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2348·
列传第一百二十二
李光 子孟传 许翰 许景衡 张悫 张所 陈禾 蒋 猷
李光,字泰发,越州上虞人 。童稚不戏弄 。父高称曰 :
“吾儿云间鹤,其兴吾门乎 !”亲丧,哀毁如成人,有致赙者,
悉辞之。及葬,礼皆中节。服除,游太学,登崇宁五年进士第。
调开化令,有政声,召赴都堂审察,时宰不悦,处以监当,改 秩,知平江府常熟县。朱勔父冲倚势暴横,光械治其家僮。冲 怒,风部使者移令吴江,光不为屈。改京东西学事司管勾文字。
刘安世居南京 ,光以师礼见之 。安世告以所闻于温公者 曰:“学当自无妄中入 。”光欣然领会。除太常博士,迁司封。
首论士大夫谀佞成风,至妄引荀卿“有听从,无谏诤”之说,
以杜塞言路;又言怨嗟之气,结为妖沴。王黼恶之,令部注桂 州阳朔县。安世闻光以论事贬,贻书伟之。李纲亦以论水灾去 国,居义兴,伺光于水驿,自出呼曰 :“非越州李司封船乎?”
留数日,定交而别。除司勋员外郎,迁符宝郎。
郭药师叛,光知徽宗有内禅意,因纳符,谓知枢密院蔡攸 曰 :“公家所为,皆咈众心。今日之事,非皇太子则国家俱危。” 攸矍然,不敢为异 。钦宗受禅,擢右司谏 。上皇东幸,憸人 间两宫,光请集议奉迎典礼。又奏 :“东南财用,尽于朱勔,
西北财用,困于李彦,天下根本之财,竭于蔡京、王黼。名为 应奉,实入私室,公家无半岁之储,百姓无旬日之积。乞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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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三省、枢密院通知兵民财计,与户部量一岁之出入,以制 国用,选吏考核,使利源归一 。”
金人围太原,援兵无功。光言 :“三镇之地,祖宗百战得 之,一旦举以与敌,何以为国?望诏大臣别议攻守之策,仍间 道遣使檄河东、北两路,尽起强壮策应,首尾掩击 。”迁侍御 史。
时言者犹主王安石之学,诏榜庙堂。光又言 :“祖宗规摹 宏远,安石欲尽废法度,则谓人主制法而不当制于法;欲尽逐 元老,则谓人主当化俗而不当化于俗。蔡京兄弟祖述其说,五 十年间,毒流四海。今又风示中外,鼓惑民听,岂朝廷之福?”
蔡攸欲以扈卫上皇行宫因缘入都,光奏 :“攸若果入,则 百姓必致生变,万一惊犯属车之尘,臣坐不预言之罪。望早黜 责 。”时已葺撷景园为宁德宫,而太上皇后乃欲入居禁中。光 奏 :“禁中者,天子之宫。正使陛下欲便温凊,奉迎入内,亦 当躬禀上皇,下有司讨论典礼 。”乃下光章,使两宫臣奏知,
于是太上皇后居宁德宫。
金人逼京城,士大夫委职而去者五十二人,罪同罚异,士 论纷然,光请付理寺公行之。太原围急,奏 :“乞就委折彦质 尽起晋、绛、慈、隰、泽、潞、威胜、汾八州民兵及本路诸县 弓手,俾守令各自部辖。其土豪、士人愿为首领者,假以初官、
应副器甲,协力赴援。女真劫质亲王,以三镇为辞,势必深入,
请大修京城守御之备,以伐敌人之谋 。”
又言 :“朱勔托应奉胁制州县,田园第宅,富拟王室。乞 择清强官置司,追摄勔父子及奉承监司、守令,如胡直孺、卢 宗原、陆寘、王促闵、赵霖、宋晦等,根勘驱磨,计资没入,
其强夺编户产业者还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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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会、李擢复以谏官召。光奏 :“蔡京复用,时会、擢迭 为台官,禁不发一语;金人围城,与白时中、李邦彦专主避敌 割地之谋。时中、邦彦坐是落职,而会、擢反被召用,复预谏 诤之列。乞寝成命 。”不报。光丐外,亦不报。
