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 華 大 學
宗 教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星雲大師「問政不干治」之研究
—從「政治和尚」到「趙無任」
A Study of Venerable Master Hsing Yun’s“Asking after
Government without Interfering in Governance”
:from“Political Monk”to“Zhao Wu-ren”
研
究
生：王玉琳（釋知逸）
指導教授：滿紀法師
黃國清教授
I
摘 要
僧侶關心政治一事，自民國初年以來至今，一直倍受討論與關注。尤其，深受明清以來 排佛政策，以及媒體戲劇效果影響，世人對佛教的刻板印象，不外乎離世清修，不問世事。 因此，當僧侶出面關心政治時，多數遭到指責與批評，「政治和尚」一詞便油然衍生。 但政治的真義，是舉凡與眾人有關之事都屬政治，而非政黨政治與權力角逐，才稱為政 治。佛陀出身政治世家，雖然捨棄王位出家修行，但他成道後，沒有嫌惡政治與世事，反而 遊化印度，為國王宣說仁王治國之道，顯示他仍然關心國家與百姓。中國史上各個朝代，也 有高僧大德成為國師，以正法協助帝王治理天下，造福百姓。佛圖澄大師，度化好戰的石勒、 石虎，免去多場戰役；明瞻法師為唐太宗講說佛教慈悲義理，使其戒殺茹素，救人民與於水 火之中。倘若關心政治即是「政治和尚」，那麼佛陀和祖師大德們，都在「政治和尚」之範疇 中。 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以下簡稱大師），秉承太虛大師「問政不干治」立場，抱持「以出 世的心，做入世的事業」的原則，積極關心民生政策、教育機制、慈善服務等與民有關之事， 「政治和尚」一名從此不退。二○一五年，他更化身為「趙無任」，揭發台灣腐敗選舉文化與 政治弊病，受到民眾廣大肯定與回響，也喚醒公民要以「無我」的精神，實踐對社會的責任 感。 本論文扣緊「政治乃眾人之事」的真義，從大乘菩薩「無上菩提」角度出發，闡述大師 一生政治思想之蘊釀與行事。從遭譏為「政治和尚」，到成為公民楷模的「趙無任」，探討其 人在「問政不干治」的原則下，背後所含藏之慈悲、包容與超越心量，並試圖從大師之思想， 勾勒出人間佛教理想之政治主張。 關鍵字：星雲大師、問政不干治、政治和尚、趙無任、佛教與政治II
Abstract
The issue of monastics concerning politics has long been noticed and discussed since the founding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 Due to anti-Buddhist policies and the dramatic influences imposed by the media, general public have formed stereotypes that monastics should have stayed away from the mundane world and never asked worldly affairs. Hence, when they stand out and demonstrate concerns for politics, monastics are mostly censured and criticized, even giving rise to “political monks”.
The true meaning of politics refers to anything that concerns the general public, rather than party politics or power games. The Buddha was born in a political family. Abandoning the throne and renouncing for cultivation, he did not dislike or avoid politics or mundane business, but continued to teach in India. The fact that he had counseled rulers on how to govern their countries as benevolent rulers demonstrated that the Buddha still cared about the society and the people. Throughout Chinese history, many monastics became imperial counselors, assisting emperors to rule their kingdom with Buddhist principles and to benefit their people. Master Fotudeng (Skt. Buddhacinga) transformed the barbaric natures of Shi Le and Shi Hu and prevented countless wars. Master Mingzhan taught compassion to Emperor Taizong of Tang, which led him to refrain from killing, to practice vegetarianism, and to save people from sufferings. If one monastic who is concerned with political issues is labelled as a “political monk”, then the Buddha and all other monastics would have all fallen into the same scope.
Venerable Master Hsing Yun (Hereafter referred to as Hsing Yun), following Venerable Master Tai Xu’s advocate of “asking after government without interfering in governance” positively concerns himself with any issues related to people, such as people's livelihood, education system, charity services, and others, in accordance with his principle of “doing mundane issues with a transmundane mind”. Therefore, the title of “political monk” has been with associated with him. In 2015, Hsing Yun, using a pen name of Chao Wu-Ren, disclosed the corrupted election culture and political malpractices. This has received wide acceptance and responses from general public. By doing so,
III
Hsing Yun has waked citizens to the need of fulfilling their responsibilities to our society with non-self.
