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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天地萬物共生,其中奇異事故之流佈,是人類面對種種神奇物象所 衍生的想像,這種想像是要建構一個:人與大自然共生共存的環境,當人類 無法用人為的能力或力量去改變大自然時,乃賦予神話傳說、奇聞異俗、風 土文物的想像,包括地理方位的命名方式,或是遺跡布示,甚至是靈祠的建 構、泛靈的巫覡信仰等等,在在皆呈示人類心靈最幽深、虛歉、軟弱的一面,

必須不斷用想像與虛構來填補人與大自然間的罅縫,企圖以神奇述怪的方式 來面對幽秘難測的大自然現象,遂以盤空而來的想像來型塑一切的事象的起 源、合理解釋各種怪異現象的映現。這些內容構築成地誌書寫的內容。地誌 書寫,不僅需將描述對象的地景「形象化繪圖」(figurative mapping),更要 通透到人文關懷,將該地的風土民情、宗教信仰、歷史傳說,甚至節慶活動、

遷居與流動的過程一一記錄下來,也就是說地誌書寫,即是作者對地方的認 同、感知、構思與經驗的整體過程。我們考察六朝志怪的地誌書寫,對風土

55 見維科:《新科學》(北京:人民文學出版,1987),頁135。

民情、宗教信仰、歷史傳說、節慶活動等項多所描繪、說明、解釋,即是地 誌書寫的任務。此所以《文化地理學》諭示我們:「地理人文景觀並非僅有 簡單的自然屬性,它總是與特定的文化相連。」56 揭示地誌書寫不僅是一種 自然屬性的形象化,更具有歷史文化的關懷。職是,我們對地理空間的理解,

是以我們所曾經經驗過的真實感受,賦予理解的內涵,我們的行動、思維、

評賞能力,決定我們認知一個地方、一個空間的整體經驗。

考察六朝志怪在中國典籍分類中,無論歸入子部或史部雜傳類,皆饒富 地誌書寫,範圍包括中國方志指稱的內容:「載方域、山川、風俗、物產」

等,密合西方今日流行之人文地理學的概念。考其內容,以神話傳說為民俗 思維的底層地基,敘寫時以繼古開新的方式梯接遠古傳說,並演繹出新的神 話思維,將「人」置入書寫,成為一種臨在的新意義,不僅敘記風俗祭典由 來,並增添寫作新素材形成新的典範;繼以風俗佈示人類心靈底層積澱的庶 物崇拜、敬天禮神的民俗風情,呈示日常生活的普象,內攝風土之載錄、節 日慶典之探源、祠廟廣興之溯瀾;再以地景博物透視地方意識,以述地理名 詞、記怪異事蹟佈示互為主體性的地理景觀,展現場域精神。地誌書寫,構 築出人文社會的基層思維,先有神話、傳說,進而透過這些神話傳說形成信 仰與風俗,含攝節慶祭儀與民間信仰活動,同時也構築人文地方景觀,以神 話傳說作為社會底層的神秘思維,繼以風俗信仰作為型塑節慶活動的基地,

這些層層堆纍的精神內涵,即是該地方的文化。

歸結六朝地誌書寫的特質:一、地誌書寫與輿圖不同,輿圖多山川大澤、

地理形勝之具實摹繪,而地誌除了山川湖泊等自然勝景之描繪外,更加增了 人文的關懷與思維,舉凡風土民情、宗教信仰、神話傳說、泛靈遺跡、遠方 異俗、地理風物等皆含括在內。二、六朝志怪除了述奇敘怪之外,對於地理 博物之關涉,使六朝志怪含攝了更豐富多元的素材,為一代記錄前行往代及 當世的生活座標,提供後人諦觀六朝心靈模式與現實生活世界的窗口。從思 維地層挖掘,先有神話、傳說,才有風俗、民情之形成,繼以地景博物標幟 一代景觀。三、六朝書寫地誌,非一人一書之特殊現象,而是一種集體表徵,

從晉代以降,《搜神記》、《搜神後記》、《拾遺記》、《述異記》、《異 苑》……等書皆豐瞻記錄了各地景觀,且將六朝人思維模式透過地誌充份反 映、折射出來。四、從籍地或地域性觀察,地誌書寫之作者多為南人,而所

56 見第三章〈地理景觀的象徵意義〉,頁 31,

書內容亦多南方各種風俗、地理景觀,用以說明南人想像豐富、信鬼重巫;

同時也反映出南朝文風鼎盛,形成一種集體無意識的書寫風潮,顯映南人對 風物之凝視與關照,比起北朝而言,更豐盛紛繁。

生態地理學有所謂的「生態序」(ecological order)是指生態系統之內部 結構、功能、環境條件在時空的秩序;而「生態位」(niche)指某一物種在 生態系統中占據的生存空間和地位。57人類,在大自然所佔有的潛在生態位

(niche),究竟如何?神奇述異的文藝思維,又在生態序位中佔有什麼地位?

透過地景,可以探知這種生態序位是一種人我互敬、物我混融的文明,因為 地景,既是一種自然景觀、也是一種人文景觀,更可以是一種歷史文化的臨

現與積澱。 【責任編校︰廖婉茹】

57 見魯樞元:《生態文藝學》(西安:陝西人民教育出版社,2002 年 12 月)第一章〈文學 藝術在地球生態系統中的序位〉,頁33。

附錄一:〈六朝志怪之作者籍地一覽表〉58

宣驗記 失 宋劉義慶 13 卷 彭城(今江蘇彭

周氏冥通記 逸 ? 1 卷

因果記 逸 劉泳 10 卷 不詳 補續冥祥記 逸 王曼穎 1 卷 不詳 續異苑 逸 ? 10 卷

靈異錄 逸 ? 10 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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