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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傅柯與德希達的爭論:原初瘋狂與界限思考
德希達批判的焦點:傅柯的界限思考(起源迷思)→德希達的批評→歷史現象學
(phenomenology of history):爭論共處的平面→解構起源→批判開啟的雙叉路口
在緒論中說過,筆者以1963 年的爭論作為兩者交接的平台,在爭論中太多 的論線可以討論,故本文以西方歐洲思想史的中心為主軸(arche 的形上學、邏 各斯中心主義)作為本篇論文的切入點。在這一章節中,首先說明傅柯對於「起 源/決斷的思考」,傅柯認為,瘋狂此一概念是在古典時代(17th─19th)末期才出 現,若要探究瘋狂概念的形成史,那麼應該從古典時代的人們如何體驗理性與非 理性的關係著手。正是這長達三個世紀的體驗運動,使得瘋狂最終在19 世紀正 式成為可認知(connaissable)的對象。傅柯對於這段體驗史的實際操作,表現 在「理性與非理性的界限(limite)思考」,這條理性與非理性的界限,正是理性 確立自身,消除非理性的「開端/起源」,傅柯以「決斷」(décision)表示之。而 德希達刻意將傅柯的「界限思考」或「思考決斷點」的操作視作某種現象學歷史 學,藉以說明、解構起源,示範一種延異(la différance)思想運動。故筆者把德 希達的批評限縮在「起源/決斷的思考」,並以三個小節分別說明之,也會說明德 希達自己如何看待起源。講明了,德希達在這份論文中,僅作為一個嫁接,如果 德希達刻意地誤讀是讓他得以闡釋自己的哲學思想,那麼,筆者藉由此誤讀,作 為此篇論文劇場的序幕,作為闡釋傅柯哲學思想中心起始點,論述順序如下:回 顧〈我思與瘋狂史〉的概貌,從其批評力道所開啟的入口,進入論文主題中,以 德希達的話來說,從(文本的)邊緣處打開一些注定無法被關閉且保持邊緣性的 問題,或者是說,藉由兩者在對笛卡爾《第一哲學沉思集》文本焦點(起源/界 限/決斷思考)的分歧,進入此論文的主題:「考古學─系譜學的起源」:從冒現
(emergence)的角度考察權力的配置(dispositif)。
第一小節:傅柯─瘋狂/理性的界限思考
傅柯在《古典時代瘋狂史》第一版序言的開頭引帕斯卡(Blaise Pascal, 1623-1662)之言說道:「人是如此必然地瘋狂,如果人不瘋,那也僅是瘋狂的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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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轉折(un autre tour de folie)。」70 引文中的「轉折」71正是整部《古典時代 瘋狂史》書寫的起點,或者是說,使《古典時代瘋狂史》的書寫得以可能的先在 條件 。藉由「轉折」所形成的界限(limit)上回到「瘋狂歷史的零度」(degree zero of the history of madness)72。理性的旅程在經歷了這一次的「轉折」(作為起點)
之後「瘋狂(Madness)與理性(Reason)漸行漸遠,自此,它們成為彼此的陌 生人,對彼此的交流充耳不聞、麻木不仁。」73。也正是這個「轉折」的曲線運 動(curve’s movement)的回返,使得理性(Raison; Reason)能以其秩序的形 式框架瘋狂,讓理性能代替瘋狂說話,使得理性捕獲了瘋狂。
傅柯在此要刻劃出的便是以「理性」、「正常」的界限作為起始點的思考,是 如何日漸形構出古典時代對瘋狂的感知(perception)74與體驗(expérience)。75
70 Fouacualt, M., 2006, “Preface to the 1961 edition”, in Michel Foucault, , History of Madness, edited by Jean Khalfa,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p. xxvii. 以下簡稱“ Preface to the 1961 edition”。