This Study investigates the essence of “politics being everyone’s affairs”, and illustrates Hsing Yun’s political thoughts as well as their manifestation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Supreme Bodhi” (Skt. Anuttara-Bodhi) inherent in Mahayana bodhisattvas. From being ridiculed as a “political monk” to being recognized as a honorable citizen, “Chao Wu-Ren”, this Article explores Hsing Yun’s immense compassion, forbearance and transcendence that underlies his principle of “caring political affairs without interference”. It also attempts to outline the political viewpoint of Hsing Yun’s Humanistic Buddhism ideal.
Key words: Venerable Master Hsing Yun, asking after government without interfering in
IV
目 錄
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 1 第二節 文獻回顧與研究現況 ... 2 第三節 研究方法 ... 8 第四節 研究結構綱要 ... 9第二章 其人政治思想之醞釀 ... 11
第一節 學習及參學的人生（1937～1956） ... 12 第二節 文學及哲學的人生（1957～1977） ... 16 第三節 歷史與倫理的人生（1978～1997） ... 19 第四節 佛法的人生（1998～） ... 20第三章 「政治和尚」一名反思 ... 25
第一節 政治和尚之界定 ... 25 第二節 十大相關事件回顧與反思 ... 29 第三節 政治和尚之是與非 ... 44第四章 「趙無任」之「好人政治」 ... 54
第一節 誰是趙無任？ ... 54 第二節 趙無任的政治思想 ... 57 第三節 趙無任的啟示 ... 65第五章 「問政不干治」之探 ... 74
第一節 佛教與政治 ... 74 第二節 誰是問政不干治者 ... 78 第三節 人間行者 菩薩和尚 ... 83【參考文獻】 ... 88
【附 錄】 ... 104
V
圖 目 錄
圖 2-1 星雲大師人生八大時期與政治之關係 ... 11 圖 2-2 星雲大師政治思想醞釀與人生八大時期之關係 ... 24 圖 4-1 趙無任「好人政治」架構分析 ... 58表 目 錄
表 2-2-1 星雲大師文學代表作的政治思想 ... 16 表 2-4-1 星雲大師〈佛教對「政治人權」的看法〉核心思想 ... 21 表 2-4-2 星雲大師致贈墨寶予政治人物情況 ... 22 表 3-2-1 十大相關事件一覽表 ... 29 表 3-3-1 星雲大師「政治和尚」一名負向評論 ... 44 表 3-3-2 星雲大師「政治和尚」一名正向評論 ... 45 表 3-3-3 星雲大師對「政治和尚」一名的回應 ... 46 表 3-3-4 六波羅蜜與星雲大師菩薩行持關係 ... 52 表 5-2-1 中國各朝代國師一覽表 ... 811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星雲大師（1927～），俗姓李，名國深，江蘇江都人。幼年歷經中日戰爭、國共內戰等大 小戰役，改變了一生際遇。一九三八年，母親劉玉英帶著年僅十二歲的他，到南京找尋經商 失聯的父親。途中一段插曲，促使他「一諾千金入棲霞」，1 出家為僧；一九四八年徐蚌會戰， 大師不忍傷殘軍民受苦，更為了佛教法脈傳承，率僧侶救護隊輾轉來台。他一生，可說與戰 爭、政治密不可分。2 二○一四年十二月八日，大師接受新華社採訪，談及南京大屠殺事件時表示，戰爭帶來 的傷害令人感慨萬分，不願再看到戰爭、不願眾生受同樣的苦。大師認為，化解暴戾之氣最 好的方法，即是慈悲與包容。3 如是性格，促使他長期關注時局，給予政治人物適時建言，甚 至時常往來兩岸，為和平與佛教發展帶來貢獻。與此同時，部份媒體與激進份子，認為宗教 與政治應該分開，批評他是「政治和尚」。面對媒體的扭曲，大師仍不改出家人本色，秉持「問 政不干治」立場，持續以出世的心關心國家社會，直如百花叢裡過，片葉不沾身。而後，大 師眼見紛爭不斷的政黨政治，以及腐敗選舉所帶來的各種社會亂象層出不窮，他化身為「趙 無任」，直指弊端，提出改正方法，受到各階層公民熱烈回響。 到底媒體扭曲的真相為何？「問政不干治」和「政治和尚」又是一個什麼樣的概念？世 人對「政治和尚」一詞究竟理解多少？誰又是最早的「政治和尚」？「趙無任」的出現，代表 著什麼樣的意涵？其對台灣社會有何影響？佛陀又是以何種立場，來面對政治？「政治和尚」 一詞，含藏人們對於僧侶關心政治一事的嘲諷與反對，倘若佛教應該遠離人群，則違反了佛 教以人為本的準則，屆時大乘菩薩行者，在出世與入世間的應世態度，又應為何？諸多反省， 1大師在尋父途中遇見軍隊操演，看得入神時，一位法師問他要不要出家，大師的注意力在軍隊上，因而隨口回 答「願意」。這樣不經心的一句話，造就了他的出家因緣，一生不曾後悔。參見符芝瑛：《傳燈—星雲大師傳》 （台北：天下文化出版社，1995 年），頁 49-52。 2 星雲大師：《往事百語》冊 2（台北：香海文化出版社，2011 年），頁 230-231。 3 人間衛視：〈經歷過戰火無情摧殘 星雲大師談南京大屠殺〉，《人間衛視》，2014 年 12 月 9 日， （引用時間：2016 年 5 月 20 日）2 彙整成本文研究動機，希從大師關心政治歷程中，重新定位他推動兩岸和平之貢獻，揭示其 關心國家、社會及全人類幸福的本懷，彰顯大師以「無上菩提」之心「饒益有情」的大乘菩 薩道行持，以呈顯其人關心政治，旨在行佛所行，維護社會和諧、世界和平之原始初衷。
第二節 文獻回顧與研究現況
文獻回顧與研究現況，本論文將其分為六個向度，即「星雲大師政治思想」、「星雲大師 對兩岸和平的貢獻」、「星雲大師出世與入世及菩薩道思想」、「人間佛教政治觀」、「佛教與政 治」、「僧侶參政與問政不干治」。 一、星雲大師政治思想 大師青年時期深受教界大德以及師長影響，「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4 之悲願深植於心， 促使他在學僧時期，就曾發表佛教不能脫離政治之理念，深受太虛大師讚賞。程恭讓授教曾 在〈星雲大師大陸修學階段人間佛教思想之研究〉5 中，剖析大師〈為僧伽問政而不干治進一 解〉6 （全文詳見附錄）的政治思想，認為大師在青年時期，就具有注重政治及社會參與的理 念；學愚在〈星雲禪與人間佛教〉7 中，將大師以禪法來關心、指導政治的立場，稱為「禪政 治」。他認為大乘佛教每一份子，應以慈悲和智慧來關心、參與政治，創造清淨的政治環境、 落實人間淨土；學愚另一著作《人間佛教的社會和政治參與—太虛和星雲如是說、如是行》8 說，大師出身傳統叢林教育，自然不希望成為「政治和尚」，但為了廣大眾生著想，不得不放 下個人，忍辱負重，不因流言蜚語改變對政治的關懷。吳光正教授的〈《海天遊蹤》與佛光山 的宗教性格〉，9 分析出大師率中華民國佛教訪問團出訪，體現出他「以教輔政」的外交思維， 4 四重恩：四種恩惠，古今有幾種說法，其中一說，為父母恩、眾生恩、國家恩、三寶恩；三途：火途、刀 途、血途，同三惡道之地獄、餓鬼、畜生。（宋）王日休撰：《龍舒增廣淨土文》卷 12，《大正藏》冊 47，頁 288 上。 5《星雲大師人間佛教思想研究》，高雄：佛光山人間佛教研究院出版，2015 年，頁 213-229。 6今覺：〈為僧伽問政而不干治進一解〉，《覺群週報》第 1 卷第 10 期（上海：覺群週報出版社，1946 年），頁 12。 收入黃夏年主編：《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 101 卷，頁 156。 7《普門學報》第 40 期，高雄：佛光文化出版社，2007 年，頁 89-119。 8香港：中文大學文化及宗教研究系出版，2005 年，頁 79-93。 9程恭讓、釋妙凡主編：《2014 星雲大師人間佛教理論實踐研究》上冊，高雄：佛光山人間佛教研院院出版， 2014 年，頁 570-645。3 這是其人愛國愛教的展現。 二、星雲大師對兩岸和平的貢獻 論及大師對兩岸和平貢獻，有覺均法師的〈星雲大師對兩岸和平的貢獻〉，10 以及程恭讓 教授之〈星雲大師對佛教的十大貢獻〉。11 程恭讓教授將大師一生為佛教的付出與奉獻進行歸 納，整合出十大點。其中第八項為「真心誠意、卓有建樹地積極推動兩岸和平」。他認為，大 師之所以致力弘揚人間佛教，是因人間佛教本質為不忍人間苦，是積極的社會參與乃至政治 參與。因此有關兩岸人民安樂和平之事，大師自然不遺餘力的推動。他肯定大師，發揮佛教 與政治二者的良性關係，解決中華民族二十、二十一世紀來最大的矛盾，力促兩岸和平，化 干戈為玉帛。 