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 ·2697·
列传第七十三
※ 张桢
张桢,字约中,汴人。幼刻苦读书,登元统元年进士第,
授彰德路录事,辟河南行省掾。桢初娶祁氏,祁生贵富家,颇 骄纵,见桢贫,不为礼。合卺逾月,即出之。祁之兄讼于官,
且污桢以黯昧事,左右司官听之,桢因移疾不出,滞案俱积。
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兒怒曰 :“张桢,刚介士也,岂汝曹所当议 耶 !”郎中虎者秃谒而谢之,乃起。范孟为乱,矫杀月鲁帖木 兒等,城中大扰,桢暮夜缒城出,得免。
逾年,除高邮县尹,门无私谒。县民张提领,尚任侠,武 断乡曲。一日,至县有所嘱,桢执之,尽得其罪状,里中受其 抑者,咸来诉焉,乃杖而徒之,人以为快。守城千户狗兒妻崔 氏,为其小妇所谮,虐死,其鬼凭七岁女诣县诉桢,备言死状,
尸见瘗舍后。桢率吏卒即其所,发土得尸,拘狗兒及小妇,鞫 之,皆伏辜,人以为神明焉。
累除中政院判官,至正八年,拜监察御史,劾太尉阿乞剌 欺罔之罪,并言 :“明里董阿、也里牙、月鲁不花,皆陛下不 共戴天之仇,伯颜贼杀宗室嘉王、郯王一十二口,稽之古法,
当伏门诛,而其子兄弟尚仕于朝,宜急诛窜。别兒怯不花阿附 权奸,亦宜远贬。今灾异迭见,盗贼蜂起,海寇敢于要君,阃 帅敢于玩寇,若不振举,恐有唐末籓镇噬脐之祸 。”不听。
及毛贵陷山东,上疏陈十祸,根本之祸有六,征讨之祸有 四,历数其弊:一曰轻大臣,二曰解权纲,三曰事安逸,四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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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言路,五曰离人心,六曰滥刑狱,所谓根本之祸六也。其言 事安逸之祸,略曰 :“臣伏见陛下以盛年入纂大统,履艰难而 登大宝,因循治安,不预防虑,宽仁恭俭,渐不如初。今天下 可谓多事矣,海内可谓不宁矣,天道可谓变常矣,民情可谓难 保矣,是陛下警省之时,战兢惕厉之日也。陛下宜卧薪尝胆,
奋发悔过,思祖宗创业之难,而今日坠亡之易,于是而修实德,
则可以答天意,推至诚,则可以回人心。凡土木之劳,声色之 好,燕安鸩毒之戒,皆宜痛撤勇改。有不尽者,亦宜防微杜渐,
而禁于未然,黜宫女,节浮费,畏天恤人。而陛下乃安焉处之,
如天下太平无事时,此所谓根本之祸也 。”至若不慎调度,不 资群策,不明赏罚,不择将帅,所谓征讨之祸四也。其言不明 赏罚之祸,略曰 :“臣伏见调兵六年,初无纪律之法,又无激 劝之宜,将帅因败为功,指虚为实,大小相谩,上下相依,其 性情不一,而邀功求赏则同。是以有覆军之将,残民之将,怯 懦之将,贪婪之将,曾无惩戒,所经之处,鸡犬一空,货财俱 尽。及其面谀游说,反以克复受赏。今克复之地,悉为荒墟,
河南提封三千余里,郡县星罗棋布,岁输钱谷数百万计,而今 所存者,封丘、延津、登封、偃师三四县而已。两淮之北,大 河之南,所在萧条。夫有土有人有财,然后可望军旅不乏,馈 饷不竭。今寇敌已至之境,固不忍言,未至之处,尤可寒心,
如此而望军旅不乏,馈饷不竭,使天雨粟,地涌金,朝夕存亡 且不能保,况以地方有限之费,而供将帅无穷之欲哉!其为自 启乱阶,亦已危矣。陛下事佛求福,饭僧消祸,以天寿节而禁 屠宰,皆虚名也。今天下杀人矣,陛下泰然不理,而曰吾将以 是求福,福何自而至哉?颍上之寇,始结白莲,以佛法诱众,
