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關於桃花源的討論
第三節 傳世的桃花源繪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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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唐代的仙境
唐人對陶淵明的詩文所流露出來的質樸田園氣息給予高度評價，因此描述理想世界 的〈桃花源記〉也作為熱門的繪畫題材，受到許多人的詮釋與討論，但唐代桃源圖因年 代久遠而不得見，只能從士人們的詩文描述中了解大致的面貌。唐舒元輿觀桃源圖作〈桃 源畫記〉談到：
四明道士葉沉囊，出古畫〈桃源圖〉，圖上有谿，谿名武陵之源，按仙記分靈洞 三十六之一支，……夾岸有樹萬本，列入如揖，丹色鮮如霞，……有鸞青其衿，
有鶴丹其頂，有鷄玉其羽，有狗金其色，……門細露室宇，霞欄繚轉雲磴，五色 雪，冰肌顏服身裳，皆負日月文章，岸而南，有五人，服貌肖虹玉，左右有金童 玉女，……其坦處有壇，層級沓玉，冰壇自頂起爐灶，……中有谿艇泛上一人，
雪華鬢眉，身著秦時衣服，手鼓短棹，意狀深遠，……熟視詳玩，自覺骨戛清玉，
如身入境中不似在人寰，閒渺然有高樹之志。
從文句中的「丹色鮮如霞」、「谿艇泛上一人」及「著秦時衣服」，可見葉沉囊道士所展 開的〈桃源圖〉是從桃源故事發展而來，但是「源內」不見純樸村落，而是華麗絢爛的 仙境形象，直接將桃花溪變成道教的分靈洞聖地之一，其中有許多凡界不得見之祥瑞生 物、煙霞繚繞之建物、穿著日月紋飾的仙人，旁側有金童玉女服侍，當然還有道教施法 煉丹之法壇。舒元輿覺得看此畫如身在仙境中，遠離塵世煩囂。權輿之也在〈桃源篇〉
中記載他所見的〈桃花源圖〉樣貌：
一路仙雲雜彩霞，漁舟遠遠逐桃花，漸入空濛迷鳥道，寧知掩映有人家，龐眉秀 骨爭迎客，鑿井耕田人事隔，……石髓雲英甘且香，仙翁留飯出青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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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堅所繪的〈夢遊桃源圖〉，能真正將他帶離政治鬥爭之中，在仙境之中獲得真正的平 靜與自由。36
(圖三) 朝鮮李朝(1447 年) 安堅，〈夢遊桃源圖〉，絹本卷軸，38x106.5cm，奈良：天理大學中央圖書 館藏。
二、人境的桃花源
(一)王炳〈仿趙伯駒桃源圖〉
先前討論到陶淵明將理想世界賦予了儒道思想，把「仙境」拉引至「人境」的桃花 源之中，蘇軾等人對〈桃花源記〉這種「人世化」的詮釋，影響了南宋時期的桃源繪畫，
畫家直接就陶潛版的桃花源故事進行創作，現存的圖繪如清代王炳的〈仿趙伯駒桃源圖〉。
這件長卷作品花了近三分之一的畫幅描繪溪岸桃林的場景、並仔細畫出漁人捨船入洞的 轉折，迎面而來的是一片祥和的理想農莊景緻，接著村中人皆來問訊，畫幅後段是漁人 受招待延至其家、皆出酒食的人間互動，最末段描繪劉麟之追尋不得之場景，趙伯駒可 以說是鉅細靡遺地把陶潛的文字表現出來，不失〈記〉中所強調的「人世化」意象。
(二)(傳)馬和之〈桃源圖卷〉
馬和之為南宋宮廷畫家，擅畫人物、山水、佛像，最為著名《詩經圖》若干卷是為 宋高宗所書的《詩經》作圖，其中所描繪的上古理想生活風格也延續到他的〈桃源圖卷〉， 雖然在畫幅的前面仍有交代漁人捨船入洞、村民咸來問訊的場景，但「它的第四段村民 生活之景基本上不照〈桃花源記〉的文本，而係取用了南宋宮廷中繪製〈詩經圖〉時呈
36 石守謙，同上註，頁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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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上古理想生活風俗的圖式。37」將純樸的村民描繪成無憂無慮生活的高士形象，遠離 廟堂宮殿群聚生活在高崖之上， 表現出宮廷中人對自由無拘束的渴望。
(圖四) 清 王炳，〈仿趙伯駒桃源圖〉局部，紙本卷軸，35.1x479.3cm，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圖五)(傳)南宋 馬和之，〈桃源圖卷〉局部，紙本卷軸，30x339.9cm，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37 石守謙，同上註，頁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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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心境的桃花源
對「仙境」、「人境」理想世界的嚮往同樣都是心靈的造境，但是此處「心境的桃花 源」是偏向「個人化」隱逸思想的表達，例如承載個人脫逃意念的漁舟、個人化的園林、
個人化書齋的表現形式是此處要探究的部分。
(一)引渡至心境─漁舟
陶淵明〈記〉中描述武陵漁人乘舟進入桃花源，因此「漁舟」和「溪岸」的組合被 視為前往理想世界的交通工具及中介，具有「歸去來兮」的行動及逃脫的意象，我們可 在王翬的〈桃花漁艇圖〉看到此一意念的表達。「『漁夫』在中國文化裏向來被視為隱逸 之士的代名詞，著名的騷人墨客常藉此主題以抒發避世隱遁的念頭。由於漁釣的生活與 樵、耕、讀三者同屬於中國文士嚮往的理想生活形態，故而這四種主題也因此常被融入 山水畫之內。38」中國以「漁」為隱居的意象具有長遠的歷史淵源，例如商紂末年姜太 公的渭濱垂釣、東漢嚴子陵的漁隱事跡、《楚辭》與《離騷》中也以漁夫傳達隱居山野 的意圖，到了唐代更以「煙波釣叟」張志和作為漁隱文化的典型，其漁隱之樂可在張志 和〈漁歌子〉詩句中體會：「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簑衣，斜 風細雨不須歸。」張志和在此詩中也將漁隱和桃花流水的意象作完整的結合。因此「漁 舟」和「隱逸」的連結在文人畫中持續出現，最為知名的如元代的吳鎮等人，以漁隱為 主題帶出董巨式的隱含疏離、寂寞、閒適之情感。
38 李淑美，〈江南的漁隱傳統與漁隱圖的關係〉，《故宮文物月刊》，四卷三期，39 號，1986，頁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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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六)清 王翬，〈桃花漁艇圖〉，紙本合冊，28.5x43.1cm，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圖七)元 吳鎮，〈漁父圖〉，絹本水墨立軸，176.1x95.6cm，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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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八)宋 郭忠恕，〈臨王維輞川圖〉，絹本卷軸，29x490.4cm，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圖九) 元 王蒙，〈花谿漁隱〉局部，紙本立軸，124.1x56.7cm，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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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十)明 陸師道，〈臨文徵明吉祥庵圖〉，紙本卷軸，90.7x40.9cm，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圖十一) 日本室町 佚名，〈溪陰小築圖〉局部，紙本淡墨，京都：金地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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