三、星雲大師出世與入世及菩薩道思想 陳兵教授在〈正法重輝的曙光—星雲大師人間佛教思想〉12 表示，大師的菩薩悲願，令佛 教得以振興，弘傳五大洲，其人所言所行，皆展露人間佛教利人濟世的宗旨；永本法師在〈星 雲大師的人間佛教探討〉13 說，大師的人間佛教思想，乃立足於菩薩道基礎之上，因而能真實、 究竟的利益眾生；趙文在〈星雲大師人間佛教菩薩道思想研究〉14 中，從大師對「六度」、「四 攝」、「三十七道品」的演說內容，以及「佛光四句偈」等，發現他的菩薩道思想，不僅本著經 典原文，更從人間佛教利他的實踐中，不斷反思，因而能有深入淺出的詮釋。此外，尚有賴 永海教授〈星雲大師人間佛教的實踐貢獻與理論特質〉、15 李廣良〈星雲大師人間佛教思想與 太虛大師人間佛教思想比較研究〉16 等。 10《佛光山研究 2014 年徒眾論文》第 1 冊，高雄：佛光山人間佛教研究院出版，2014 年，頁 380-405。 11 收入《世界宗教文化》第 3 期，北京：世界宗教研究所出版，2015 年，頁 11-16。 12《普門學報》第 1 期，高雄：佛光山文教基金會出版，2001 年，頁 297-343。 13《1990 年佛光山佛教學術會議實錄》，高雄：佛光山文教基金會出版，1990 年，頁 178-199。 14 程恭讓、釋妙凡主編：《2013 星雲大師人間佛教理論實踐研究》上冊，高雄：佛光山人間佛教研究院出版，2013 年，頁 572-618。 15《2014 人間佛教高峰論壇—人間佛教宗要》，高雄：佛光山人間佛教研究院出版，2015 年，頁 442-445。 16《2013 星雲大師人間佛教理論實踐研究》下冊，頁 382-404。
4 四、人間佛教政治觀 政治乃眾人之事，菩薩的修行道場在於眾生。為此，關心政治，等同關心眾生，是菩薩 道行持之本位。因此，大乘菩薩行者不能不關心政治與國事，以及任何與眾生有關之事。楊 曾文在〈大乘佛教倫理與現代社會〉17 以《大方廣佛華嚴經》中，彌勒菩薩對善財童子所說「菩 薩但為教化救護眾生，從大慈悲來，滅眾生苦故」18 為例，指出菩薩道與菩薩精神，係要廣度 眾生，而非自利、自度。現代佛教徒與佛教團體，應積極參與政治與社會工作，提出有助社 會福利之建設性主張，將大乘佛教菩薩道精神帶入人民生活；見咸法師在〈大乘菩薩道的現 代意義與實踐〉19 中表示，大乘菩薩道的實踐，在於為眾生發大菩提心和悲願，入佛之道、行 佛所行，近代佛教徒政治參與度不足，但非從政，而是從旁關心、監督政府與公部門單位， 使其能做出更多符合社會、人民所需之決策，增加百姓福祉；廣興法師則在〈人間佛教與出 世思想〉20 中強調，佛教的出世，是要出離五欲六塵和煩惱執著，並非遠離國家和人群，清修 自了。 此外，尚有滿欣法師〈人間佛教的「出世與入世」〉、21 楊航〈人間佛教大乘精神的實踐— 以太虛大師「真現實」思想看人間佛教〉、22 方司蕾〈出世與入世的交融—《維摩詰所說經》之 世出世觀〉、23 樓宇烈〈人間佛教的理念與實踐〉、24 高永旺〈人間佛教的入世性與出世性〉、25 滿 欣法師〈大乘菩薩入世性之研究—以六波羅蜜為論述範圍〉、26 妙延法師〈從維摩詰居士談大 乘菩薩實踐精神〉27 等。 17傅偉勳主編：《從傳統到現代—佛教倫理與現代社會》，台北：東大圖書公司，2009 年，頁 221-250。 18（東晉）佛馱跋陀羅譯：《大方廣佛華嚴經》卷 60，《大正藏》冊 9，頁 782 下。 19《香光莊嚴》第 96 期，嘉義：香光莊嚴雜誌出版，2008 年，頁 96-15。 20《2009 年佛學研究論文集—人間佛教及參與佛教的模式與展望》，高雄：佛光山文教基金會出版，2009 年，頁 181-202。 21《2012 年人間佛教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高雄：佛光山文教基金會出版，2012 年，頁 150-163。 22 覺繼、學愚編：《人間佛教的理論與實踐》，香港：中華書局出版，2007 年，頁 110-124。 23《人間佛教的理論與實踐》，頁 281-296。 24《2009 年佛學研究論文集—人間佛教及參與佛教的模式與展望》，頁 1-10。 25《人間佛教與當代倫理》，香港：中華書局出版，2012 年，頁 27-40。 26宜蘭：佛光大學宗教學系碩士論文，2006 年。 27《第十五屆全國佛學論文聯合發表會會前論文集》，新竹：福嚴佛學院出版，2004 年，頁 A4-1-A4-16。
5 五、佛教與政治 現有研究成果，多數認為佛教應超越政治，輔佐政治，促進人民安樂。如學愚在《人間 佛教的社會和政治參與—太虛和星雲如是說、如是行》28 中說，中國佛教的改革，一直與政治 有著密切關連，如梁啟超、章太炎、譚嗣同等人，都試圖以佛法融入社會，改革腐敗的政治， 謀福於民；龍慧在〈原始佛教的政治思想〉29 點出惠能大師所說之「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 30 ，他引用《般泥洹經》中「天下多道，王道為大，佛道如是，最為其上」，31 闡述國家政治好 壞，將影響人民福祉，唯有正法，才能使政治達到理想境界；佛武在〈以佛教為中心的政治 理論〉32 認為佛教是積極救世哲學，而非消極遁世，應視政治為謀求人民幸福的工具，故宗教 不應該附庸於政治之下，而是政治於宗教之下。 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張亞中的〈問政不干治〉，33 則以西方教宗方濟為例，指出神職人 員可以「問政」，教徒也可以「從政」，但前提是不能傳播邪惡思想，更不能非法或暴力干涉 政治運作，他認為支持政治人物在政策上實踐人間佛教的理念，才是社會之福；學愚〈承先 啟後佛光學：佛學與世學不二〉34 之政治觀，從「佛教與政治」和「人間佛教的政治理念」，探 討佛教應不應該參與政治，他認為該議題涉及層面甚廣，難以用二分法界定，但大乘菩薩行 者從事政治，不僅有利佛法弘揚，更能純潔社會風氣，關鍵在於僧侶關心、參與政治，並非 忙於政黨事務和名利追求，因此他認同太虛大師「問政不干治」理念。 除了上述，另有慈怡法師〈論佛法與王法—以南北朝時代胡族治下之北地為主〉、35 慧開 法師〈人天師範 VS 轉輪聖王—從釋迦佛陀論出世與入世的抉擇課題〉、36 龔雋〈歐陽竟無與 「人間佛教」—從佛教政治與佛學研究法二方面看〉、37 龔雋〈近代人間佛教與社會政治關係 28香港：中文大學文化及宗教研究系出版，2005 年，頁 62-98。 29 張曼濤主編：《現代佛教學術叢刊》冊 61，台北：大乘文化出版社，1979 年，頁 29-35。 30（元）宗寶編：《六祖大師法寶壇經》，《大正藏》冊 48，頁 351 中。 31失譯：《般泥洹經》卷 1《大正藏》冊 1，頁 177 上。 32《現代佛教學術叢刊》冊 61，頁 59-67。 33張亞中：〈問政不干治〉，《人間福報》，2015 年 12 月 7 日，4。 34《人間佛教—星雲大師如是說、如是行》，香港：中華書局出版，2011 年，頁 204-244。 35楊白衣等著：《1977 年佛學研究論文集》，高雄：佛光山文教基金會出版，1997 年，頁 162-181。 36《2006 年佛學研究論文集—禪宗與人間佛教》，高雄：佛光山文教基金會出版，2006 年，頁 399-421。 37《2008 年人間佛教學術研討會—佛教與當代人文關懷論文集》，高雄：佛光山文教基金會出版，2008 年，頁 2-1-2-8。
