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說

（一）《包龍圖判百家公案》

第七十四回〈斷斬王御史之贓〉

第七十五回〈仁宗皇帝認母親〉

《包龍圖判百家公案》，全稱《新刊京本通俗演義增像包龍圖判百家公 案》，題「錢塘散人安遇時編集，朱氏與耕堂刊行」。第一回之前有《國史本 傳》及《包待制出身源流》。為上圖下文，版心題《包公傳》。共十卷一百回，

無序跋，卷末牌記：「萬歷甲午歲（1594）朱氏與耕堂梓行。」首頁 有「新

11 明．安遇時編集：《古本小說集成：包龍圖判百家公案》（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刊京本通俗演義包龍圖判百家案目錄」，正文卷端題《新刊京本通俗演義全像 百家公案全傳》。在這一百回中，每回講述一個包公斷案的故事，記述宋代包 拯審案斷獄的故事，小說演敘包拯公正斷案事，表現了當時的社會狀況，也 反映出民間對包公的景仰之情。¹²

和《包公案》相較，雖同為十卷百則故事，但內容中有出入，篇目和詳 略情形、次序多有不同。在整部《包龍圖判百家公案》內容中，徐朔方提及 編輯者常為了湊足一百則公案，或改頭換面，將非包公案改成包公案，又因 缺乏傳統文人的學養，亦缺少說書藝人的技藝，以致東拼西湊，明顯是為了 湊足數量而生。而全書實際可稱? 一短篇小說集，是以包公此號人物貫串全 篇，題材內容豐富多樣，有來自民間流傳的包公故事，也有採錄史書、雜記 中的材料，不少內容又是從《海公案》輾轉抄來的，少數取自明代近事，除

《烏盆子》寫包公定州審烏盆事，出自元曲外，《廚子作酒》所寫處斬孫都監 父子事，《桑林鎮》所寫斷立李太后事等，都久已在民間流傳。這類情節，又 被以後的《龍圖耳錄》、《三俠五義》等俠義公案小說所吸取。而觀其內容，

和清傳奇《正昭陽》相關的，在第七十四回〈斷斬王御史之贓〉與第七十五 回〈仁宗皇帝認母親〉。內容敘述包拯陳州賑災，經桑林鎮天齊廟暫歇，李妃 瞽目自破窯前去申冤，經包拯詳查，終於真相大白，內容與《包公案》相似，

結局為仁宗依包公所奏，後宮絞死劉皇后，殿前烹殺郭奸臣，詞話和樂團圓 情節不復再見，可見人們對於劉后惡行的憎恨。而從詞話內容、發展至小說 與戲曲，中間已見多次刪增情節，更與元雜劇、明傳奇不同。

（二） 《包公案》

卷之七〈桑林鎮〉

《包公案》又名《龍圖公案》，約成書於明代萬曆年間（一五七三∼一六

12 徐朔方：《包龍圖判百家公案．前言》頁 1。

二０），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中談及《龍圖公案》認為其中有些故事寫得 比較曲折生動，但全書題材冗雜，語言呆滯。但「文意甚拙，蓋僅識文字者 所? 」。全書共十卷，每卷有十則斷案故事，內容大都是講述包公審理恃強淩 弱、謀財害命以及強盜詐騙等案，從敘述案情和訴狀，到破案經過和最後的 判詞和結局。故事及故事間並不相通，且內容駁雜，似非一人一時之作。書 中塑造包公? 一正面人物，一個? 民除害的清官形象，包拯清正廉潔，執法 無私，從宋元至明朝，講述他的事蹟、傳說者眾多，影響後來戲曲小說者，

不勝枚舉。而分析其內容與宋李宸妃劉皇后事相關者，在卷之七〈桑林鎮〉，

其內容大要和《明成化說唱詞話．仁宗認母傳》大致相同，主要敘述包拯自 賑濟陳州飢民事畢，赴京來到桑林鎮借東嶽廟宿歇，李妃瞽目以包拯頸後有 個肉塊證為真包公，請包公為其申冤，種種事件，似是把詞話去掉唱詞後縮 寫摹移而來。唯一不同在於詞話赦免劉后之罪，小說中仁宗則是聽取包拯「王 法無斬天子之劍，亦無煎皇后之鍋」，依包拯之見，著以將丈二白絲帕將劉皇 后絞死，這是和詞話結局不同的地方。