终饰威权,以兵抗拒,视其所向,骎骎可畏,其势不至于亡吾 社稷、烬吾国家不已也。堂堂天朝,不思靖乱,而反为阶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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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祸至惨,其毒至深,其关系至大,有识者为之扼腕,有志者 为之痛心,此征讨之祸也 。”疏奏,不省。权臣恶其讦直。
二十一年,除佥山南道肃政廉访司事,至则劾中书参知政 事也先不花、枢密院副使脱脱木兒、治书侍御史奴奴弄权误国 之罪,又不报。方是时,孛罗帖木兒驻兵大同,察罕帖木兒驻 兵洛阳,而毛贵据山东,势逼京畿,二将玩寇不进,方以争晋、
冀为事,构兵相攻,互有胜负。朝廷乃遣也先不花、脱脱木兒、
奴奴往解之,既受命,不前进。桢又言其“贪懦庸鄙,苟怀自 安之计,无忧国致身之忠。朝廷将使二家释憾,协心讨贼,此 国之大事,谓宜风驰电走,而乃迂回退慑,枉道延安以西,绕 曲数千里,迟迟而行,使两军日夜仇杀,黎庶肝脑涂地,实此 三人之所致也,宜急殛之,以救时危 。”亦不报。桢乃慨然叹 曰 :“天下事不可为矣 。”即辞去,居河中安邑山谷间,结茅 仅容膝。有访之者,不复言时事,但对之流涕而已。
二十四年,孛罗帖木兒犯阙,皇太子出居冀宁,奏除赞善,
又除翰林学士,皆不起。扩廓帖木兒将辅皇太子入讨孛罗帖木 兒,遣使传皇太子旨,赐以上尊,且访时事,桢复书曰 :“今 燕赵齐鲁之境,大河内外,长淮南北,悉为丘墟,关陕之区,
所存无几,江左日思荐食上国,湘汉荆楚川蜀,淫名僭号,幸 我有变,利我多虞。阁下国之右族,三世二王,得不思廉、蔺 之于赵,寇、贾之于汉乎?京师一残,假有不逞之徒,崛起草 泽,借名义,尊君父,倡其说于天下,阁下将何以处之乎!守 京师者,能聚不能散,御外侮者,能进不能退,纷纷籍籍,神 分志夺,国家之事,能不为阁下忧乎!《志》曰‘不备不虞 , 不可以为师’,仆之惓惓为言者,献忠之道也 。然为言大要有 三:保君父,一也;扶社稷,二也;卫生灵,三也。请以近似 者陈其一二:卫出公据国,至于不父其父;赵有沙丘之变,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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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成、兑平之,不可谓无功,而后至于不君其君;唐肃宗流播 之中,怵于邪谋,遂成灵武之纂。千载之下,虽有智辩百出,
不能为雪。呜呼!是岂可以不鉴之乎!然吾闻之,天之所废不 骤也,骤其得志,肆其宠乐,使忘其觉悟之心,非安之也,厚 其毒而降之罚也。天遂其欲,民厌其汰,而鬼神弗福也。其能 久乎?阁下览观焉,谋出于万全,则善矣。询之舆议,急则其 变不测,徐则其衅必起,通其往来之使,达其上下之情,得其 情,则得其策矣。孔子曰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今九重在 上者如寄,青宫在下者如寄,生民之忧,国家之忧也,可不深 思而熟计之哉 !”扩廓帖木兒深纳其说,是用事克有成。后三 年,卒。
※ 归旸
归,旸字彦温,汴梁人。将生,其母杨氏梦朝日出东山上,
有轻云来掩之,故名旸。学无师传,而精敏过人。登至顺元年 进士第,授同知颍州事,鉏奸击强,人不敢以年少易之。山东 盐司遣奏差至颍,恃势为不法,旸执以下狱。时州县奉盐司甚 谨,颐指气使,辄奔走之,旸独不为屈。转大都路儒学提举,
未上。