6 略論—以太虛人間佛教思想為例〉、38 陳儀深〈民國時期的佛教與政治（1912～1949）〉、39 學愚 〈當代中國佛教外交與政治宣傳〉、40 杜斗城〈大乘佛教的理想王〉、41 王公偉〈政教關係與佛 教的中國化歷程〉、42 游祥洲〈論全球入世佛教之發展進路—兼論其涉及公共事務時之政治取 向〉、43 康樂〈轉輪王觀念與中國中古的佛教政治〉、44 侯坤宏〈1930 年代的佛教與政治—太虛 法師和蔣介石〉、45 曾志隆〈「政治義務」與抵抗權行使 —原始佛教觀點的討論〉46 等。 六、僧侶參政與問政不干治 若以關心政治或參與政治，即是「政治和尚」的觀點而論，除了大師、太虛大師，以及 參與中共開國的巨贊法師之外，將時間點再往前推，中國歷代的國師，乃至於成為僧官的僧 侶，他們都是「政治和尚」。現有研究中，學者認為無論這些僧侶關心、投入政治的原因為何， 不可否認的是，他們透過政治上的權力與力量，著實影響佛教弘揚與人民安樂。太虛大師在 〈僧伽與政治〉47 中，期望具有問政條件之僧侶參與政治，取得改革佛教的力量，但考量教內 守舊人士和僧侶修持問題，因而提出不影響修行，又可為佛教發聲的折衷的辦法，即「問政 不干治」；大醒法師則在〈議政而不干治〉48 說，現今社會去佛時遙，邪說橫行、善惡不分，佛 弟子應本著佛陀大無畏精神，改善社會、安定人心，他認為時緣若到，佛教徒必需挺身而出， 參政議政。 蔡美端的〈時代巨變下的政治和尚新類型：從義學沙門到中共開國元勳的巨贊法師（1908 ～1984）其僧侶生涯變革史之探討〉49 認為，巨贊法師天資聰穎、好學，出家後努力鑽研佛法， 以他的能力與才智，定能在佛學上有所成就，但他看到積弱不振的佛教與弊端，還有百姓所 38《2009 年佛學研究論文集—人間佛教及參與佛教的模式與展望》，頁 89-100。 39《第四屆印順導師思想之理論與實踐學術研討會論文集》，桃園：財團法人弘誓文教基金會出版，2003 年，頁 S1-S20。 40學愚主編：《人間佛教研究》第 5 期，香港：中文大學出版，2013 年，頁 105-143。 41《1992 年佛學研究論文集》，高雄：佛光山文教基金會出版：1992 年，頁 248-262。 42《佛學研究》第 22 期，北京：中國佛教文化研究所出版，2013 年，頁 143-150。 43《弘誓》第 88 期，桃園：弘誓文教基金會出版，2004 年，頁 6-23。 44《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 67 本第 1 分，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出版，1996 年，頁 109-143。 45《四川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33 卷第 5 期，四川：四川師範大學出版，2006 年，頁 126-132。 46《玄奘佛學研究》第 15 期，新竹：玄奘大學佛學研究所出版，2011 年，頁 65-97。 47《覺群週報》第 1 卷第 1 期，上海：覺群週報社出版，1946 年，頁 1。收入黃夏年主編：《民國佛教期刊文獻 集成》第 101 卷，北京：全國圖書館文獻微縮附至中心，2006 年，頁 1。 48同上註。 49《北台灣通識學報》第 2 期，高雄：臺北城市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出版，2006 年，頁 77-93。
7 受的苦難，他選擇參與政治，看在世人眼中是政治和尚，其實他那份「不忍眾生苦、不忍聖 教衰」的願心，正是大乘菩薩道精神之展現；何子文在〈近代民國佛教僧人的政治參與問題 芻議〉50 指出，中國辛亥革命前後，因社會結構的轉型與分化，許多僧侶走出不問世事的寺院， 投身國家建設與民族革命，在近代形成了特殊的政治參與現象，佛教要適存於現代社會，需 踐行佛教度人濟世的大乘教義，因而離不開參與政治，因此僧侶參與政治，是一種社會化過 程的體現；張佳弘〈論中國政治史上的高僧－以佛圖澄、八思巴、姚廣孝為例〉51 從政治角度， 將他們定義為中國史上，取得政權且具影響力的高僧，透過和帝王的良好關係，善用政治上 的權力與方便，不僅改變了社會與時代，更直接影響了人民生活與佛教弘傳。 震華的〈歷史上僧人參政之光輝〉，52 列舉出中國諸位擔任國師、僧官之僧侶，並闡述他 們為國家奉獻之作為；范古農在〈擁護僧伽議政〉53 表示，僧伽也是國民，參與政治合於倫理， 且官吏使命本在服務大眾，佛弟子參與政治是犧牲個己，利益群眾，如此何來不可參政之說； 張耀華則在〈申論僧伽議政問政而不干治〉54 中分析，僧侶一旦干治，將與戒律相抵觸，因此 議政而不干治主張，可以兼顧公民和僧侶兩種身份；塊然於〈對議政而不干治的我見〉55 說， 佛教具有高尚道德與精深哲理，加上慈悲救世的精神難能可貴，若有名實相符的僧侶參政， 將是國家與世人之福。 此外，此類文獻尚有德棟〈問政而不干治的佛經根據〉、56 止方〈擁護議政而不干治主張〉、 57 陳儀深〈太虛法師的政治思想〉、58 羅福惠〈為政僧作一解〉、59 溫金柯〈僧伽問政與戒律〉、60 張世澤、張世強〈斯里蘭卡政治佛僧與世俗主義之關係〉、61 沈潜〈黃宗仰與民初政潮〉62 等。 50《燕山大學學報》第 1 期，河北：燕山大學出版，2003 年，頁 70-75。 51《佛學與科學》第 13 卷第 1 期，台北：財團法人圓覺文教基金會出版，2012 年，頁 27-40。 52《現代佛教學術叢刊》冊 61，頁 311-327。 53《覺群週報》第 1 卷第 10 期，頁 8。收入《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 101 卷，頁 152。 54《覺群週報》第 1 卷第 10 期，頁 9-10。收入《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 101 卷，頁 153-154。 55《覺群週報》第 1 卷第 10 期，頁 13。收入《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 101 卷，頁 157。 56《覺群週報》第 1 卷第 10 期，頁 16。收入《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 101 卷，頁 160。 57《覺群週報》第 1 卷第 10 期，頁 17。收入《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 101 卷，頁 161。 58 霍韜晦主編：《太虛誕生一百周年國際會議論文集》，香港：法佳出版社，1990 年，頁 34-59。 59《太虛誕生一百周年國際會議論文集》，頁 60-69。 60《法光雜誌》第 3 期，台北：法光佛教文化研究所出版，1989 年。 61《問題與研究》第 44 卷第 3 期，台北：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出版，2005 年，頁 161-196。 62《徐州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36 卷第 2 期，徐州：徐州師範大學出版，2010 年，頁 8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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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研究方法
本論文先以歷史研究法，作為大師一生際遇與時代背景之分析，再輔以文獻分析法與思 想研究法，探討大師政治思想醞釀與脈胳，及其菩薩道思想之實踐過程，作為本論文的研究 方法與寫作進路。 一、歷史研究法 唐太宗嘗言「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欲了解研究對象所處時代背景，就得從歷史著手。 而時代背景，更是左右人們思想的關鍵之一。歷史研究法，乃將過去所發生的事件，系統性 的歸納與整理，以分析事件的前因後果，而後客觀的評論與詮釋。進行方式依序為蒐集史料、 鑑定史料真偽、分析史料、建立假設、獲得結論。如本論文從新聞媒體對大師關心政治一事 之報導，進行史料比對與研究，重現事件之始末。又如「政治」一詞之追本溯源，從歷史文 本中，找出其「眾人之事」的原始定義，以及質變後成為角逐名利權力代稱之「現代政治」、 「政黨政治」。 二、文獻分析法 文獻，又稱為文獻資料，原指圖書、典籍等，今泛指記錄訊息、知識的一切載體。63 文獻 分析法，即是透過對文獻的了解與掌握，從中提取研究素材，進行的步驟主要有三：蒐集、 分類、歸納。文獻蒐集上，本文分別從平面媒體之報章雜誌、專書、期刊論文等，以及電子 媒體的電視新聞、網路新聞、社群網站等著手。其次，將文獻依時間、內容分門別類。最後 將同性質的文獻重整，強化資料的完整度。此外，經整理後的文獻，除了自身使用外，亦可 成為二次文獻，供日後研究者使用。例如本文，先從文獻中找出「政治」一詞之原始定義， 考正資料來源與可信度後，再從中延伸至「政治和尚」一名的詮釋。又如第四章，以讀者回 響作為考證文獻，探討「趙無任的啟示」。 63 蔡耀明：《佛學的研究方法與學術資料》（台北：法鼓文化出版社，2006 年），頁 62。9 三、思想研究法 思想研究法，係以研究對象的思想和觀念，作為資料蒐集的一大方向。如傅偉勳教授所 提之「創造的詮釋學」，作為研究大師「問政不干治」思想之方法。先以大師著作文本為方向， 蒐集相關文獻與閱讀，如《星雲日記》、《往事百語》等，從中了解大師政治思想發展歷程。64
第四節 研究結構綱要
