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书 ·1003·
列传第五十六
甄琛.高聪
甄琛,字思伯,中山毋极人,汉太保甄邯后也。父凝,州 主簿。琛少敏悟,闺门之内,兄弟戏狎,不以礼法自居。颇学 经史,称有刀笔,而形貌短陋,鲜风仪。举秀才。入都积岁,
颇以弈棋弃日,至乃通夜不止。手下苍头常令秉烛,或时睡顿,
大加其杖,如此非一。奴后不胜楚痛,乃白琛曰 :“郎君辞父 母,仕宦京师。若为读书执烛,奴不敢辞罪,乃以围棋,日夜 不息,岂是向京之意?而赐加杖罚,不亦非理!”琛惕然惭感,
遂从许叡、李彪假书研习,闻见益优。
太和初,拜中书博士,迁谏议大夫,时有所陈,亦为高祖 知赏。转通直散骑侍郎,出为本州征北府长史,后为本州阳平 王颐卫军府长史。世宗践祚,以琛为中散大夫、兼御史中尉,
转通直散骑常侍,仍兼中尉。琛表曰:
王者道同天壤,施齐造化,济时拯物,为民父母。故年谷 不登,为民祈祀。乾坤所惠,天子顺之;山川秘利,天子通之。
苟益生民,损躬无吝,如或所聚,唯为赈恤。是以《月令》称:
山林薮泽,有能取蔬食禽兽者,皆野虞教导之;其迭相侵夺者,
罪之无赦。此明导民而弗禁,通有无以相济也 。《周礼 》虽有 川泽之禁,正所以防其残尽,必令取之有时。斯所谓障护虽在 公,更所以为民守之耳。且一家之长,惠及子孙;一运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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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周天下;皆所以厚其所养,以为国家之富。未有尊居父母,
而醯醢是吝;富有万品,而一物是规。今者,天为黔首生盐,
国与黔首障护,假获其利,是犹富专口断不及四体也。且天下 夫妇岁贡粟帛。四海之有,备奉一人;军国之资,取给百姓。
天子亦何患乎贫,而苟禁一池也。
古之王者,世有其民,或水火以济其用,或巢宇以诲其居,
或教农以去其饥,或训衣以除其敝。故周《诗》称“教之诲之,
饮之食之 ”,皆所以抚覆导养,为之求利者也。臣性昧知理,
识无远尚,每观上古爱民之迹,时读中叶骤税之书,未尝不叹 彼远大,惜此近狭。今伪弊相承,仍崇关鄽之税;大魏恢博,
唯受谷帛之输。是使远方闻者,罔不歌德。昔亶父以弃宝得民,
硕鼠以受财失众。君王之义,宜其高矣;魏之简税,惠实远矣。
语称出内之吝,有司之福;施惠之难,人君之祸。夫以府藏之 物,犹以不施而为灾;况府外之利,而可吝之于黔首?且善藏 者藏于民,不善藏者藏于府。藏于民者民欣而君富,藏于府者 国怨而民贫。国怨则示化有亏,民贫则君无所取。愿弛兹盐禁,
使沛然远及,依《周礼》置川衡之法,使之监导而已。
诏曰 :“民利在斯,深如所陈。付八座议可否以闻 。” 司徒、录尚书、彭城王勰,兼尚书邢峦等奏 :“琛之所列,
富乎有言,首尾大备,或无可贬。但恐坐谈则理高,行之则事 阙,是用迟回,未谓为可。窃惟古之善为治者,莫不昭其胜途,
悟其远理,及于救世,升降称时。欲令丰无过溢,俭不致敝,
役养消息,备在厥中,节约取足,成其性命。如不尔者,焉用 君为?若任其生产,随其啄食,便是刍狗万物,不相有矣。自 大道既往,恩惠生焉,下奉上施,卑高理睦。然恩惠既交,思 拯之术广,恆恐财不周国,泽不厚民。故多方以达其情,立法 以行其志。至乃取货山川,轻在民之贡;立税关市,裨十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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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收此与彼,非利己也;回彼就此,非为身也。所谓集天地 之产,惠天地之民,藉造物之富,赈造物之贫。彻商贾给戎战,
