師自己沒有所求,唯一為他念念不忘的是世界和平、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