本論文從「無上菩提」角度，探討大師關心政治，從遭譏為「政治和尚」到化身為「趙無 任」的歷程，分析其人「問政不干治」思想與背後動機。全文共分五章： 第一章 緒論 共分四節，首先略述大師生平與政治的關連性，引出大乘菩薩道思想，接著說明研究動 機與目的、文獻回顧、研究方法及綱目架構等。 第二章 其人政治思想醞釀 以大師生涯規劃之八大時期為範圍，探討大師政治思想之底蘊和醞釀。除了成長的人生， 其它七個時期均有相關，故分為四節說明。第一節「學習及參學的人生（1937～1956）」，起自 大師進入焦山佛學院就讀，至 1949 年來台後前幾年，從他的同學、師長，以及所見所聞中， 推敲政治思想發展脈胳。第二節「文學及哲學的人生（1957～1977）」，從大師生涯代表作，如 《玉琳國師》、《釋迦牟尼佛傳》等，找尋他投射在筆下人物身上的政治思想。第三節「歷史 與倫理的人生（1978~1997）」，主要以大師的講演內容，以及政治建言為研究目標。第四節「佛 法的人生（1998~）」，探討方向著重於大師政論投書之政治思想。 第三章 「政治和尚」一名反思 第一節「政治和尚之界定」，主要釐清「政治」、「政治和尚」詞語之基本概念及產生淵源。 第二節「十大相關事件回顧與反思」，重整大師弘法歷程中，關心政治所引發之相關事件文獻， 並進行反思與討論。第三節「政治和尚之是與非」，將各界輿論，歸納為正、反二方，再從大 64 傅偉勳：《從創造的詮釋學到大乘佛學─哲學與宗教四集》（台北：東大圖書公司出版，1990 年），頁 9。10 師著作找出此議題之回應，探討「政治和尚」一名的成立與否，再進一步闡揚其人關心政治 的背後，旨在行持大乘菩薩道，饒益有情。 第四章 「趙無任」之「好人政治」 第一節「誰是趙無任」，從外界對「趙無任」的解讀開始，多方探討「趙無任」的人格特 質與涵義。將其從單一人物，提升為清明政治思想體系之代稱。接著從大師在《慈悲思路‧ 兩岸出路—台灣選舉系列評論》的代序〈我可以稱台灣中國人〉中，回顧其人一生與政治有 關之際遇，導出趙無任的出現，乃大師不捨台灣人民，受苦於腐敗政治與選舉歪風的悲憫之 心。第二節「趙無任的政治思想」，從趙無任的「好人政治」著手，先分析好人的人格特質， 並得到好人的政治理念，即是佛法「緣起一合相」、「一乘法」、「中道圓融」等結論。再從佛 法義理回扣至文章中，凸顯趙無任以佛法解決社會亂象，有別於「現代政治」與「政黨政治」 的政治思想。第三節「趙無任的啟示」，從各方讀者回響著手，分析趙無任的出現與思想，對 台灣社會和公民所產生的效益與影響，如重視青年教育，審視自由民主真義等。 第五章 「問政不干治」之探 主要研究「問政不干治」之理論與實際，共分三節。第一節「佛教與政治」，從太虛大師 為求佛教革新而主張僧侶問政，以及歐陽竟無回應問政是否影響修持著手討論。接著從經典 中，佛陀對於比丘「參預世事」一事之相關記載，推論出「問政不干治」主張，正是佛陀的政 治理念。第二節「誰是問政不干治者」，列舉出印度與中國佛教史上，秉持「問政不干治」原 則，關心政治、為民謀福之高僧大德為例，凸顯僧侶關心政治乃古先人道，並非大師首開先 例。 第三節「人間行者 菩薩和尚」，歸結先前各章論述，說明本論文研究成果。政治本意， 乃管理眾人之事，即眾生事。是故「政治和尚」可解讀為「心繫眾生的和尚」。政治於民如水， 載舟亦可覆舟。清明政治，帶給人民安樂，反之則是無邊災難。大師弘揚人間佛教，行大乘 菩薩道，深入群眾之中拔苦予樂，他關心政治與人民，捨棄個人榮辱，只為眾生身心安穩， 而能趣入究竟離苦得樂的解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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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其人政治思想之醞釀
大師曾於《雲水三千――星雲大師弘法五十年紀念影象專輯》，將自己一生劃分為八大時 期，65 如下圖所示： 圖 2-1 星雲大師人生八大時期與政治之關係 「成長的人生」（1927～1936），年幼的大師，跟隨外祖母生活，其勤勞、慈悲、正派、勇 敢與不計較的性格，深深影響大師，使大師重視實際，而非只有理論。 「學習的人生」（1937～1946），大師禮棲霞山志開上人為師，在「有理三扁擔、無理扁擔 三」中學習吃苦，養成「不買」的習慣、塑造其「以無為有」，什麼苦都能吃的廣大胸襟與性 格，乃至「人生三百歲」的理念，都在這時期養成。 「參學的人生」（1947～1956），大師參學於叢林古剎，薰習各種職務，親近諸山長老，探 討佛教現代化及利眾、自利等問題，渡海來台後又走遍南北寺廟，參究佛教的現況與未來。 「文學的人生」（1957～1966），此時大師鑽研筆墨，以寫作弘法、衛教，他撰寫佛教小說， 主編佛教刊物，廣結文壇好友，被稱為「佛教的文藝明星」。 「哲學的人生」（1967～1977），大師有感於文學之不足，認為需要有哲學的人生。他在甫 65高雄：佛光山宗務委員會印行，2003 年，拉頁。有關大師對每個時期的敘述，另見星雲大師：《合掌人生》冊 1（台北：香海文化出版社，2011 年），頁 105-106。12 落成的禪堂打座，思維宇宙、人生老病死生大事，同時舉辦學術會議，開設哲學課程，從佛 法義理的論述中開拓思想。 「歷史的人生」（1978～1987），大師開創佛光山，成立大藏經編修委員會，同時在世界各 地推廣國際佛光會，希望「佛光普照三千界，法水長流五大洲」，為佛教開創歷史。 「倫理的人生」（1988～1997），大師認為人間佛教要有人間性格與人間倫理，於是提倡敬 老尊賢、孝順父母，為徒眾舉辦親屬會、成立功德主會，感謝他們為佛教付出，並邀請千餘 名長者同過生日。 「佛法的人生」（1998～）大師覺得世界和平要靠佛教發揮慈悲、無私的精神，講究佛法緣 起性空與六度四攝、因緣果報，遂提倡佛教義理研究、建立人間佛教思想體系，相信有佛法 就有辦法。 在以上八個時期當中，大師在學習及參學階段加入了國民黨，後來又為了弘法安身而二 次入黨，此後大師積極入世關心政治，甚至在「歷史」、「倫理」及「佛學」的人生裡，對於兩 岸及台灣社會諸多紛擾，挺身而出，履履建言。本節即試圖追溯大師在這幾個階段中的人生 歷練、相關著作及弘法記錄等，一窺其人「問政不干治」思想之醞釀背景。
第一節 學習及參學的人生（1937～1956）
「學習的人生」，大師從棲霞律學院旁聽生到正式學生，接受志開上人及諸師磨練，歷經 七年性格養成與學習，直到一九四五年考進素有佛教界北大之稱的焦山佛學院就讀，思想大 開。66 這悠悠十年，是大師人生僧伽教育的重要時刻，為他在佛學與思想厚度上打下穩固基礎。 特別是經過多年醞釀的政治思想，初試啼聲，即刻引來教界先進的關注與重視。其中啟蒙與 衝擊的關鍵，是民國初年復興棲霞山的革命僧人宗仰上人、佛教改革大師太虛大師及同窗好 友智勇法師等。 宗仰上人（1861～1921），江蘇常熟人，俗姓黃，字中央，別號烏目山僧。其性淡泊，凡 66大師說：「北京大學國文系的薛劍園教授，為我們上文學課程，還有思想開放的聖璞法師，指導我們的國學。 另外還有芝峰法師、大醒法師、圓湛法師……這麼多年輕優秀的師長，為我們教授數學、外文、生物學等…… 我忽然思想大開，進步神速。」參見星雲大師：《合掌人生》冊 2，頁 63。13 事以退為進，但常廣結善緣，與人為善。與國父孫中山先生十分友好，多次協助革命志士與 行動，並與蔡元培等人組織中華教育會，傳播革命理念。功成身退後，潛心弘法，後應邀復 興棲霞山，整頓宗風，素有「愛國僧人」之稱。大師幼年時，親見抗日游擊隊員為國犧牲，激 發內心愛國情操。進入棲霞山後，得知宗仰上人的愛國思想，遂引以為楷模。日後大師興建 佛光山叢林學院男眾學部時，特別設了中央上人紀念堂，並親提對聯「是真血性男子乃實踐 佛陀救世誓願，在我青年志士共效法上人愛國精神」提醒徒眾效法。 太虛大師（1890～1947），浙江海寧人，俗姓呂，號太虛。二十歲時，受溫州華山雲泉法 師與革命僧棲雲法師影響，一改超俗之心，轉為入世濟世之宏願。他喊出「問政不干治」口 號，致力復興佛教，搶救積弱不振的中國。太虛大師曾撰文〈上參眾兩院請願書〉，表達政府 應重視、保護佛教的訴求，並點出政治與宗教應相輔相成。他認為，宗教、政治互為本末、 因果、精神內涵與形式之關係，不可偏廢任何一方，67 二者雖須分離，但非切割、排斥，而是 彼此平等，不即不離、相互裨益。68 一九四六年七月，中國佛教整委會僧才訓練班於焦山佛學院開辦。八月，由太虛大師親 自主持結業典禮。典禮中，大師見到了同學口中信受敬仰的太虛大師。同時間，太虛大師於 《覺群週報》創刊號，發表〈僧伽與政治〉，傳達問政不干治（或作議政不干治）主張。69 大師 閱讀後，以今覺之名撰〈為僧伽問政而不干治進一解〉70 一文，投書至覺群社，提出不同觀點。 太虛大師「問政而不干治」的思想立論，在於「參政則易隨政治興敗」的考量，如緬甸 僧侶長期活躍於政治參與，甚至在日軍侵略時參與抗戰軍事活動。但抗戰前後，僧侶卻有大 量還俗的情況，可見參政一事將影響修行與道心。為此，太虛大師主張僧侶應該參選議員， 為民喉舌，而非求做擁有治權或中央機關要職。如此只需動筆墨，不動干戈，即能懲兇除惡， 符合佛教慈悲教化的原則。縱使出席會議，仍可著僧裝，並不妨礙個人修行，亦可在佛教受 到迫害時，有能力伸張真理與正義。太虛大師為僧侶是否參政的議題，提出一個中道辦法， 就是以「問政」、「議政」來超越「參政」、「干治」可能產生之諸多弊端。 67參見太虛大師：〈上參眾兩院請願書〉，《太虛大師全書》冊 34（台北：太虛大師全書影印委員會發行，1970 年）， 頁 658。 68 參見太虛大師：〈由青年路向問到佛教革新〉，《太虛大師全書》冊 53，頁 828。 69太虛大師所謂「問政不干治」，意指佛教徒要關懷社會、關懷國家，可以參與過問政權的單 位，如民眾社團、鄉區自治會議、縣議會、國民代表大會等，但涉及治權的，如警察局長等， 則不可為之。 70同註 6。
