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昭陽》研究
第一節 《正昭陽》本事淵源考述
一 元雜劇《陳州糶米》
《陳州糶米》，無名氏撰，全名《包待制陳州糶米》。《錄鬼簿》、《太和正 音譜》等未見著錄。《曲海總目提要》著錄此劇簡名。曹本《錄鬼簿》於「方 今才人相知者」部陸登善名下著錄《開倉糴（當為糶之誤）米》，不知與此劇 是否同屬一部作品。此劇為元代公案劇中優秀的作品之一。在現存十多本包 公戲作品中，大多是寫包拯判案和解決家庭糾紛的戲，其為少數涉及重大社 會問題的代表性劇作。人物形象鮮明，其中包拯廉明無私、大智大勇的性格 極為突出。作品關目結構精巧細密，劇情發展層次清楚，前後呼應很周到，
曲白本色當行，明快流利，且富豪放之氣，堪稱包公戲中最優秀、最有代表 性的作品。莊一佛《古典戲曲存目彙考》5卷二論〈包待制陳州糶米〉：
此書未見著錄。《宦門子弟錯立身》詠傳奇名《鵲踏枝》中有「包待制上 陳州糶米」。元．陸登善有同目雜劇。演包拯誅奸吏故事之一。包字希仁，家 合肥，位終樞密副使，諡孝肅。為人方嚴，知開封府，曾為天章閣待制、龍 圖閣直學士，故稱包龍圖。時人語云：「關節不到，有閻羅包老」，蓋言其正 直無私，有如神明。明人有《龍圖公案》小說，敘包拯事，幾於婦豎皆知。「陳 州糶米本事」，詳見下文雜劇。佚。
另莊一佛《古典戲曲存目彙考》中編雜劇四，元明闕名作品〈包待制陳 州糶米〉：
《曲錄》著錄。《元曲選》本。《曲海目》、《曲海總目提要》並著錄此 劇簡名《陳州糶米》，《曲錄》亦題簡名。《元曲選》題目作「范天章政 府差官」。宋、元戲文有《陳州糶米》同此目，見前文。《龍圖公案》
4 元．無名氏：《陳州糶米》見於明．臧晉叔《元曲選》臺北：正文書局， 1999 年出版。
有「陳州糶米案」，則與此各異。劇演陳州大旱，范仲淹議開倉糶米，
劉衙內舉其子及婿楊往。劉、楊至州，與吏朋比為奸，大秤小斗，民 受其殃。有張撇古以觸劉怒，被槌擊死，其子赴京聲冤，朝遣包往勘，
即按其罪斬之。劉衙內求旨來赦，已不及矣。此劇明葉碧川竊入《瓦 盆記》傳奇。遠山堂《曲品》有「瓦盆記」條。6
此劇共有四折一楔子，為末本，正末扮張撇古、包待制。整部劇作透過 包拯嚴懲劉衙內及其子小衙內劉得中，女婿楊金吾等貪官污吏的故事，揭露 了上至朝廷重臣，下至倉廒走卒，沆瀣一氣，危害人民的社會現實，並在包 拯的藝術形象中寄寓了渴望清官治世、世事太平的理想。劇情大要為在北宋 末年，陳州亢旱三年。范仲淹奉旨與韓琦、呂夷簡、劉衙內商議派員前往陳 州開倉糶米放賑。劉衙內推薦其子劉得中與女婿楊金吾。二人到了陳州，即 按劉衙內意思私自將米價由每石五兩抬高到十兩，還在其中摻入泥土與糠 秕，此外，又指使斗子用小斗大秤，趁機坑害百姓，以便中飽私囊。而張撇 古與之論爭，在過程中被劉得中用敕賜紫金鎚打死，其子小撇古尊父遺命赴 京城找包拯告狀，不料誤將劉衙內當作包拯，幸遇包拯從五南採訪歸來，得 以訴說冤情。而朝廷亦風聞劉得中與楊金吾犯不法之事，包拯受范仲淹委託，