彗出寅、艮间,耿南仲辈皆谓应在外夷,不足忧。光奏:
“孔子作《春秋 》,不书祥瑞者,盖欲使人君恐惧修省,未闻 以灾异归之外夷也 。”疏奏,监汀州酒税。
高宗即位,擢秘书少监,除知江州;未几,擢侍御史,皆 以道梗不赴。建炎三年,车驾自临安移跸建康,除知宣州。时 范琼将过军,光先入视事,琼至则开门延劳,留三日而去,无 敢哗者。光以宣密迩行都,乃缮城池,聚兵粮,籍六邑之民,
保伍相比,谓之义社。择其健武者,统以土豪,得保甲万余,
号“精拣军 ”。又栅险要二十三所谨戍之,厘城止为十地分,
分巡内外,昼则自便,夜则守城,有警则战。苗租岁输邑者,
悉命输郡。初欢言不便,及守城之日,赡军养民,迄赖以济。
事闻,授管内安抚,许便宜从事,进直龙图阁。
杜充以建康降,金人夺马家渡。御营统制王 燮、王 民 素不相能,至是,拥溃兵砦城外索斗。光亲至营,谕以先国家 后私雠之义,皆感悟解去。时奔将、散卒至者,光悉厚赀给遗。
有水军叛于繁昌,逼宣境,即遣兵援击,出贼不意,遂宵遁。
进右文殿修撰。光奏 :“金人虽深入江、浙,然违天时地利,
臣已移文刘光世领大兵赴州,并力攻讨。乞速委宣抚使周望,
约日水陆并进 。”
溃将邵青自真州拥舟数百艘,剽当涂、芜湖两邑间,光招 谕之,遗米二千斛。青喜,谓使者曰 :“我官军也,所过皆以 盗贼见遇,独李公不疑我 。”于是秋毫无犯。他日,舟过繁昌,
或绐之曰 :“宣境也 。”乃掠北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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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盗戚方破宁国县,抵城下,分兵四击。光募勇敢劫之,
贼惊扰,自相屠蹂。朝廷遣统制官巨师古、刘晏兼程来援。贼 急攻朝京门,缆竹木为浮梁以济。须臾,军傅城,列炮具,立 石对楼。光命编竹若帘揭之,炮至即反坠,不能伤。取桱木为 撞竿,倚女墙以御对楼,贼引却。刘晏率赤心队直捣其砦,贼 阳退,晏追之,伏发遇害。师古以中军大破贼,贼遁去。初,
戚方围宣,与其副并马巡城,指画攻具。光以书傅矢射其副马 前,言 :“戚方穷寇,天诛必加,汝为将家子,何至附贼 。” 二人相疑,攻稍缓,始得为备,而援师至矣。尝置匕首枕匣中,
与家人约曰 :“城不可必保,若使人取匕首,我必死。汝辈宜 自杀,无落贼手 。”除徽猷阁待制、知临安府。
绍兴元年正月,除知洪州,固辞,提举临安府洞霄宫。除 知婺州,甫至郡,擢吏部侍郎。光奏疏极论朋党之害 :“议论 之臣,各怀顾避,莫肯以持危扶颠为己任。驻跸会稽,首尾三 载。自去秋迄今,敌人无复南渡之意,淮甸咫尺,了不经营,
长江千里,不为限制,惴惴焉日为乘桴浮海之计。晋元帝区区 草创,犹能立宗社,修宫阙,保江、浙。刘琨、祖逖与逆胡拒 战于并、冀、兖、豫、司、雍诸州,未尝陷没也。石季龙重兵 已至历阳,命王导都督中外诸军以御之,未闻专主避狄如今日 也。陛下驻跸会稽,江、浙为根本之地,使进足以战、退足以 守者,莫如建康。建康至姑熟一百八十里,其隘可守者有六:
曰江宁镇,曰 冈砂夹,曰采石,曰大信,其上则有芜湖、繁 昌,皆与淮南对境。其余皆芦 之场,或 奇岸水势湍悍,难 施舟楫。莫若预于诸隘屯兵积粟,命将士各管地分,调发旁近 乡兵,协力守御。乞明诏大臣,参酌施行 。”
时有诏,金人深入,诸郡守臣相度,或守或避,令得自便。