赋四民赡军国,取乎用乎,各有义已。禁此渊池,不专大官之 御;敛此匹帛,岂为后宫之资?既润不在己,彼我理一,犹积 而散之,将焉所吝?且税之本意,事有可求,固以希济生民,
非为富贿藏货。不尔者,昔之君子何为然哉?是以后来经图,
未之或改。故先朝商校,小大以情,降鉴之流,疑兴复盐禁。
然自行以来,典司多怠,出入之间,事不如法,遂令细民怨嗟,
商贩轻议。此乃用之者无方,非兴之者有谬。至使朝廷明识,
听营其间,今而罢之,惧失前旨。一行一改,法若易棋,参论 理要,宜依前式 。”诏曰 :“司盐之税,乃自古通典,然兴制 利民,亦代或不同,苟可以富氓益化,唯理所在。甄琛之表,
实所谓助政毗治者也,可从其前计,使公私并宜,川利无拥。
尚书严为禁豪强之制也 。”
诏琛参八座议事。寻正中尉,常侍如故。迁侍中,领中尉。
琛俯眉畏避,不能绳纠贵游,凡所劾治,率多下吏。于时赵修 盛宠,琛倾身事之。琛父凝为中散大夫,弟僧林为本州别驾,
皆托修申达。至修奸诈事露,明当收考,今日乃举其罪。及监 决修鞭,犹相隐恻。然告人曰 :“赵修小人,背如土牛,殊耐 鞭杖 。”有识以此非之。修死之明日,琛与黄门郎李凭以朋党 被召诣尚书,兼尚书元英、邢峦穷其阿附之状。琛曾拜官,诸 宾悉集,峦乃晚至,琛谓峦曰 :“卿何处放蛆来,今晚始顾?
“虽以戏言,峦变色衔忿。及此,大相推穷。司徒公、录尚书、
北海王详等奏曰 :“臣闻党人为患,自古所疾;政之所忌,虽 宠必诛,皆所以存天下之至公,保灵基于永业者也。伏惟陛下,
纂圣前晖,渊鉴幽慝,恩断近习,宪轨唯新,大政蔚以增光,
鸿猷于焉永泰。谨按:侍中、领御史中尉甄琛,身居直法,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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擿是司,风邪响黩,犹宜劾纠,况赵修奢暴,声著内外,侵公 害私,朝野切齿。而琛尝不陈奏,方更往来,绸缪结纳,以为 朋党,中外影响,致其谈誉。令布衣之父,超登正四之官;七 品之弟,越陟三阶之禄。亏先皇之选典,尘圣明之官人。又与 武卫将军、黄门郎李凭相为表里,凭兄叨封,知而不言。及修 衅彰,方加弹奏。生则附其形势,死则就地排之,窃天之功以 为己力,仰欺朝廷,俯罔百司,其为鄙诈,于兹甚矣。不实不 忠,实合贬黜。谨依律科徒,请以职除。其父中散,实为叨越,
虽皇族帝孙,未有此例,既得不以伦,请下收夺。李凭朋附赵 修,是亲是仗,交游之道,不依恆度,或晨昏从就,或吉凶往 来;至乃身拜其亲,妻见其子,每有家事,必先请托。缁点皇 风,尘鄙正化,此而不纠,将何以肃整阿谀,奖厉忠概!请免 所居官,以肃风轨 。”奏可。琛遂免归本郡,左右相连死黜者 三十余人。
始,琛以父母年老,常求解官扶侍,故高祖授以本州长史。
及贵达,不复请归,至是乃还供养。数年,遭母忧。母钜鹿曹 氏,有孝性,夫氏去家,路逾百里,每得鱼肉菜果珍美口实者,
必令僮仆走奉其母,乃后食焉。琛母服未阙,复丧父。琛于茔 兆之内,手种松柏,隆冬之月,负掘水土。乡老哀之,咸助加 力。十余年中,坟成木茂。与弟僧林誓以同居没齿。专事产业,
亲躬农圃,时以鹰犬驰逐自娱。朝廷有大事,犹上表陈情。