就《明成化說唱詞話》、《包龍圖判百家公案》、《包公案》三書相較，當 是《明成化說唱詞話》最早，《包龍圖判百家公案》次之，《包公案》最後。

因在《明成化說唱詞話》中有〈包待制出身傳〉、《包龍圖判百家公案》卷首 有一篇〈包公出身源流〉，而《包公案》沒有；再者，《明成化說唱詞話》、《包 龍圖判百家公案》、《包公案》中，都出現了仁宗認母的故事，在此包公所斷 的已不僅是民間的案件，而是宮廷中爭奪繼承權的紛爭，包公介入了朝廷內 部的忠奸對峙，包公轉而成了忠臣，這是繼清官形象的一大轉變。而在《包 公案》中，也可以看到和《包龍圖判百家公案》相比，文字上有了進步，特 別是在標題上一律改成富有文采的小說題目，更讓主題清晰明白，亦是一大 進步。以下就題材演變至清．石子斐傳奇《正昭陽》作一分析。

第二節 情 節

曾永義在〈中國古典戲劇的形成〉中曾為「中國戲曲」定義：

中國古典戲劇曲是在搬演故事，以詩歌為本質，密切結合音樂和舞蹈，

加上雜技，而以講唱文學的敘述方式，通過俳優裝扮，運用代言體，

在狹隘的劇場上所表現出來的綜合文學和藝術。^{1 4}

一齣戲的情節，在整部劇作中，佔了非常重要的地位，攸關演出的成敗，

唯有情節設計因果相連、結構縝密，才能凸顯主題，進而達到最佳的藝術效 果。

《正昭陽》劇情大要為：北宋真宗時，陳州鬧災荒，真宗採呂端建議，

派包拯前往陳州賑災，而另一方雲南邊境外族騷擾，寇準願意保駕，籲真宗 親征，而呂端在朝理政。真宗臨行前，告訴已懷孕的劉妃、李妃，生太子者 冊封為昭陽聖母。半年後，劉妃生下公主，李妃生下太子，劉妃嫉妒，與太 監郭淮計謀，將公主換了太子，並誣陷李妃摔死公主，真宗大怒，將李妃打 入冷宮。真宗邊境得勝，班師回朝，劉妃、郭淮又設計陷害李妃，真宗聽信 二人讒言，賜李妃午門自盡。時李妃遇到上朝的呂端與寇準，說明冤情，二 人入朝保奏，而真宗僅赦免李妃一死，命押至皇陵看守。而丞相呂端反而被 貶為黃州司戶。劉后派宮中校尉扮做強盜行刺呂端，呂端被行走江湖、以把 戲維生的鞏拆天、蒯飛雲夫妻所救。¹⁵呂端又讓二人進京見寇準，寇準告之 李妃情事，請二人幫忙保護，夫婦二人於是在皇陵附近住下，暗中迴護李妃。

14 曾永義：〈中國古典戲劇的形成〉《詩歌與戲曲》（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8 年 4 月）， 頁 27。

15 李修生：《古本戲曲劇目提要．正昭陽》誤植為「蒯雲飛」。（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1997