14 相較太虛大師的政治思想，大師顯得更加開放，他從多方闡述「干治又屬何妨」的主張。 認為奠定佛教地位與基礎的關鍵，在於「帝王信仰與否」，如史上三武一宗法難，皆不出於此 因。帝王信仰，佛教則能弘揚，反之，則任人摧殘。他將佛教衰敗的因，歸於對外政治上「被 動」的地位，以及佛教內部之「消極」態度，導致腐惡消沉、遭人蔑視，感召的果報即是「佛 教與政治絕緣」。 他認為佛陀係為了解除眾生之苦才修行證悟、說法，可見佛教是慈悲為體、救濟為用， 講求平等、自由之積極救世宗教，能補救政治、教育、法律之不足。現今僧侶著意文字，在 乎渺茫鬼獄，卻不正視人間苦難眾生，本末倒置。加上守舊人士，不肯接受革新，佛教要更 好，除了自覺醒悟，若能借重政治力量，革新理念與運動方能推行。此外，西方國家先以宗 教推動慈善，贏得他國人心，其實是籍由傳教來入侵他國，可見宗教與政治間乃相輔相成。 大師最痛心八年抗戰水深火熱之際，軍隊強駐寺院與學校，佛教甘願與政府同舟同心， 然而抗戰後一切猶故，甚至廟產興學、紅衛兵等政策，佛教不斷受到壓榨與破壞。他認為， 若能提升佛教徒政治學識，也許能改變佛教之弱勢，免於迫害。文末之處，大師再次強調他 「能具足基本政治知識之僧伽，干治又屬何妨」的主張。特別的是，文章尾端出現太虛大師 閱志，他進一步說明自己「不干治」的見解來回應僧青年今覺： 本文略加刪改，仍存原意，對於「不干治」之一治字，乃取孫先生政權治權分開而說 之「治」字，故不干治即不做官。僧為一傳揚佛教之職業團體，官為另一種執行國治 職團，非謂在僧團中的人不能「離僧返俗」而作官作律師等等，乃謂在僧則以僧職為 範圍，猶之在律師則執行律師職務，不得同時作官，故「作僧則不作官」，乃職業之當 然也。問政則除官以外，任何職業之民均所當問，故云「僧伽問政而不干治」。――太 虛閱志。71 這樣的閱志，在同一期《覺群週報》僅此一處，由此可見太虛大師對大師一文的重視。 數十年後，大師曾在東方佛教學院太虛大師八秩誕辰紀念會，發表〈浩浩乎！巍巍乎！〉緬 懷熱愛佛教與國家的一代大師，並為他受人批評為沒有修行、是「政治和尚」一事做了說明： 過去有人批評大師（太虛）是洋和尚、政治和尚、學者，意思就是說大師沒有修持，其 71同註 6。
15 實這些人對大師都不了解。中國佛教傳統的修持法，不是參禪，就是念佛，或是朝暮 二時課誦。這些形式上的修持，大師固然沒有廢止，而大師的修持，更從發心、智慧、 講說、著作上去淨化自己。大師自己沒有所求，唯一為他念念不忘的是世界和平、佛 法興隆。一個人去除了物欲，處處以眾生和真理為念，這難道不算修持所得嗎？這難 道不是道心所成嗎？72 太虛大師身為佛教改革領袖，他經多方考慮後，提出「問政而不干治」的主張，若從時 代背景而論，實具有進步意義。大師則是主張建構更積極、主動的政教良性互動關係。因此 可說「太虛大師的思考照顧了中國佛教的過去，星雲大師的思考則意在開拓中國佛教的未來」。 73 可以確定的是，此時大師已有政治上的獨到見解。 進入「參學的人生」，大師如同善財童子般，參學於各大山門派下，而後率僧侶救護隊來 台，展開弘法新里程。可惜的是，大師青年時期著作與相關文獻，未能有良善的收集與整理， 無法系統性地了解。唯可得知除了宗仰上人與太虛大師，還有一位重要人物影響了大師，就 是同窗好友弘度法師。 弘度法師，江蘇如皋人，禮棲霞山二當家覺民法師為師，後改名為智勇。性格耿直，充 滿改革佛教與護國衛教的情懷，與大師是同門師兄弟，交情甚篤。74 有感時下佛教過於守舊， 兩人曾齊力興辦《怒濤》，大作獅子吼，希望如波濤般，沖毀佛教惡習。而後，本著不要同歸 於盡的想法，原先計劃由智勇法師率僧侶救護隊來台，大師留守大陸，但智勇法師臨時變卦， 才改由大師赴台。75 日後，大師在日記上提到，對於智勇法師放棄來台一事，雖感到不以為然， 但對於他的崇敬不曾改變。甚至後來叢林學院女眾學部設有「智度堂」（智勇弘度），用來紀 念這位滿懷護國衛教理想，以及弘法熱情的同窗好友，可見他在大師心中地位非同小可。 此外，在這兩個階段中，大師加入國民黨成為黨員。第一次是年方二十，在焦山佛學院 老師邀約下加入。日後大師在《百年佛緣》說，那時對黨沒有概念，只知道入黨是愛國運動， 72《星雲大師演講集》冊 1（高雄：佛光文化出版社，1992 年），頁 594。 73參考程恭讓：〈星雲大師人間佛教思想理論 1.0 版及其成熟〉，《星雲大師人間佛教思想研究》（高雄：佛光文化 出版社，2015 年），頁 229。 74有關大師與弘度法師（智勇法師）的互動，亦可參閱大師著作《星雲日記》、《往事百語》、《合掌人生》等，多 有相關論述。 75參見星雲大師口述，佛光山法堂書記室妙廣法師等記錄：〈我的同學道友們〉，《百年佛緣》冊 1（高雄：佛光 文化出版社，2013 年），頁 56-69。
16 用來表達愛國之意。76 後來黨證在一次弘法途中意外毀損，他也不以為意。一九四九年來台後， 受警民協會會長吳鴻麟協助，取得台灣身份證，得以落腳台灣。後因匪諜之名無辜牽連入獄， 在擁護佛教之孫張清揚奔走下，獲救脫身。國民黨大老李子寬勸他，若想在台灣弘法安身， 就應入黨，於是為了佛教，大師二度加入。77 回顧學習與參學的人生，可以說是宗仰上人的愛國護教情懷、太虛大師的佛教改革、問 政不干治主張和弘度法師的公平正義、俠義性格，再加上與李子寬、吳鴻麟、孫張清揚等政 治人物的友好往來及深厚情誼，影響了大師對政治的態度，以及此後相關思想之醞釀。
第二節 文學及哲學的人生（1957～1977）
一九五七年起的兩個十年，大師進入「文學」與「哲學」的人生。這個時期，他在文學創 作上成就非凡，許多代表性作品皆於此時誕生。這些看似文學的創作，其實含藏大師諸多政 治想法，本節即從這些著作著手，一窺究竟。 首先是《玉琳國師》與《釋迦牟尼佛傳》。這是大師最初二本佛教小說作品，付梓時間在 一九五四與一九五五年。78 另外有一九六〇年《八大人覺經十講》；一九六四年《海天遊蹤》； 一九六五年《覺世論叢》。先將著作中之相關內容節錄於下： 表 2-2-1 星雲大師文學代表作的政治思想 著 作 內 容 《玉琳國師》 首座和尚說：「做一個剃髮染衣的出家人，能夠不為名位榮利動心，實在難得！ 假若過份的厭離名利榮位，也太偏於小乘的根性。對於世間，從大乘行者的悲願 中，應不執不離……，佛法雖要離開名位榮利，但佛法也要名位榮利幫著弘揚！」 老首座說法開示時，目光老不時的看著玉琳……，在他（玉琳國師）自己也有個 感覺，再過數年，等學德經驗更豐富的時候，他願靠政治的助緣，為佛教為眾生 做番事業，他當初把國師的金印帶在身邊的時候，就有了這個決心。79 76 參見星雲大師口述，佛光山法堂書記室妙廣法師等記錄：〈長者居士們的貢獻〉，《百年佛緣》冊 8，頁 108。 77 大師在《星雲日記》中說「在我心中沒有黨派之別，深感自由民主是世界上最好的理念，但並不重要，有自 由、民主但不快樂也不好，人要幸福和諧才重要。」參見星雲大師：《星雲日記》冊 21（高雄：佛光文化出版 社，1997 年），頁 256。 78這兩本著作，雖然完成時間在「文學的人生」之前，但卻是大師文學創作生涯中，很重要的一個開端，故列在 此範圍探討。 79 參見星雲大師：《玉琳國師》（高雄：佛光文化出版社，1990 年），頁 154。17 玉琳國師看也不看他，只管對順治皇帝談著「佛教可補助政治不足」，「佛教可安 定社會人心」，「佛教可改善人民生活」等等問題，順治皇帝聽了很歡喜，發願做 一個佛教的真誠護法者……。80 《釋迦牟尼佛傳》 佛陀對政治的看法，是自由民主的，是公天下而不是家天下。 81 政治應該要接受民眾的批評……。82 《八大人覺經十講》 佛教，又分入世的與出世的，但其精神仍然是著重入世……。83 政治的進步，並不能完全解除人類的痛苦，因為科學、藝術、文學、政治只能改 善人類的生活，但不能解脫人生的生死。84 《海天遊蹤》 陳明德教授用華語向我們介紹宗教廳的組織……，使我們不得不佩服，在政治支 持下的泰國佛教，難怪是這麼發揚光大了。85 馬來亞對於世界上各宗教一律尊重……，遇有困難時政府也能為他們設法解決 等。