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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述媒體關注的是誰在敘述的問題,「聚焦」則涉及敘述的「施動者」(誰 在敘述)、「聚焦者」(誰在看),「被聚焦者」(誰在被看從而也就被敘述)三位 一體的關係組成,基本上是屬於視點的問題,一個文本的敘述的施動者和它的視 點並非等同,媒體引出誰提供敘述的問題,由視點引出誰的眼光決定被敘述的內 容,78當敘述的施動者是故事中人物,敘述者與聚焦者往往沒有區別,例如第一 人稱的敘述;但在第三人稱的敘述中,敘述的施動者與聚焦者則有所區別。

這兩組志怪和傳奇的敘事文本都是第三人稱的敘述,《博物志•猴玃》完 全是「外部聚焦」的方式,79以敘述者為聚焦者去觀看、敘述;〈補江總白猿 傳〉中則出現許多敘述者與聚焦者歧異之處,例如文本中對白猿所居之地和白 猿來就婦人的樣態,便是藉由歐陽紇的觀點來敘述的:

南望一山,蔥秀迥出。至其下,有深溪環之,乃編木以度。絕巖翠竹 之間,時見紅綵,聞笑語音。捫羅引絙,而陟其上,則嘉樹列植,間

76 同註 19,頁 102。

77 同註 74。

78 同註 19,頁 103-104。

79 一個文本通常分別以外部的聚焦和內在的聚焦兩種方式對敘述聚焦,當敘述者作為 一個聚焦者發揮作用時,聚焦是外部的(external),他把敘述的範圍限制在只是可 以從外部觀察到的東西;當某個人物作為一個聚焦者發揮作用時,聚焦是人物形象 的(figural)(內在的),它把敘述限制在一個人物的所知、所思和所感之內。同註 19,頁 105。

以名花,其下綠蕪,豐軟如毯。清迥岑寂,杳然殊境。東向石門,有 婦 人 數 十 , 帔 服 鮮 澤 , 嬉 遊 歌 笑 , 出 入 其 中 。 見 人 則 慢 視 遲 立。……,入其門,以木為扉,中寬闢若堂者三。四壁設床,悉施錦 薦。其妻臥石榻上,重茵累席,珍食盈前。紇就視之,回眸一睇,即 疾揮手令去。

如其言,屏氣以俟。日晡,有物如匹練,自他山下,透至若飛,徑入 洞中。少選,有美髯丈夫長六尺餘,白衣曳杖,擁諸婦人而出。見犬 驚視,騰身執之,批裂吮咀,食之致飽。婦人競以玉杯敬酒,諧笑 甚歡。既飲數斗,則扶之而去。又聞嬉笑之音。良久,婦人出招 之,乃持兵而入,見大白猿,縛四足於床頭,顧人蹙縮,求脫不 得,目光如電。

可見在〈補江總白猿傳〉中聚焦不限於敘述者,也以某一個人物作為聚焦者發 揮作用,是為人物形象的(內在的)聚焦。80除了歐陽紇之外,文中以婦人為 敘述者的部份,所描述白猿的的行止,也是從婦人的視點來觀照,婦人也是聚 焦者,就聚焦者的運用而言,〈補江總白猿傳〉比《博物志•猴玃》繁複地 多。

至於在《幽明錄•楊林》中,基本上也是以敘述者為聚焦者的外部聚焦為 主,但有部份情節是以楊林(湯林)為聚焦者,敘述其所見,如見朱門瓊宮瑤 台,出枕後見枕,也是以楊林(湯林)為視點。表示楊林故事,不全以敘述者 為聚焦者,作外部聚焦的敘述,也有以人物為聚焦者的內部聚焦敘述。此一進 入故事人物聚焦的情形,〈枕中記〉尤為多見,例如文章初始,便以呂翁的眼 光敘述盧生布衣的形象:「俄見旅中少年,乃盧生也。衣短褐,乘青駒,將適 于田,亦止於邸中」,亦有盧生自顧其衣裝弊褻的描寫;而盧生藉枕入夢前,