71 在傅柯那裏,「轉折」就是「界限」、「決斷」、「分裂」、「劃分─共享」、「起源」。筆者因文章脈 絡,分別會使用到這些字詞,其內涵意義都是相同的。
72 Ibid., p. xxvii.
73 Ibid., p. xxvii.
74 傅柯在《古典時代瘋狂史》中常以「手勢」(gesture)一詞來說明「轉折」。「如果我們想要知 道,在瘋狂慣常被人以理性的特權進行定義的時代,瘋狂的感性(sensibilité)形式究竟是如何,
那麼我們先要去質疑這樣的知覺(perception)模式。有一個劃分的手勢,在劃出監禁空間的同 時,亦與它隔離的權力,並為瘋狂安排了一個新的故鄉,這樣的手勢,雖然具有和諧一致及協調 的性質,卻不是一個單純的手勢。它把下列各種元素組織在一個複雜的整體當中:對悲慘狀態和 救濟責任的新感性、失業和遊盪的經濟問題引起的新反應、新的工作倫理、夢想中一座得以結合 道德義務和民法的城市,其整體又被擺在權威式的束縛之下;以上的主題也暗暗地顯現在監禁區 的建設和組織中。它們為這個儀式提供意義,也部分地解析瘋狂是如何被古典時代感知和體驗。」
(《古典時代瘋狂史》,頁 87。底線為筆者加註)在此的「手勢」與「轉折」都表示著一個協調 且複雜的理性界限形構出來的原則,它組織古典時代對於瘋狂與瘋人的感性(sensibilité)。傅柯 以「感性」一詞來表明,在瘋狂尚未作為概念知識所要捕獲的對象之前(特別是到文藝復興之前),
人們對於瘋狂體驗仍是想像與超越性的(例如瘋狂是來自秘密幽暗的世界、是上帝憤怒意志的表 達),說得更白話一點,人們在文藝復興時期,對於瘋狂的認識仍是模糊不清、懵懵懂懂的。然 而到了17 世紀初,歐洲經濟危機(由於美國礦產中斷造成西班牙經濟危機,可參見《古典時代 瘋狂史》中譯本,頁102 註 75)與 30 年宗教戰爭(1618-1648),造就了大量的失業人口。而歐 洲諸國為了公共秩序的安定,於是採取大規模的監禁措施,監禁不僅為了鎮壓,不僅為了監禁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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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理性的轉折」、「瘋狂的形成運動」以及「界限的思考」遍佈了整部《古 典時代瘋狂史》,例子不勝枚舉。像是「瘋狂的批判意識」與「瘋狂的悲劇意識」
之間的對抗。「轉折」遍佈了《古典時代瘋狂史》,本文先以《古典時代瘋狂史》
第一部的第一章為例,示範傅柯如何實際操作這個「轉折」,接著再回到〈第一 版序言〉中的轉折─界限的思考,最後回到德希達那裡,解釋他是如何看待這個
工作的窮人,更重要的是將他們收編成為勞動人口。於是,藉由基督教的教義提倡工作倫理的意 識:懶惰是萬惡之源,人作為一個勞動的主體,本有義務為自己的生存勞作。如果說游手好閒是 對上帝的叛逆,那麼懶惰之人就是期待著自然的慷慨大度,是在強索上帝的慈悲,自從亞當被驅 逐初伊甸園後,人類就背負著工作維生的義務。故勞動的主體同時也是道德的主體,自此古典時 代的人們「才第一次用『感知』(按:知覺到、察覺到)去對待瘋狂,把它放在倫理對游手好閒 的譴責之中,也放在由工作共同體所保障的一種社會內在性之中。」(《古典時代瘋狂史》,頁112)
勞動的倫理意識形成一個神聖的光圈,在光圈之外的世界是一個黑暗它異的世界(autre monde)
「而今日我們所認識的瘋狂,其地位便來自其中。」(同上書,頁113)因此「感性」(sensibilité)
與「感知」(perception)的用法,在傅柯那裡,筆者認為,前者是瘋狂尚未被理性區分成為非理 性的意識,在此,瘋狂與非瘋狂之間沒有強烈的主客二元的意義,它被認為是來自超越的世界力 量,又被當做是人類天性的祕密。在後者,則是瘋狂在諸多底層身分的人群中,逐漸被把握與區 分成為一個確切的對象。
75 在第一版序言中傅柯說道:「這就是說,問題涉及的不是理論知識(connaissance)的歷史,而 是體驗的基本運動…是處在被知識捕捉之前的鮮活狀態中的瘋狂本身的歷史。」(底線為筆者加 註)引文中的「體驗」是一個知識系統、各種規範加諸在一個個體身上並起作用,影響著個體在 日常生活中經驗世界的方式。在《古典時代瘋狂史》中,傅柯要說明一種古典時代瘋狂的體驗,
他認為從18 世紀末開始出現了精神病理學及精神病的醫療診所,這種學科的出現與實踐(諸如 將瘋狂驅逐於社會之外的政令)不僅是單純地靠精神病理學的理論力量得以完成的,而是靠著它 與整個社會權力的法治體系和實際運作的策略之間的配合使得這個話語得以出現並實踐。在《古 典時代瘋狂史》第二部的導言中提及瘋狂的體驗得以形成所依賴的四個基本的條件:瘋狂的批判
(critique)意識、瘋狂的實踐(pratique)意識、瘋狂的發言(énonciative)意識、瘋狂的分析
(analytique)意識。這四個意識之間自給自足、又相互關連,即使它們之間的關係緊密,但也 不應該把四者當做一個話語的統一體。四個意識之間不斷的分離與重疊的動態過程,也就是體驗 的轉變過程。以註腳71 所提及的感知(perception)與感性(sensibilité)做比對連結,那麼我們 便可以說,傅柯書寫瘋狂史是寫一部瘋狂的體驗史,所謂瘋狂的體驗史便是從社會的感性出發,
於其中,包覆著許多雜亂、充滿迷信的信念(諸如基督教、神祕主義、自然哲學、社會倫理、政 治意圖看待瘋狂的方式),傅柯認為,正是這些雜亂不確定的經驗,使得瘋狂作為一種疾病與知 識得以可能。在這個意義下,我們可以說,「體驗」與「感性」是相對應的,它們之間的差別僅 在於整體與部分、動態與靜態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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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
傅柯從《古典時代瘋狂史》第一部,第一章〈瘋人船〉(Stultifera navis)就 不斷以某種「一分為二」(dédoublement)與「重合」(redoublement)的書寫手 法,來描繪理性與瘋狂的「決斷/起源/分裂」。這種二元結構之間,對立與合併的 思考方式,在《古典時代瘋狂史》中文譯本的〈譯者導言:傅柯 Double〉中有 詳細的分析76,在此不再多述。對傅柯而言,瘋狂與理性的的首度分裂,或說得 更精確一點:此分裂是西方文化對瘋狂體驗結裡的分水嶺,是瘋狂在15、16 世 紀的繪畫、版畫等題材與哲學、文學、道德寓言故事對於瘋狂的形象刻畫與語言 敘說的分裂。簡單地說就是形象與語言的分裂「形象與語言還在相同的道德世界 裡,解說相同的瘋狂言說;但兩者已開始朝向不同的方向發展。」77對傅柯來說,
文藝復興時期對文學(語言)與繪畫(形象)之間的差別是至關重要的,因為在
文藝復興時期對文學(語言)與繪畫(形象)之間的差別是至關重要的,因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