我們聽到了這些話，再想想自己國家的情形時，對於他們政府開明的作風， 實在值得稱讚。86 菲律賓是個天主教的國家，而願歡迎佛教徒來這裡傳教……，台灣省政府的單行 法令……，必須要申請允許，耶穌教到處建教堂則不要緊，對於這種不平等而又 違背憲法的單行法令，至今尚未廢止，真令人費解！87 這位被日本譽為聖者君王的聖德太子，是日本佛教的恩人。奉行至今的日本憲法 第二條「信奉三寶，以佛教治國」的憲章，就是聖德太子手訂的。88 《覺世論叢》 泰王是佛教徒，開窗說一句亮話：宗教經常是給政治作為運用的工具！為什麼我 們政府才華蓋世的那些政治家中，怎麼就沒有人知道運用佛教？這是我國佛教 的悲哀，也是我國政治的悲哀！89 一、玉琳國師，史上確有其人，但大師筆下的玉琳國師，可說是融入自身關心國家社會、 公平正義性格於其中的呈現。大師描述玉琳國師在浙江天童寺參學，聽見首座和尚說「佛法 雖要離開名位榮利，但佛法也要名位榮利幫著弘揚」（見上表）這段話，內心升起願以政治為 助緣，弘法利生的心願。可見，除了玉琳國師，首座和尚也成了大師的化身，將他行持大乘 菩薩道的主張展現無遺。又玉琳國師和皇帝暢談佛教對政治的助益等相關情節，也可看出大 師透過玉琳國師，傳達自身欲將世俗名利與佛法結合，作為弘法之用的想法，同時佐以其它 80《玉琳國師》，頁 169。 81 參見星雲大師：《釋迦牟尼佛傳》（高雄：佛光文化出版社，1990 年），頁 204。 82《釋迦牟尼佛傳》，頁 285。 83 參見星雲大師：《八大人覺經十講》（高雄：佛光文化出版社，1989 年），頁 4。 84《八大人覺經十講》，頁 24。 85 參見星雲大師：《海天遊蹤》（台北：佛教文化服務處，1964 年），頁 15。 86《海天遊蹤》，頁 234。 87《海天遊蹤》，頁 354。 88《海天遊蹤》，頁 414。 89 參見星雲大師：《覺世論叢》（高雄：佛光文化出版社，1991 年），頁 109。
18 人物的對話或獨白，彰顯禪宗「佛法不離世間覺」的理念。 二、《釋迦牟尼佛傳》中，佛陀與阿難及雨舍大臣的交談，傳達政治應講求自由民主與公 平正義，並且要能接納大眾輿論。這些思想顯然受到宗仰上人、弘度法師的啟發，促使大師 日後不斷投書報章媒體，表達關心國事與政治的作風，可從此書中可見端倪。此外，學者曾 列舉出《釋迦牟尼佛傳》中，有關「社會公理與正義」、「自由民主與政治」的思想，高達十六 處之多，90 可視為大師佛教政治哲學的思想雛形。91 三、一九六〇年大師第一本解經著述《八大人覺經十講》出版。文章一開始，大師強調 佛法的入世精神，因為入世，所以要關心一切與眾生有關之事，含括政治。然而，政治只能 帶給世人短暫安樂，不能解決生死大事，根本的幸福之道，唯有宗教能成就，故知宗教本應 超越政治。 四、《海天遊蹤》係一九六三年大師出訪泰國、印度、馬來西亞、新加坡、菲律賓、日本、 香港等地後所寫下的遊記。大師看見泰國佛教在政治支持下發揚光大；回教國家馬來西亞， 政府給予宗教絕對的自由與尊重；天主教菲律賓政府對佛教十分友善，甚至補助佛教興建寺 院與傳教活動；日本護持佛教的聖德太子，訂定憲法第二條為「信奉三寶，以佛教治國」，92 可謂日本佛教得以弘傳至今的重要人物。旅途所見所聞令大師切身感受，佛教若要興盛，絕 對不能離開政治的支持，即道安大師所言「不依國主，則法事難立」。93 五、《覺世論叢》收錄大師一九五七年至一九六五年，於《覺世》旬刊所載之時事文章。 其中〈泰王訪華〉，論及泰皇蒲美蓬夫婦訪台，我方政府卻未安排他們至佛教寺院參訪一事。 大師認為，若能讓泰皇看見台灣佛教的蓬勃發展，將有助兩國邦交情誼，但政治人物卻不能 看見這點，令他十分失望，從這裡也可看出大師「政教相輔」的見地。 而後，一九六七年起，大師進入第五個時期「哲學的人生」。此時他多數時間與心力，投 入在佛學院建設與文化教育工作上，但仍持續與政界人士來往互動，譬如已故新加坡總理李 光耀、時任總統蔣經國等人。94 90《星雲大師人間佛教思想研究》，頁 175-180。 91《星雲大師人間佛教思想研究》，頁 207。 92 日本聖德太子西西元 604 年親筆所訂《憲法十七條》，收錄於《日本書紀》卷 22，其中第二條曰：「篤敬三寶。 三寶者佛法僧也。則四生之終歸、萬國之禁宗。何世何人、非貴是法。人鮮尤惡。能敎従之。其不歸三寶、何 以直枉。」參見〈聖德太子〉，《中華百科全書》，http://goo.gl/SZ6Ecq（引用時間：2016 年 3 月 8 日） 93（梁）慧皎撰：《高僧傳》卷 5，《大正藏》冊 50，頁 352 上。 94 參見星雲大師主編：《佛光教科書》冊 11（高雄：佛光文化出版社，1999 年），頁 255-280。
19 一九七六年，大師於台北國立藝術館主講〈從入世的生活到出世的生活〉，95 勉勵大眾， 應效法大乘菩薩的精神，抱持出世的心入世度眾。這裡的出世與入世，意同上段《八大人覺 經十講》的大乘菩薩精神旨在。可見大師雖然忙於教育，他的心中不曾忘記多方地關心社會。
第三節 歷史與倫理的人生（1978～1997）
第六、七個十年，是「歷史的人生」與「倫理的人生」。一九八四年，大師於台北國父紀 念館主講〈佛教的政治觀〉，96 分別從「佛教對國家政治的貢獻」、「僧團與歷代政治的關係」、 「佛陀對仁王政治的看法」、「吾人對當今政治的態度」四個角度，闡述佛教與政治間不可相 離的關係。當時的台灣正處戒嚴時期，配合「動員戡亂」體制，政治恐佈風暴壟罩全台。在 如此緊張與敏感的氛圍下，信徒們得知講題後，紛紛以太過敏感而極力勸阻，但大師不曾畏 懼，他認為： 事實上政治是管理眾人的事，人是群眾動物，無法離群索居，……，因此每個人也不 能遠離政治而生活，與其逃避這個既敏感而又切身的問題，不如面對它建立正確的認 識，……，讓大家都能了解佛教與政治的關係。97 這段話透露政治在大師心中，不過是管理眾生之事，與權力、名利無關。如果佛法在眾 中求，佛教又怎能遠離群眾獨自存在？這顯現大師以平常心面對政治的態度。他認為僧侶雖 然身心遠離世俗名利，但愛國之心不落人後。此外，佛教對內不僅在政治上有所貢獻，對外 更能展現攘敵安邦的功用。佛教弘揚將影響國家富強，政治支持與否也影響佛教的弘化，然 政治與宗教間雖是相輔相成、不可相離，但二者在目標、功用乃至方法上，仍有所不同，如 「政治是管理眾人、維護社會的團體；佛教是教化眾生、淨化社會的力量」、「政治以財力、 軍力治理國家；佛教以德力、法力輔助國家」。98 唯有清明的政治與教化人心之宗教雙管其下， 才能造福於民。同年，大師於雲林北港鎮講的〈佛教的忠孝觀〉，提及要盡忠於國家、民族， 95 參見星雲大師：〈從入世的生活到出世的生活〉，《人間佛教系列》冊 8（台北：香海文化出版社，2006 年），頁 322-347。 96 參見星雲大師：〈佛教的政治觀〉，《星雲大師演講集》冊 3（高雄：佛光文化出版社，1991 年），頁 365-396。 97〈佛教的政治觀〉，《星雲大師演講集》冊 3，頁 367。 98 星雲大師：〈佛教與政治〉，《佛教叢書》冊 8（高雄：佛光文化出版社，1998 年），頁 3-4。20 努力維繫全民利益與幸福。99 一九八六年，國民黨召開三中常會，時任總統蔣經國點名大師出席，大師提出四點建言： 政府開放，兩岸人民可以往來，老兵可以返鄉探親，一解鄉愁；國民黨開放，要能接納異議 人士的意見，包容不同的聲音；佛教興辦大學，爭取宗教自由與平等；國家發展體育，兩岸 和平發展，將投入軍事的龐大經費改來發展體育，彼此在運動場上競技，也可以名揚國際， 爭取榮譽。100 這些建言，受到蔣經國的重視與採納，也在多年後陸續實行。 「倫理的人生」，一九八九年，大師率弘法探親團造訪大陸，與國家主席楊尚昆、政協主 席李先念於北京人民大會堂會面。大師當面建議楊尚昆，不要時常說「不排除以武力解決台 灣問題」，並將台灣設為和平區域。101 楊尚昆沒有正面回應大師，但希望台灣能夠開放大陸人 士至金門、馬祖等地觀光旅遊，如此依序漸近，兩岸就能成為和平區。102 大師的一席話，在兩 岸間投下了日後和平發展的機緣。 回顧歷史、倫理階段，大師讓社會大眾了解，佛教與政治從未脫離，出家人關心政治只 是平常事，不需放大檢視。此外，自他向楊尚昆提出和平發展建言後，推動兩岸和平，成為 大師日後政治思想的主軸。
第四節 佛法的人生（1998～）