李妃淚盡失明，二人常以彈唱為李妃解愁，劉后、郭淮又派人火燒皇陵，

冊封為昭陽聖母。半年後，劉妃

皇陵附近住下，暗中迴護李妃。

25 保儲 小生【引】小生【泣顏回】小生

三齣「途救」、第十五齣「火救」、第十七齣「計訴」、第十八齣「鳴冤」、第 二十三齣「誑招」、第二十五齣「保儲」、第二十六齣「供招」、第二十八齣「圓 晏」。

第四條線為真宗由寇準保駕，御駕親征滇南洞蠻，大獲全勝，情節分佈 在第三齣「幸滇」、第四齣「聚蠻」、第七齣「點將」、第八齣「平蠻」、第九 齣「誠服」。

將情節分為此四部分來看，除了可以明瞭其間因果相承的關係外，對於 劇作家設計劇情，亦可以明白他的用心。而敷演故事，是戲劇的特質之一，

所謂「故事」，就是由人在延續性的遭遇中不斷相互刺激、引起反應而構成的 一系列連鎖事件。而戲劇重在舞臺上實際搬演，越是曲折的情節，越益引發 觀眾的注意力與感染力，元代的劇作家，將安排情節稱為「布關串目」，戲曲 情節的形成，正是基於劇中人物性格的發展，而劇中人物的塑造，與戲曲情 節，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所有劇中情節，必須通過劇中人物的活動，才能 展現事件的發展過程。在情節的發展上，李漁《閒情偶記》說道「編戲有如 縫衣」、「全在針線緊密，一節偶疏，全篇之破綻出矣」；又云「每編一折，必 須前顧數折，後顧數折。顧前者，欲其照映。顧後者，便於埋伏。照映、埋 伏。不止照映一人，埋伏一事，凡是此劇中有名之人，關涉之事，與此後所 說之話，節節俱要想到」，¹⁶即言戲劇結構要緊密，要能瞻前顧後，遙遙呼應，

無論是大場面或是細節，都要環環相扣；且要在劇中不斷埋下「伏筆」，如此 暗示，才能讓觀眾對要發生的事情不至於造成錯愕，反而對作者巧思，更加 敬佩，《正昭陽》中，包拯往陳州賑濟、鞏拆天、蒯飛雲夫婦離開陳州、呂端 的貶謫黃州、李妃的貶守皇陵，正是形成一個不可攻破的網，遭遇環環相扣，

情節順序推衍，在佈局上，可說已超越《金丸記》。陳多《戲曲美學》中提到：

16

「反覆折騰」而成的好戲，正說明著重表現情感活動，逼令觀眾共鳴、

感動，是符合戲曲所用媒介材料的特點，能充分揚其所長的好方法。

戲曲追求「妙在入情」、「能感人」的效果是它的審美優勢所在。而為 了充分發揮這一優勢，它當然要在題材的選擇，情節的安排，主題思 想的體現，結構的處理等方面，採取屬於自己的一系列措施。¹⁷

而傳奇《正昭陽》中，最讓人深感同情與憐惜者，即為李妃之遭遇，劇中她 僅因比劉后早誕下太子，便一連串遭受苦難的磨練，受誣、陷害，幾乎葬送 了性命，甚而被貶守皇陵時，受火燒皇陵之苦，幾欲送命；命運的多舛，顛 沛流離的逃難生活，幸逢包拯大公與無私，終讓她沈冤昭雪，重返昭陽，連 已瞎的雙眼。在仁宗「母后只為臣兒，致遭毒婦，閹奸讒害，哭損鳳眸，今 幸母子歡逢，孩兒拜禱上蒼，知保母后伏明雙目」，¹⁸率領眾臣拜禱，要拜叩 蒼穹垂鑒，希求上天垂憐，賜重明、骨肉圓，而李妃竟因此亦雙眼伏明了。

雖然看來事情有點不可思議，不過在傳奇多講求大團圓的結局時，此一設計，

反讓觀眾獲得安慰，一解李妃所逢苦厄磨難。

第三節 主 題

清傳奇《正昭陽》共二卷二十八齣。寫宋代李宸妃事。元雜劇中有汪元 亨《仁宗認母》（已佚）、無名氏《金水橋陳琳抱妝盒》，明傳奇有無名氏《金

清傳奇《正昭陽》共二卷二十八齣。寫宋代李宸妃事。元雜劇中有汪元 亨《仁宗認母》（已佚）、無名氏《金水橋陳琳抱妝盒》，明傳奇有無名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