光言 :“守臣任人民、社稷之重,固当存亡以之。若预开迁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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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门,是诱之遁也,愿追寝前诏 。”上欲移跸临安,被旨节制 临安府见屯诸军,兼户部侍郎、督营缮事。光经营撙节,不扰 而办。奏蠲减二浙积负及九邑科配,以示施德自近之意。戚方 以管军属节制,甚惧,拜庭下。光握手起之,曰 :“公昔为盗,
某为守,分当相直;今俱为臣子,当共勉力忠义,勿以前事为 疑 。”方谢且泣。兼侍读,因奏 :“金人内寇,百姓失业为盗 贼,本非获已,尚可诚感。自李成北走,群盗离心,傥因斯时 显用一二酋豪,以风厉其党,必更相效慕,以次就降 。”擢吏 部尚书。
大将韩世清本苗傅余党,久屯宣城,擅据仓库,调发不行。
光请先事除之,乃授光淮西招抚使。光假道至郡,世清入谒,
缚送阙下伏诛。初,光于上前面禀成算,宰相以不预闻,怒之。
未至,道除端明殿学士、江东安抚大使、知建康府、寿春滁濠 庐和无为宣抚使。时太平州卒陆德囚守臣据城叛,光多设方略,
尽擒其党。
秦桧既罢,吕颐浩、朱胜非并相,光议论素与不合。言者 指光为桧党,落职奉祠。寻复宝文阁待制、知湖州,除显谟阁 直学士,移守平江,除礼部尚书。光言 :“自古创业中兴,必 有所因而起。汉高因关中,光武因河内,驻跸东南,两浙非根 本所因之地乎?自冬及春,雨雪不已,百姓失业,乞选台谏察 实以闻。兼比岁福建、湖南盗作,范汝为、杨么相挺而起,朝 廷发大兵诛讨,杀戮过当。今诸路旱荒,流丐满路,盗贼出入。
宜选良吏招怀抚纳,责诸路监司按贪赃,恤流殍 。”
议臣欲推行四川交子法于江、浙,光言 :“有钱则交子可 行。今已谓桩办若干钱,行若干交子,此议者欲朝廷欺陛下,
使陛下异时不免欺百姓也。若已桩办见钱,则目今所行钱关子,
已是通快,何至纷纷?其工部铸到交子务铜印,臣未敢给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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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端明殿学士,守台州,俄改温州。
刘光世、张俊连以捷闻。光言 :“观金人布置,必有主谋。
今已据东南形势,敌人万里远来,利于速战,宜戒诸将持重以 老之。不过数月,彼食尽,则胜算在我矣 。”除江西安抚、知 洪州兼制置大使,擢吏部尚书,逾月,除参知政事。
时秦桧初定和议,将揭榜,欲籍光名镇压。上意不欲用光,
桧言 :“光有人望,若同押榜,浮议自息 。”遂用之。同郡杨 炜上光书,责以附时相取尊官,堕黠虏奸计,隳平时大节。光 本意谓但可因和而为自治之计。既而桧议彻淮南守备,夺诸将 兵权,光极言戎狄狼子野心,和不可恃,备不可彻。桧恶之。
桧以亲党郑亿年为资政殿学士,光于榻前面折之,又与桧语难 上前,因曰 :“观桧之意,是欲壅蔽陛下耳目,盗弄国权,怀 奸误国,不可不察 。”桧大怒,明日,光丐去。高宗曰 :“卿 昨面叱秦桧,举措如古人。朕退而叹息,方寄卿以腹心,何乃 引去?”光曰 :“臣与宰相争论,不可留 。”章九上,乃除资 政殿学士、知绍兴府,改提举临安府洞霄宫。
十一年冬,中丞万俟禼论光阴怀怨望,责授建宁军节度副
十一年冬,中丞万俟禼论光阴怀怨望,责授建宁军节度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