領「勢劍金牌」與僕人張千，親往陳州糶米與勘查。劉衙內惟恐包拯會懲害 其子與女婿，託范仲淹向真宗皇帝說情，代請赦書。而包拯在陳州路上遇到 妓女王粉蓮，假意服侍，將劉、楊二人不法實情全數套出。劉得中、楊金吾 到接官廳候接包拯，因未嘗謀面，竟將故意觸怒他們的包拯吊了起來。當張 千趕到，才釋放了包拯，其後包拯拿問二人，殺了楊金吾，又著小撇古用紫 金鎚打劉得中，在劉衙內奉赦書到時，反被包拯依赦書「則赦活的，不赦死 的」之言開釋了小撇古，其人物與情節大要為：
6
＊本劇出場人物：
沖末──范仲淹
正末──張撇古（第一折）
包待制（第二、三、四折）
淨──劉衙內、小衙內、楊金吾 搽旦──王粉蓮；小撇古、張千等
＊各折關目與劇情梗概：
楔子：（【仙呂．賞花時】一曲）陳州抗旱三年，范仲淹等商議派人前往陳州 賑災放糧，劉衙內立軍令狀，保舉其子小衙內、女婿楊金吾前去，私下叮囑 他們抬高米價，以中飽私囊，並乞聖賜紫金槌，以對付頑民。
第一折：（【仙呂．點絳唇】套十二曲）小衙內、楊金吾在陳州以抬高米價，
摻土雜糠，大秤收銀，小斗量米等手段肆意貪污錢財，坑害災民。張撇古反 抗，被小衙內用紫金槌打死。張臨終前囑其子小撇古到京師尋包待制告狀。
第二折：（【正宮．端正好】套十曲）范仲淹等聞說小衙內、楊金吾在陳州貪 贓枉法，有意請包待制前去查辦，包本已因年邁而無意官場，因受小撇古告 狀，決意前往，懲辦贓官。
第三折：（【南呂．一枝花】套七曲）包待制微服前往陳州。在陳州路上，遇 劉、楊熟稔的妓女王粉蓮，包不露聲色，為王籠驢牽行，打聽得紫金槌放在 王處。小衙內因牽驢老兒用所賜酒食餵驢，將包待制吊在槐樹上，被包隨行 張千巧言救下。
第四折：（【雙調．新水令】套七曲）包待制將劉、楊抓獲，判以貪贓枉法與 私授御賜金槌之罪，要小撇古親手持槌打死小衙內，將楊金吾斬首示眾。劉 衙內知其子、婿命將不保，向皇上請「赦活不赦死」的赦書，星夜趕到陳州，
卻正好被包待制藉此救了小衙內一命。
翁文靜《包拯故事研究》談及此劇提到：
懲治宣判的過程，主要是在重建一公理正義的世界，賞善罰惡，使現 實世界中受苦難的人們，在整個冤屈平反，惡人受懲的過程中，得到 情感洗滌的慰安。特別是這些仗勢欺人的權豪勢要的受懲治，更加引 人注目。包拯因而成為正義公理的化身，在偵探追查和證實罪嫌的過 程中，強調的是包拯偵察審案的智慧，但在以懲治權豪勢要為主的案 件中，則顯露出其不畏權勢，耿介無私的性格。7
包公戲是元雜劇重要的題材之一，多達十一齣，此劇取材於包拯的傳說故事。
《曲海總目題要》曾提及在北宋熙寧間，有結糶、寄糶、俵糶、均糶，博糶，
兌糶等名，糶米意即均糶也。在元雜劇《陳州糶米》一劇中，韓琦、范仲淹、
呂夷簡、包拯，都是劇中假借而來，非真有其事，劇中劉衙內喪盡天良，為 劇作家借以諷刺權要所設計出來的人物。在清．石子斐《正昭陽》中，包拯 是一個不畏權勢、執法無私的清官，因其執法公正的鮮明形象，在《正昭陽》