是由盧生去觀察瓷枕的變化:「見其竅漸大,明朗」;出枕後,亦是以盧生為聚 焦者,敘述他所見的邸舍景象:「見其身方偃於邸舍,呂翁坐其傍,主人蒸黍 未熟,觸類如故。」由以上所述可見,〈枕中記〉的敘述,亦交織了外部和內 部聚焦的形式,同時內部聚焦者不限於一人。

此外,若從被聚焦者來考量,也可以判別聚焦的是內部的或是外部的問 題,例如小說中常出現的對話和內心獨白或心理敘述。就小說中人物的言語來

80 同註 76。

說,81被引用的對話是屬於內部聚焦,聚焦者是故事人物,敘述的媒體只作為 引用手段發揮作用。

在《博物志•猴玃》中並未出現引述人物言語的敘述,至於〈補江總白猿 傳〉則多處直接引述人物的言語,例如歐陽紇部人的言語,歐陽紇與婦人的對 話,白猿的言語等等,都是以人物為聚焦者的內部聚焦。《幽明錄•湯林》只 出現了一次人物對話的直接引用,即廟祝詢問湯林婚姻狀況的部份,是為內部 聚焦,湯林出枕後「謂枕內歷年載,而實俄忽之間」,此處則為間接復現了湯 林的說話,雖然有足夠的詞語表示是人物自己在說話,但敘述者未加以引用,

致使人物的語言與敘述者的語言趨於一致,可謂介於內部聚焦和外部聚焦之 間;〈楊林〉中則引述了廟巫和楊林一次有問有答的完整對話,自然是為內部 聚焦。綜而言之,楊林故事主要是外部聚焦的敘述,偶現一內部聚焦的敘述。

而〈枕中記〉中直接引述盧生和呂翁的對話、盧生的言語,屬於內部聚焦。從 人物的對話來檢視,亦可發現〈補江總白猿傳〉和〈枕中記〉不純然為以敘述 者聚焦作敘述,多有內部聚焦的情形,且以不同的故事人物為視點。

雖然〈補江總白猿傳〉和〈枕中記〉依循其所從自的志怪故事,以匿名的 敘述者為媒體,並以敘述者為聚焦者敘述故事,形成文本中外部聚焦的情形,

敘述許多從外部觀察的事物,但這兩則傳奇展現了許多在志怪中並不常見的,

以故事中人物為聚焦者的內部聚焦的敘述,因而進入了人物的所思所感的範 疇。同時他們在內部聚焦上的表現,也不限於某個單獨的人物,而是從一個人 物轉換到另一個人物,所以這兩則傳奇相較於志怪的以人物形象的聚焦,並非 是固定的(fixed),而是變化的(variable)。82於是我們可以針對文本透過某一 個視點,以聚合關係將相同類型的組成部份結合起來,也透過這一個視點,將 其他類型的組成部份分布開來,這些組成部份在組合關係上對那些被重複的視 點加以強調。83例如在〈補江總白猿傳〉中,同樣是以歐陽紇為視點的敘述,

形成一個在聚合關係相關的部分,而與其他以敘述者、婦人或白猿為視點的敘 述區隔開來,而被區隔的敘述,就可以在文本的水平的組合關係上,對有關以 歐陽紇為視點的敘述加以強調,如藉由婦人敘述白猿和白猿自述的內容,可以 使歐陽紇至白猿居處,初見妻子時的情景得到更為清晰的呈現,這樣文本的關

81 由於志怪和傳奇甚少出現心理描寫,本文所選取的這兩組文本,完全沒有人物的心 理描寫,故不予討論。

82 同註 19,頁 105。

83 同註 19,頁 113。

係便是轉換的,我們也可以以婦人為視點,重新組構文本中心和作為烘托的部 分,如此一來,敘述就不能集中在一個被固定的和單一的視點,也不能由一個 其視點對所說、所見和所示完全負責的敘述者去體現,而必須根據敘述如何在 組合關係上,將媒體與聚焦的不同關係置於適當位置去加以考察。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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