一九九八年後，進入「佛法的人生」。這個時期，大師與李登輝、胡錦濤、馬英九、習近 平、陳水扁等兩岸政界人士往來，同時於媒體發表關心政治、國事之投書，如二○○三年〈沒 有台灣人――在台灣居住的，都是台灣人〉；103 二○○六年〈上台下台――論施明德「倒扁」〉； 99〈佛教的忠孝觀〉，《星雲大師演講集》冊 3，頁 400。 100參見星雲大師口述，佛光山法堂書記室妙廣法師等記錄：〈我主張問政不干治〉，《貧僧有話要說》（台北：福 報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出版，2015 年），頁 219-221。 101參見舊庄居士：〈星雲大師的兩岸佛緣〉，《僑協雜誌》第 154 期（台北：華僑協會總會，2015 年），頁 38。 102參見星雲大師：《星雲日記》冊 39，頁 21。 103星雲大師：〈沒有台灣人―在台灣居住的，都是台灣人〉，原載於《聯合報》，2003 年 10 月 26 日，讀者論壇。 收於星雲大師著，王力行主編：《星雲智慧》（台北：天下文化出社，2015 年），頁 149-154。21 104 二○一二年〈理性、包容、愛台灣〉；105 二○一五年〈選賢與能 展現民主素養〉106 等三十餘 篇。這個時期，可謂大師政治思想與入世弘法的全盛時期。小從民生水電，大至國家選舉、 兩岸和平等議題，他都積極關心，未曾缺席。此外，大師也曾與馬英九暢談「出世與入世」 的領導學，107 馬英九認同地說，唯有兼備出世與入世的胸懷，才能成功。 為避免重複發生「監督寺廟管理條例」一事，致使佛教再度遭受政府壓迫，二〇〇二年 大師發表〈宗教立法芻議〉，極力推動宗教法立案，他說：「宗教與政治自古以來即有不可分 離、相輔相成的關聯性，宗教沒有離開過國家，國家也需要宗教對社會的輔佐教化。」108 二〇 〇五年，大師於美國西來大學講授〈佛教對「政治人權」的看法〉。109 這是他繼一九八四年〈佛 教的政治觀〉後，再次暢談佛教與政治的專文。經再次整理後，將富有核心思想的語句列於 下表： 表 2-4-1 星雲大師〈佛教對「政治人權」的看法〉核心思想 序 含有政治思想的文句 頁 核心思想 1 參與政治是國民的權利，除非被褫奪公權。這是民主國家的特徵，也是民主 政治的可貴。 264 義務與權力 2 用輿論和各種方法，讓從事政治的人知道和平的重要，從而提昇政治道德， 善盡政治責任。 266 提昇政治水平 3 政教分離這是舉世都能認同的思想，但是政治與宗教彼此又能相輔相成，互 補互需，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267 政教不一不二、不即 不離、相輔相成 佛教能影響帝王的施政理念，輔助帝王修身、治國、平天下；相對的，佛教 的弘揚，也要靠帝王的護持，才能普遍推廣。 此自古以來佛教非但未與政治分離，而且一直保持良好的關係。例如佛陀成 道後，遊化諸國，經常出入王宮說法，開示仁王的治國之道。 佛教與政治的關係是彼此相輔相成的，政治在使一個國家人民走向繁榮、安 定的大道；宗教則是政治前面的引導者。 268 現在政府每遇有重大災害，也總要佛教出面救災。 269 理想的政府，必須在國家、法律的秩序上，加上宗教、道德的規範，才能發 270 104星雲大師：〈上台下台―論施明德倒扁〉，原載於《聯合報》，2006 年 8 月 24 日，民意論壇。收於《星雲智慧》， 頁 187-188。 105星雲大師：〈理性、包容、愛台灣〉，《中國時報》，2012 年 5 月 22 日，時論廣場。 106星雲大師：〈選賢與能 展現民主素養〉，《人間福報》，2015 年 6 月 14 日，A1 要聞。 107 編輯群：〈出世融合入世 有佛法就有辦法〉，《人間福報》，2006 年 12 月 18 日，5。 108參見星雲大師：〈宗教立法芻議〉，《普門學報》第 7 期（高雄：佛光文化出版社，2002 年），頁 240。 109參見星雲大師：〈佛教對政治人權的看法〉，《普門學報》第 31 期（高雄：佛光文化出版社，2006 年），頁 261-297。
22 揮仁王政治的理想。 4 佛陀當初打破四姓階級制度，明白揭示民族的平等觀，即是認為「一切眾生 皆有佛性」，應一律平等視之。 270 政治應具平等性 5 轉輪聖王的政治，就是一種自由民主的政治，也就是行五戒十善的德化政 治。 270 佛 教 講 求 自 由 民 主 的政治 6 政治既是眾人之事，佛教徒關懷社會，豈能不關心政治？ 274 義務與權力 7 佛教徒參與政治，本著愛國愛家及關懷一切眾生的悲心，從事政治的事業， 又有何不可呢？ 274 愛國、關心眾生的展 現 8 高僧大德以佛教的高超教理來淨化人心，改善風氣，為社會提供心理建設、 精神武裝，給予社會大眾苦難時的安慰，失望時的鼓勵。 277 政治需要佛教 9 從佛陀為國王們講說轉輪聖王的理想政治，以及歷代國師們以佛法的智慧 輔佐帝王治理國家，在在都證明佛教可以參政，但不必直接干治的中道思 想。 274 問政不干治、關心政 治即是關心眾生，乃 菩薩行 佛教基本上是超越政治的，但對社會大眾的關懷，仍不失其熱心，只是不直 接接觸行政工作，這也是佛門一向主張的「問政不干治」。 275 身為國民，大家都應該關心國家大事；身為宗教家，更應為全人類福祉盡心 盡力，不但不能置身事外，而且應該積極關心，直下承擔，這才是人間佛教 菩薩道的實踐。 277 10 我們生存世間所承受的四種恩德，其中之一便是「國家恩」。 277 關心政治報國家恩 另外，在〈佛教對「政治人權」的看法〉中，大師也以經證的方式，闡述佛陀曾為國王說 法的事例，導出佛陀本意，並非要弟子們遠離政治。110 至此，可以確定大師政治思想的幾個重 點：公平正義、和平、佛教超越政治，但能輔助政治等、關心政治即是行大乘菩薩道等。以 這些思想為基準下，跳脫文章與講演內容，還有一處能看出大師的政治觀。 此階段中，大師奔走兩岸與政治人物暢談佛法義理，推動兩岸和平。同時間，他的「一 筆字」陸續在世界各地展出，因此與政治人物會面時，大師都會以墨寶相贈。然而墨寶內容， 象徵著大師對他們的期許，列舉如下： 表 2-4-2 星雲大師致贈墨寶予政治人物情況 序 年 份 身 份 贈予對象 墨 寶 1 2000 中華民國總統 陳水扁 應世無畏 2 2009 高雄縣長 楊秋興 度一切苦厄 3 2010 雲水三千 4 2010 大陸宗教局局長 王作安 施無畏 110《普門學報》第 31 期，頁 267-272。
23 5 2010 中國海峽兩岸關係協會會長 陳雲林 天地禪心 6 2012 情義人生 吉星高照 7 2012 台灣海基會副董事長 高孔廉 共生共存 8 - 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總書記 胡錦濤 海納百川 9 2013 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總書記 習近平 登高望遠 10 2013 中華民國總統 馬英九 和平幸福 11 2013 中國共產黨湖北省委書記 李鴻忠 天下為公、仁義貫之 12 2013 中國共產黨省委書記 秦光榮 海納百川 13 2013 新加坡總理 李顯龍 心有大千 14 2014 中國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主任 張志軍 從善如流 15 2014 中華民國總統 馬英九 人間紅利 16 2014 中華民國行政院政務委員 楊秋興 前進的思索 17 2014 新黨主席 郁慕明 共生共荣 18 2014 中國共產黨上海市委書記 韓正 海納百川 19 2014 中國共產黨大連市委書記 唐軍 共生共荣 20 2015 國民黨主席、總統候選人 朱立倫 千江有水千江月 萬里無雲萬里天 21 2015 澳洲總理 Tony Abbott 有容乃大 22 2015 中國共產黨黑龍江省委書記 王憲魁 從善如流 舉例來說，二○一三年，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總書記習近平，於北京人民大會堂與大 師會面，大師以「登高望遠」四字相贈。大師也曾經寫下「海納百川」送給前總書記胡錦濤。 這兩幅墨寶，都是期許中共最高領導人，能夠有足夠的視野和心量來面對兩岸關係；二○一 四年，以「人間紅利」贈送總統馬英九，意指「和平替代戰爭帶來的好處，稱為人間紅利」， 111 表示對馬英九為兩岸人民，營造和平政治的肯定與期勉；同年，大師贈送「從善如流」予中 國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簡稱國台辦）主任張志軍。國台辦掌管兩岸經濟等各項政策，對 台灣發展極具影響。大師期許他在施政上，能夠「從善如流」，促進和平與文化交流，促進兩 岸經濟發展。此外，大師也曾在澳洲南天大學落成啟用典禮上，贈送澳洲總理 Tony Abbott「有 容乃大」，肯定他對多元文化與宗教的包容與支持。 外界看來，大師馬不停蹄地會見政治人物、發表對政見的不同看法，十足是個「政治和 111 參見邱莉燕：〈馬英九總統獲贈星雲大師的一筆字墨寶「人間紅利」〉，《遠見天下官方網站》，2014 年 10 月 29 日，http://goo.gl/OJzcHT（引用時間：2016 年 2 月 27 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