傳奇中，他成了李妃得以申冤，重返昭陽正位的大功臣。因真宗在丞相呂端 的建議下，命他至陳州糶米，因此李妃得以在他大功告成欲返回京城時，得 以與之相見，這是劇作家設計出來的一條情節線，但其中並無寫出包拯陳州 糶米事件的經過與情況，只作為李妃與包拯相遇的點。《明成化說唱詞話》中 有《包龍圖陳州糶米記》，但重點在記包拯沿途私訪的情形，並未詳細敘述陳 州糶米本身，而清代說唱本《龍圖耳錄》乃至於京劇及多種地方劇亦常言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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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州放糧」，但傳統劇目不實演其事，可能是受明代說唱詞話以來的傳統影 響。
二 《明成化說唱詞話叢刊．足本仁宗認母傳》
《明成化刊本說唱詞話叢刊》共有十七種，此專集是於一九六七年於江 蘇省嘉定縣發現的一座明朝宣氏婦人墓中出土明成化（1465∼1487）間所刊 說唱詞話及傳奇刻本十七種，在研究中國文學及戲曲上及板畫史上皆為極重 要的發現，其中涉及包公斷案故事居多，共有七種，而和《宋史》間接與直 接相關的有三，分別為：第七種〈新刊全相說唱包待制出身傳〉、第八種〈包 龍圖陳州糶米傳〉、第九種〈足本仁宗認母傳〉。詞話專集內容包括講史類、
公案類、傳奇靈怪類。講史類敘述了花關素、薛仁貴、石敬塘的故事。其中 宋、元時代民間傳說的花關素的故事，早已堙沒無聞，由於詞話的的發現，
才得以傳世。公案類敘述了包拯等故事，歌頌了伸張正義、反對邪惡的清官 包拯，反映百姓對平等自由及安居樂業的渴望。傳奇靈怪類內容較為荒誕，
大多反映了富貴孝義等倫理道德，由於時代的侷限，詞話中有迷信與強調因 果報應的思想，是不可避免的。8而詞話的發現，除了可以讓元明時期說唱詞 話的具體情況更加明白外，也讓「三國」、「薛仁貴」、「包公」等在中國小說 與戲曲中反覆出現的故事源流，提供了相當重要的資料。其中《仁宗認母傳》， 原題《新刊全相說唱足本仁宗認母傳》，不分卷或集，亦無作者姓名。共有三 十二頁，每頁十三行，每行唱句二十一個字，插圖六面，各有名目，內容說 唱關於《宋史》劉皇后李宸妃事。在詞話中，是以七言「唱」，間接雜有「說」
的片段，其開拓了清官斷案類型的新領域，這個故事是屬於平反冤屈，但由 於牽涉到宮闈鬥爭，應屬政治事件。這個故事的特殊性，使得它極富盛名，
成為包拯故事的代表作。9內容大要為：包拯公正無私、曾斷許多冤案，是朝
8 苗懷明〈明成化刊本說唱詞話綜述〉，《貴州文史叢刊》，頁 46∼48。
中重要大臣，他自陳州回京途中，至桑林鎮天齊廟暫歇，要求有含冤負屈者，
可至此告狀申冤。乞婆聞此前來告狀，云己為當朝天子的親生母親。她以包 拯耳朵後有一個繫馬樁驗明正身，並要包拯驅退左右，要訴說己身所蒙受的 重大的冤屈。她本是亳州李節使之女，在太清宮中修行，真宗見她生得極好，
便納為西宮之妃。時當北番入侵大宋，真宗派楊延昭為將軍，大敗北番。她 懷孕生下太子後，劉后與郭槐便設計以所生公主和太子相換，詞話提到：
……太平是三月初三日，西宮降下小儲君，南宮姐姐劉妃子，便生嫉 妒狡家心。﹝說﹞話說六宮大使姓郭名槐，通同作弊，將劉妃子女兒
……太平是三月初三日，西宮降下小儲君，南宮姐姐劉妃子，便生嫉 妒狡家心。﹝說﹞話說六宮大使姓郭名槐，通同作弊，將劉妃子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