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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聚焦於張耒黃州詩的地方表述,從中探究其遷謫意識及黃州作為文 學地景的深化發展。第一,張耒視黃州為荒野的南方,其格格不入、不得其 所的地方描述背後,既透露了張耒內心幽怨的一面,也是源自於「吾土」與

152 《張耒集》,卷11,頁 187。

153 同前註,卷28,頁 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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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地」的價值對立的意識。第二,淮陽的地方感不斷地在黃州映現,不只 有力印證了黃州是一個失落的所在,成為召喚鄉心的空間;淮陽更意味張耒 歸心的方向,指向張耒對未來「赦還」的自我期待。從遷謫詩的傳統看來,

張耒以地方記憶表現思鄉主題,已有別唐人的寫作慣例,亦展現出宋人懷歸 而不哀傷的沈著姿態,別具特色。

第三,張耒在兩次的貶謫之中,都將內心的衝擊化作對政治歷程的回 顧,表現在汴京、汝州的地方追憶。在兩地城市記憶的映照下,黃州一方面 越加穩固其「荒山野水」的印記,成為黯然失色的仕宦失落之地。但另一方 面,黃州也成為了張耒觀照仕宦榮辱之軸中的一個重要座標。崇寧元年再度 謫黃,此一意識越加鮮明,在黃州這一異地,張耒反覆回顧宦途沈浮的自己,

進而在無常、浮生如夢的感喟與理性觀照之中,確立了自我不屈從政治際遇 的獨立姿態。就此角度而言,黃州乃是促使張耒對政治本質進一步加以反 思,並確立自我獨立價值的場域。在第四節中,黃州的自然節候在張耒的描 述下展現出惡地性格,透露了張耒身為逐臣的投荒心理。而自然的無情侵 襲,實際上也是黑暗政局的隱喻,因而,張耒詩中面對自然風暴那份心有餘 裕、無畏的正向抵禦態度,正是他對政治風暴的表態,指向君子固窮、沉默 卻不屈服的精神姿態。至此,張耒已進一步將惡地轉化為君子展現其價值信 念的一個所在。

最後,張耒藉由對柯山、東園草木花卉的吟詠,來表現其對自然世界「榮 謝」的觀照意識,透露其對權貴好景不常的譏刺、對黑暗政局冷眼旁觀的態 度,與其靜觀時變的政治心理。這類吟詠「物情」的作品寄寓了張耒的政治 情志,意味著張耒在政治高壓之下,對自我處境的觀照及心志表白。張耒認 為,現實的處境正是對於君子能否堅持「吾道」的考驗,信賴天道,深信世 事的盛衰與自然皆處於變易的歷程,自我的與世齟齬,終有所轉向的心理,

遂形成張耒詩中的獨特思維模式。而柯山、東園在張耒的觀照下,也因此成 為一個體證人生、呈顯自我存在價值的自然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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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就張耒的創作歷程來說,從〈齊安行〉排斥異文化的筆觸,

到柯山詩以對自然天候的抵拒、東園的景觀詮釋,來表達自我無畏滄桑的政 治心志,張耒遷謫的這一段心路歷程,在他對黃州的地方表述裡,留下了最 深刻的痕跡;而其對仕宦歷程的反思與政治寄寓之詩,亦鮮明映現出元祐詩 人處於政治高壓下沈著、堅韌的內心圖景,別具價值。就北宋黃州詩的發展 而言,黃州作為荒野的異地與洋溢著政治觀照的地方表述,也終因張耒的到 來而有了最深刻的呈現,而成為繼蘇軾之後,深受宋人關注的嶄新面向。最 後,值得說明的是,張耒在黃州與二潘、二何等江西詩人的詩文互動、氣節共 勉,對元祐詩風過渡到江西詩風的內在聯繫,亦發揮了一定程度的影響,154就 這一角度,張耒的黃州詩尚有其亟待闡釋的價值,這也是本文之後,值得持 續關注的問題。

責任編輯:吳儀鳳

154 伍曉蔓指出二何以張耒為師,參見伍曉蔓《江西宗派研究》,頁 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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