至元五年十一月,杞县人范孟谋不轨,诈为诏使,至河南 省中,杀平章月鲁帖木兒、左丞劫烈、廉访使完者不花、总管 撒里麻,召官属及去位者,署而用之,以段辅为左丞,使旸北 守黄河口。旸力拒不从,贼怒,系于狱,众叵测所为,旸无惧 色。已而贼败,污贼者皆获罪,旸独免。同里有吴炳者,尝以 翰林待制征,不起。贼呼炳司卯酉历,炳不敢辞。时人为之语 曰 :“归旸出角,吴炳无光 。”旸自此名誉赫然。明年,转国 子博士,拜监察御史。及入谢,台臣奏曰 :“此即河南抗贼者 也 。”帝曰 :“好事卿宜数为之 。”赐以上尊。已而辞官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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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亲汴上,亲既殁,家食久之。
至正五年,除佥河南廉访司事,行部西京,以法绳赵王府 官属之贪暴者,王三遣使请,不为动。宣宁县有杀人者,蔓引 数十人,一谳得其情,尽释之。沁州民郭仲玉,为人所杀,有 司以蒲察山兒当之,旸察其诬,踪迹得其杀人者,山兒遂不死。
六年,转佥淮东廉访司事,改宣文阁监书博士,兼经筵译文官。
七年,迁右司都事。顺江酋长乐孙求内附,请立宣抚司,
及置郡县一十三处,旸曰 :“古人有言:鞭虽长,不及马腹。
使郡县果设,有事不救,则孤来附之意,救之,则罢中国而事 外夷,所谓获虚名而受实祸也 。”与左丞吕思诚抗辨甚力。丞 相太平笑曰 :“归都事善戆如此,何相抗乃尔邪!然其策果将 焉出?”旸曰 :“其酋长可授宣抚,勿责其贡赋,使者赐以金 帛,遣归足矣 。”卒从旸言。京师苦寒,有丐诉丞相马前,丞 相索皮服予之,仍核在官所藏皮服之数,悉给贫民 。旸曰 :
“宰相当以广济天下为心,皮服能几何,而欲给之邪!莫若录寒 饥者,稍赈之耳 。”丞相悟而止。云南死可伐叛,诏以元帅述 律遵道往喻之;未几,命平章政事亦都浑将兵讨之,事久无功。
二人上疏纷纭,中书欲罪述律,旸曰 :“彼事未白,而专罪一 人,岂法意乎?况一谕之而一讨之,彼将何所适从?然亦非使 者之罪也 。”湖广行省左丞沙班卒,其子沙的方为中书掾,请 奔丧,丞相以沙的有兄弟,不许,旸曰 :“孝者,人子之同情,
以其有兄弟而沮其请,非所以孝治天下也 。”遂从之。广海猺 贼入寇,诏朵兒只班将思播杨元帅军以讨之,旸曰 :“易军而 将不谙教令,恐不能决胜。若命杨就统其众,彼悦于恩命,必 能自效,所谓以夷狄攻夷狄,中国之利也 。”帝不从,后竟无 功。
八年,升左司员外郎。中书用旸言,损河间余盐五万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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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民。楮币壅不行,廷议出楮币五百万锭易银实内藏,旸复持 不可曰 :“富商大贾,尽易其钞于私家,小民何利哉 !”六月,
迁参议枢密院事。时方国珍未附,诏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朵兒只 班讨之,一军皆没,而朵兒只班被执,将罪之,旸曰 :“将之 失利,其罪固当,然所部皆北方步骑,不习水战,是驱之死地 耳。宜募海滨之民习水利者擒之 。”既而国珍遣人从朵兒只班 走京师请降,旸曰 :“国珍已败我王师,又拘我王臣,力屈而 来,非真降也。必讨之以令四方 。”时朝廷方事姑息,卒从其 请,后果屡叛,如旸言。迁御史台都事,俄复参议枢密院事,
十二月,升枢密院判官。
十二月,升枢密院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