久之,复除散骑常侍、领给事黄门侍郎、定州大中正。大 见亲宠,委以门下庶事,出参尚书,入厕帷幄。琛,高祖时兼 主客郎,迎送萧赜使彭城刘缵,琛钦其器貌,常叹咏之。缵子 晰为朐山戍主。晰死,家属入洛。有女年未二十,琛已六十余 矣,乃纳晰女为妻。婚日,诏给厨费,琛深所好悦,世宗时调 戏之。卢昶败于朐山,诏琛驰驿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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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河南尹,加平南将军,黄门、中正如故。琛表曰:“《诗》
称‘京邑翼翼,四方是则’者,京邑是四方之本,安危所在,
不可不清。是以国家居代,患多盗窃,世祖太武皇帝亲自发愤,
广置主司里宰,皆以下代令长及五等散男有经略者乃得为之。
又多置吏士,为其羽翼,崇而重之,始得禁止。今迁都已来,
天下转广,四远赴会,事过代都,五方杂沓,难可备简,寇盗 公行,劫害不绝。此由诸坊混杂,厘比不精,主司暗弱,不堪 检察故也。凡使人攻坚木者,必为之择良器。今河南郡是陛下 天山之坚木,盘根错节,乱植其中。六部里尉即攻坚之利器,
非贞刚精锐,无以治之。今择尹既非南金,里尉铅刀而割,欲 望清肃都邑,不可得也。里正乃流外四品,职轻任碎,多是下 才,人怀苟且,不能督察,故使盗得容奸,百赋失理。边外小 县,所领不过百户,而令长皆以将军居之。京邑诸坊,大者或 千户、五百户,其中皆王公卿尹,贵势姻戚,豪猾仆隶,廕养 奸徒,高门邃宇,不可干问。又有州郡侠客,廕结贵游,附党 连群,阴为市劫,比之边县,难易不同。今难彼易此,实为未 惬。王者立法,随时从宜,改弦易调,明主所急。先朝立品,
不必即定,施而观之,不便则改。今闲官静任,犹听长兼,况 烦剧要务,不得简能下领?请取武官中八品将军已下干用贞济 者,以本官俸恤,领里尉之任,各食其禄;高者领六部尉,中 者领经途尉,下者领里正。不尔,请少高里尉之品,选下品中 应迁之者,进而为之。则督责有所,辇毂可清 。”诏曰 :“里 正可进至勋品,经途从九品,六部尉正九品,诸职中简取,何 必须武人也?”琛又奏以羽林为游军,于诸坊巷司察盗贼。于 是京邑清静,至今踵焉。
转太子少保,黄门如故。大将军高肇伐蜀,以琛为使持节、
假抚军将军,领步骑四万为前驱都督。琛次梁州獠亭,会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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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班师。高肇既死,以琛肇之党也,不宜复参朝政,出为营 州刺史,加安北将军。岁余,以光禄大夫李思穆代之,时年六 十五矣。遂停中山,久之乃赴洛。除镇西将军、凉州刺史,犹 以琛高氏之昵也,不欲处之于内。寻征拜太常卿,仍以本将军 出为徐州刺史。及入辞肃宗,琛辞以老,诏除吏部尚书,将军 如故。未几,除征北将军、定州刺史,衣锦昼游,大为称满。
治体严细,甚无声誉。崔光辞司徒之授也,琛与光书,外相抑 扬,内实附会也。光亦揣其意,复书褒美以悦之。征为车骑将 军、特进,又拜侍中。以其衰老,诏赐御府杖,朝直杖以出入。
正光五年冬卒。诏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十 万、物七百段、蜡三百斤。赠司徒公、尚书左仆射,加后部鼓
正光五年冬卒。诏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十 万、物七百段、蜡三百斤。赠司徒公、尚书左仆射,加后部鼓